第54章:奇怪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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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驚愕的眼睛,看著前方,前方是那張平淡時溫雅的俊臉。

    整顆心。慌亂得又驚又喜,一時木訥得如雕像一般,而李淮是閉著眼睛的,他的唇柔軟,像兒時她偷吃的一種糖果那樣甜美,讓她向往又留念。

    這樣很快,她也情不自禁的閉上眼,融入這唇齒相觸的親密瞬間。

    這一刻,世界仿佛都繪成了彩色,而這個世界,就隻有李淮。

    李淮抱著她,吻她。她能感覺到,他也喜歡自己吧?

    不然也不會親自為她擦洗傷口,守著她入睡,還因她去翻牆弄髒了他包的傷口而生氣!

    當初,她被迫送進宮裏選胥王妃的時候,她曾思考過,來京城,去追紅衣女鬼是不是錯了!沒有那些因,就不會造就後來的果。

    而現在,她比任何時候都肯定,來京城,去追女鬼是無比正確的事。

    如果沒有這些,她又怎會認識眼前的人兒呢?還變成他的妻子呢?她從前的世界與李淮,比十萬八千裏都還要遠。

    所以說。緣分真是奇妙的東西。

    這時。李淮突然放開她,身子也鬆開了,她驚然的望著對方。

    “怎麽了王爺?是錦畫做得不夠好嗎?”

    李淮不想她突然會冒出這一句,頓時笑意浮起。

    “沒有,你做得很好!”李淮手放在唇邊,輕咳了一聲。

    她低下頭,嬌羞一片:“那王爺為何……”

    為何要停下呢,她才剛剛漸入佳境呢!

    “還未大婚,本王不會動你。”所以他才保不準這樣吻下去,還會發生何事。

    龍奚蘭嘴唇動了動,她可沒那些三綱四德呢,不過李淮作為王爺,有這種考慮是對的。

    她略微整理了儀容,聽見李淮清淡的問:“你偷跑進那裏去是為了什麽?”

    自她入府院來。行事其實不算衝動。且跟大多數女子相比,她的睿智令人深刻。

    這也是李淮對她好感的原因之一,簡而言之,龍奚蘭扮演的季錦畫對於這位聰明內斂的王爺來說,是充滿驚喜的。

    在這門婚事還沒有確定前,皇帝將他招進宮,把季二小姐的畫像拿給他看。

    畫中的女子很漂亮,可是宮裏從來不缺漂亮,他並無特別心思,隻是一遍遍聽著別人描述這位將軍家的小姐如何擅琴棋書畫、歌舞學識,又如何賢能淑德、體貌雙全。

    但凡是有門第身份的侯門小姐,哪個不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呢?

    所以除了臉長得不同外,真沒有什麽可特別關注的。

    那天,春陽殿外,他應了皇帝的要求,要在一眾女子裏,選出將軍府的二小姐。

    先前,他是見過季二小姐的畫像的,但他卻未認出來,那個坐在眾小姐當中耀眼的女子,就是季二小姐。

    他喚來楊麽麽,指著龍奚蘭問:“那是哪家的小姐?”

    “回王爺,那正是鎮南大將軍之女,季錦畫。”

    他挑眉:“是嗎?”

    馬上喚劉瑾將畫像拿來,拉開一看,眉眼對眉眼,確實是那個人。

    沒想到,人與畫像比,有藝術加工的畫像卻落了下風,這真人的氣韻,更不是死板的畫筆可以描摹的。

    “錦畫有東西落在那邊了,所以過去尋。”耳邊響起那清鈴般的聲音將李淮思緒拉回。

    他斜睨著對方:“哦?”

    顯然是不信的。

    龍奚蘭趕緊撇過頭去,發現自己騙不了他,忙改口說:“其實,錦畫沒有落東西在那裏……是因為我左思右想,都覺得這個龍公子有問題,所以想去西院查查,有沒有其他線索。”

    李淮麵容稍稍平穩,這才是他想聽到的回答。

    “那你可有尋到什麽線索?”

    她頓了一下,雖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但不夠多,她心裏還沒有譜,於是就覺得先不說。

    “暫時沒有。”

    “哦,本王忘了告訴你,廚娘春蘭的驗屍結果出來了!”李淮想起這茬,身子往外廂的紫檀木椅上輕緩坐下。

    再回頭去看時,察覺到她並不是特別的好奇,故而問:“你知道廚娘的死因?”

    龍奚蘭點頭。“廚娘是被嚇死的吧?”

    她雖沒有在眾人麵前,去查看春蘭的屍體,不過也趁人都離開了,悄悄的看過一眼。

    屍體表麵沒有明顯痕跡,唯有瞳孔裏有一枚鬼影子,證明她死時,親眼見到了那隻惡鬼,就在前一天春蘭未死時,這廚娘就已經嚇得神誌不清了,這樣的人,根本不需要惡鬼行凶,直接就給嚇死了!

    被她猜中了,李淮微有驚訝。“廚娘的膽碎了!確實是嚇死的,可你如何知道的?”

    “那位龍公子說的。”她隨口回答,其實,是謊話。

    李淮如此不屑,絕不會去找假冒者求證,她也就放心了!

    “這麽說來,那位龍公子還真有點本事?”李淮麵不由心的說。

    “王爺是否會派人去查這位龍公子的底細?”

    他沉默了片刻,回答:“如果有必要的話。”

    龍奚蘭就不再說其他,畢竟季錦江已經派人去查了,相信不日就會有消息。

    到了要用晚膳的時辰,李淮邀她一起用餐,用餐的地方是他住的院子前廳,兩人一前一後的在花園的小徑上走著,龍奚蘭畏畏縮縮想主動去拉對方的手,就把手朝前伸去。

    李淮風姿翩翩的走在前麵,雙手隨意垂著,前後搖晃。她的手剛伸過去,就聽見李淮說:“本王已經通知了你長兄,明日他會來別院接你回府團聚,你會回家住三日,待到大婚。”

    她趕緊將手收了回來,雙手握著,假裝左右看周圍的景色,回答著:“好啊,錦畫已好久沒有見到爹娘了,甚是想念。”

    前麵的人繼續走,小橋下麵,嚴寒裏結起的寒冰已逐漸融化。

    可以聽到一小股溪水流動的聲音,萬春中,柳樹最早發芽。

    龍奚蘭咬了咬唇瓣,再一次朝前伸手去。她其實並沒有真的想去牽住,畢竟這太不符合季小姐的矜持了!

    現在的她,好像再也不是傳聞中的龍公子了,而是個實實在在的小女人。不論是誰,在喜歡的人麵前,都像個小孩子吧?

    突然,前麵那隻手,穩穩當當的握著她翹在半空中的手,她身子一僵,自己的舉動早被那人發現了嗎?

    就聽見李淮說:“走路也不好好走!”

    她抿嘴一笑,低聲喃昵:“如果這樣,我寧願一輩子都不好好走!”

    李淮眉眼含笑的搖了搖頭,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她的手很涼,涼到骨頭裏。

    而他的手很暖和,所以他捏得很緊,毫不吝嗇用溫度來感染她。

    前麵有片空地,傳來侍衛們起哄打鬧的小聲。

    龍奚蘭好奇的抬頭看去,發現沒有執勤的兩隊王府軍在趁著空閑聚集在東前院。而其中有一個正脫了上衣,單穿著棉褲軍靴,背上背著一個厚實的大木桶,圍著院子蹲跳前行。

    所以才引得侍衛們分相取笑。

    “三百八十八,三百八十九,繼續跳啊,還有一千六百一十一下……”

    冬日的傍晚,不穿衣服蹲跳前行,算不算酷刑?

    龍奚蘭覺得算,她好奇的偏著頭問:“王爺,那位侍衛犯了什麽錯啊?”

    李淮偏著頭看她,嘴角一抹溫淡笑意。“違抗王令,本王罰他圍著遠牆跳兩千下。”

    她聽了吐了吐舌頭,真是狠呐,兩千下……不對啊,違抗王令,違抗了什麽王令,她趕緊抬頭去看,那個光著膀子的人,不是嚴明嗎?

    “呀,是嚴侍衛!王爺,其實不怪他的……”她為難的想給嚴明求情。

    向來溫潤的李淮卻說:“本王下的令就必須執行,絕不因為其他原因,就姑息他。”

    好吧,她識趣的閉了口,李淮明裏是懲罰嚴明,其實也是懲罰給她看的,不然也不會剛好讓她看到這一幕。

    下一次她再想讓嚴明做其他事時,難免會顧及對方被主子體罰的時候。

    “王爺一共有多少王府衛啊?”她見在這裏空閑的都有二十幾個,其他還在執勤的,就更多了,於是就有此一問。

    “入編王府衛八十四人,分天、地、人、水、風、冰、火七隊,每隊十二名侍衛,這是本王十二歲封王時,父皇送我的生日禮物。”

    天下間最酷的生日禮物差不多就這樣了吧!

    龍奚蘭又好奇問:“我第一夜住進西院,保護我的是哪個隊的王府衛?”

    那夜因為廚娘在桂花糕裏下藥,害得那一隊侍衛悶頭大睡,她在屋裏跟惡鬼決鬥,也沒吵醒一個來。

    “是‘人’字隊吧!”李淮回答。

    她點頭:“哪天得空,我可以賞他們酒喝吧?”

    “若不誤事,自然可以,你賞什麽都行!”

    她開心笑道:“謝謝王爺!”

    ……

    晚上用了晚膳,她趕著回去繡她的荷包。

    李淮見她走得匆匆忙忙,就問她:“你有急事?”

    “不算太急,王爺不必送我!”

    不過對方還是將她送到了住的院落外麵才回去,她杵在院門口,一直望著李淮與劉瑾消失在晚霞盡頭。

    “小姐,王爺沒影兒了!”

    她目光未收,唇角的笑意漸漸收攏,清淺說:“我長這麽大,從來沒起過貪念,這次卻想要得到更多!”

    青蓮聽不懂她所指的是什麽,擰著眉頭問:“小姐,這話是什麽意思呢?小姐得到的,都是小姐應該得到的。”

    “是嗎?”如果爹爹知道她此刻留戀在這胥王府中,留戀在這根本與她無關的皇親聯姻中,會如何發怒呢?

    她望著北方,朦朧閃著亮光的北鬥星。

    爹,就讓蘭兒貪心的要一次,自己想要的東西吧?

    回去之後,她用藥水洗了手上的傷口,天已經黑盡了,她就坐在燭光下,繡荷包。

    青蓮給她端了一碗蓮子羹來,囑咐道:“小姐,趁熱喝了吧?”

    “明天哥哥要來接我回府,我今天晚上一定要將這個荷包繡好,明兒一早送給王爺。”她頭也沒抬,十分認真的繡著花樣。

    青蓮並未放棄,她笑著勸道:“喝個羹要不了多少時間,夜裏天寒,喝完可以暖身,讓奴婢幫你繡一些,別累著了!”

    她依舊沒抬眼,隻說:“我不餓,你喝吧!我答應了王爺,這次要親自繡。”

    青蓮無法,就任由著她。

    天要亮時,她終於製好了荷包。

    幾乎整晚上都在低頭拿針,弄好了,她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青蓮早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睡著了,聽到有動靜,抬起頭來問:“小姐,繡好了嗎?”

    “嗯。”她珍惜的摸著那上麵笨戳的繡蘭花,心中無底的問:“青蓮,你說我繡得如此難看,王爺會喜歡嗎?”

    青蓮點頭:“小姐莫要妄自菲薄了,這對於第一次刺繡的人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她開心的笑了笑,“那你給我打盆熱水來,你為我梳妝。”

    “可是小姐你一夜未睡呢,現在天還未亮,還是休息一會兒吧,青蓮一個時辰後叫你。”

    她怕一睡,又錯過了時間,就拒絕了!

    梳妝好了之後,她拿著荷包,就出門去了!

    青蓮朝她呐喊:“小姐,喝些粥再出去吧,此刻王爺也許還未起來呢!”

    龍奚蘭說不出的心頭高興,一邊快步往外走著,一邊回答:“不了,我回來再喝!”

    青蓮無奈,隻得跟著她。

    “青蓮,你有沒有聽到洞簫的聲音?”那簫聲淒美如歌,好些個早晨,她都從睡夢中被那簫聲喚醒。

    “聽到了,不知道是誰在吹。”

    “王爺會吹簫嗎?”她好奇的問,倒是從來沒見過李淮奏過任何樂器。

    “小姐,去王爺的院子,不往這邊走。”

    龍奚蘭當然知道不往這邊走,此刻還早,李淮也許真未起床。她現在去的,是那簫聲的所在。

    終於尋到了那最大的假山群,竹林邊緣,簫聲就從裏麵傳出來,離得近了,聽得清楚,更加徹人心旋。

    在她走近時,簫聲已經止了!

    龍奚蘭回頭看了看東邊欲破曉而出的晨光,踩著假山壁,就往上麵爬。

    青蓮在下麵委屈的喊:“小姐,你慢些,這麽高,青蓮爬不上去啊!”

    “那你就在下麵等著!”

    龍奚蘭身體輕巧,攀爬敏捷,一隻手,也能爬上這假山上麵。她喘了口氣,看到那假山頂上,已經坐了個人,米白色的長袍衫,手裏握著洞簫,看著她爬上來。

    她拍了拍手歎道:“都說西陽閣是最佳觀看日出的地方,看來薛大夫更會尋地方!”

    她望著薛平安手裏的洞簫,才想起,小時候的沈蘇白確實擅簫,那時候她也不懂欣賞,隻覺得好聽。

    “季小姐是被平安的簫聲吵醒了晨夢嗎?”薛平安站起來,略帶歉意的問。

    “怎麽可能,薛大夫的簫聲優美動聽,猶如天籟,錦畫隻是好奇,這別院裏的這位音律高手是誰。”

    薛平安謙虛的笑了笑:“既然小姐來了,就不要錯過日出。”

    他將最好的位置讓給龍奚蘭,她也不客氣,望著東邊的天,看見紅日破雲而出那一刹那的美妙,淺淺的咧開了嘴。

    這麽美的日出,能賞到的有幾人呢?

    “季小姐見過最美的日出,是在哪裏?”在她向往的欣賞著眼前的美景時,身旁的薛平安突然輕聲問。

    龍奚蘭想了想,回答:“這一生也見過無數日出了,各有各美,倒不記得哪一次的最美。”

    “不過平安不一樣,平安此生見過最美的那次日出,平安一直都記得!”他說話時不用力,與李淮的平淡想必,要淡薄一些。

    龍奚蘭沒有應聲。

    薛平安繼續說:“我活了十四年,連一棵樹都未爬過,才八歲的她,竟然帶著我爬上了屋頂,我們坐在我老家的大宅房頂上,看了當天的日出,那天的初陽特別紅,特別亮,我永遠都記得那場景,也永遠它的樣子……後來的數年,一共是三千三百零八天,除去下雨陰天的一千二百十二天,有日出的二千零九十六天,我總會找到觀看日出的地方,隻為了再看到像那天一樣漂亮的日出,可是,再也沒有比那天更美的了!”

    她有好一會兒,都沒有從這話裏回過神來。

    半響,晨陽已在盡情的揮灑著它的光輝,她才收回視線來。

    “人的記憶是個奇妙的東西!”她感歎道。

    薛平安點頭,“是啊!”

    龍奚蘭深吸一口氣:“好了,我走了!”

    也許是聽了對方的那一席話,讓她有所神傷,又也許,不知道要對他講寫什麽,離開,是此刻最好的選擇。

    薛平安回過頭來,看到她匆忙的步伐,眸中閃過幾絲失意,隻問:“聽說小姐今天要回府?”

    “嗯。”她頭也未回。

    薛平安任然囑咐道:“那小姐一定要好好照顧手上的傷口,莫要再讓它複發了!”

    “好!”她爽快的答應完,就按照原來上來的那裏爬了下去。

    “小姐,誰在那上麵?”青蓮在下麵聽到了她在和誰說話,但看不見人。

    她搖搖頭回答:“沒人!”

    “可是我……”

    “我說了沒人,就是沒人!”

    “哦!”

    不多久,她就到了李淮住的寢臥外麵,心情已經從剛才開日出的心境中出來了些,不過薛平安的蕭聲,卻在腦子裏不斷回蕩著。

    龍奚蘭看見侍女端著銀盆從李淮的寢臥裏出來,她知道李淮已起床洗漱完畢,就大膽的走過去。

    “小姐過來了!”陳娘也在,她帶了兩個侍婢,每人手裏都端著王爺要用的早餐。

    她看向侍婢對方手裏端的早餐,兩個碗,兩雙筷子,心頭一樂。

    陳娘還真是想得周到,將她的早餐也一並準備了!

    但是當她推門進去的時候,卻發現事情,並非她想的那樣。

    那多的一副餐具,並非是為她準備的,而是玉媚人!

    這麽早,這個女人怎麽在這裏?

    而且她就坐在外廂的圓桌旁邊,一臉的巧笑。

    李淮呢?龍奚蘭趕緊往裏間的珠簾看去,李淮似乎還在裏麵穿戴外衣。

    見此,龍奚蘭的心涼了大半截。

    難道昨天晚上,這個舞姬,在王爺房裏睡的?

    李淮不是說,他對這女人沒有意思嗎?

    “季小姐……”看見她進來,玉媚人有些吃驚的站起來。不過轉眼,她馬上笑道:“季小姐來找王爺吧?王爺還在裏間穿戴,小姐請稍等。”

    她怎會有種自己是客人,而對方是主人的感覺?她麵無表情的回答:“玉媚人真是極好的傳話筒!”

    陳娘跟著她進來,看見這個場麵,臉上也有些尷尬。趕緊命令侍婢將餐具放下,又吩咐道:“再去添一副碗筷來!”

    “不必了!我已經用過了!”龍奚蘭才不想三人這樣用早餐呢,實在影響食欲。

    李淮這時出了來,看見她,又看了一眼旁邊的玉媚人,問:“錦畫,有事嗎?”

    龍奚蘭咽了咽口水回答說:“一會兒哥哥會來接我回府,錦畫來給王爺說一聲。”

    “季都尉應該沒那麽早過來吧?”李淮笑了笑,說:“一起坐下用早餐吧!”

    她麵色未變,心想,剛才都要麵子說吃過了,現在又坐下,不被那女人看了笑話。

    於是她說:“王爺用早餐吧,錦畫過來給王爺說一聲就走。”

    清高,誰沒有,更何況是龍公子呢!

    但李淮畢竟是王爺,話都說成這樣了,也就隻能看著她走。

    龍奚蘭走出廂房,站在院裏頭,青蓮跟出來說:“小姐,你怎麽就這樣走了呢,你瞧瞧那賤奴多得意!”

    “我不走還能幹嘛?爭寵啊?”龍奚蘭也有氣,但是怎麽想,都想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來證明這玉媚人,何以一大早在李淮的房間裏。

    曾經的五年,她不知道李淮是什麽樣的,想這玉媚人是李淮的救命恩人,跟在李淮身邊五年,不是戀人,也算半個知己了吧!要不然怎麽敢跟未來的準王妃叫板?

    “但也不能走啊!青蓮在將軍府那麽多年,見多了那些姨太太爭寵,越是剛才那種情況,就越不能走,王爺都讓你留下用膳了,小姐你怎麽還逞能就這麽走了呢,還有你熬了一夜才繡的荷包……”青蓮說得那個痛心疾首啊!

    龍奚蘭聽得煩,不過她還沒有因為這件事亂了陣腳。“你傻啊,我是準王妃,我需要跟那舞姬爭寵嗎?如果她跟王爺真有什麽,我剛要是真坐下了,尷尬的是王爺好嗎?”

    “那你這也太沉得住氣了吧!”

    她吐出一口氣,摸了摸肚子說:“算了,餓了,回去吃早膳!”

    青蓮嘟著嘴,驚訝歎道:“這樣了小姐還吃得下啊?”

    “怎麽吃不下,肚子是我的,我為何要委屈我的肚子!”

    “小姐說的是!”

    兩人很快回到自己的院子,淺默早就擺好了早餐等她回來。

    看到兩人臉色都不好,趕忙問:“小姐怎麽了?”

    “別提了,那個低賤的舞姬……”

    “別一口一口低賤的舞姬,這讓別人聽見了怎麽想?”龍奚蘭筷子一放,把青蓮還嚇了一跳,趕緊埋頭下去承認錯誤。

    淺默也不笨,聽見這麽說,好像知道怎麽回事兒了,就安慰道:“小姐別生氣,那位玉媚人雖然跟在王爺身邊多年,但王爺一直都對她以禮相待的!”

    龍奚蘭眼睛移上去,都快忘了身邊還有個王府裏的舊人啦!

    她問:“淺默,你都知道些什麽?”

    “主子的事兒,做奴婢的也不敢多問,不過那位玉媚人奴婢倒是知道一些的,以前我在陳娘手下做事兒的時候,伺候的就是王爺,王爺幾年前去洛陽的路上遇見的刺客,當時受過玉媚人一次幫助,得知玉媚人孤苦無依,便承諾帶她回京城為其找一個好的歸屬,甚至還幫她介紹過一些世家子弟,有很多公子哥都對玉媚人傾慕,不過她似乎從未動過心。”

    龍奚蘭心想,當然了,在她救下李淮的那時起,就已經動過心了!

    “你繼續說!”

    淺默就繼續講述道:“長樂公主曾引薦她進宮到樂司屬坐宮舞師,也被她拒絕了!”

    難怪上次長樂提起這事,略帶不平,原來是辦了好事,人家不領情。

    “不過——”淺默說到這裏,似有猶豫。

    但凡有人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隻要她說一個‘不過’前麵的那一大堆,通常都可以忽略不計!龍奚蘭就是這樣認為的。“不過什麽?”

    “不過有一次在王府的賓宴上,刑部的李大人喝醉了,無禮與玉媚人,惹怒了王爺,王爺當眾從李大人懷裏,將玉媚人給拖出來帶走了!後來沒多久,那位李大人丟了管帽,現在還因為受賄的罪名,關在地牢裏呢,那之後很多人都傳說,李大人的案子,是王爺做的!”

    不是王爺做的,也跟那件事有點關係吧!

    龍奚蘭聽完之後什麽也沒說,端起麵前的豆漿來喝了一大口。

    “饅頭!”她指了指放在最嘴上的黃金玉饅頭,青蓮立刻給她遞上來。

    “小姐,您不說點兒什麽?”

    她拿了最頂上的一個饅頭,那饅頭差不多有她的臉大!她們北方的饅頭,就是這個形狀,看起來真親切啊,狠狠地咬了一口。

    青蓮小心翼翼提醒道:“小姐,您這樣吃早膳有些不雅……”

    “再不雅不也隻有你們兩個看著嗎?”說完,又狠狠的啃了兩口,兩個丫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白她把氣都撒在那饅頭上了!

    “可小……”

    “嘎——”地一聲,臥房門被推開了!李淮過來了,身後跟著劉瑾。

    這可嚇壞了屋子裏的三人,特別是龍奚蘭,她抱著那個咬得坑坑窪窪的大饅頭,嘴裏還有一大塊,不敢吐出來,隻能硬吞下去。

    吞下去又太哽,青蓮看見她臉哽得通紅,忙端著旁邊的溫茶遞給她。“小姐喝水!”

    她大口喝完了,頓時輕鬆了!

    李淮看見她的囧樣,臉上帶著隱藏的笑意,大步走進來,命令道:“給本王添一副碗筷!”

    淺默腿腳快,很快就拿了一副來。

    “你們都出去候著吧!”

    “是!”

    龍奚蘭看見突然來的李淮,眨了眨眼睛,終於舍得開口問道:“王爺不是在自己院裏用膳嗎?”

    李淮給自己盛了一碗豌豆粥,用相同的語調反問:“王妃不是還說自己用過早膳了嗎?”

    她撇了撇嘴巴,無力反駁,但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媚娘是一大早過來的!”李淮沒看她,不過傻子都聽得出來,這是有意提醒她不要亂想嘛。

    可是她已經亂想了,為了表現出自己沒亂想,她保持著鎮定。“是嗎?”

    “她是過來跟本王告辭的!”

    “告辭?”這是龍奚蘭萬萬沒想到的,那個女人前一天還氣急敗壞的讓她等著呢,現在竟然來告辭?

    李淮點頭,沒說其他什麽,隻埋頭專心喝粥。

    龍奚蘭放下那手裏外觀可怕的饅頭,清了清嗓子,說:“所以王爺是專程過來,告訴錦畫這些的嗎?”

    “你覺得呢?”李淮對於她那想藏起自己心花怒放,而表現的假正經實在想笑。

    她沒說話,伸手進袖囊裏,去摸她熬夜做的荷包。

    卻也在同時,李淮摸了一個荷包出來,放在桌麵上,淺黃色底,上麵用繡著玉白色蘭花。

    龍奚蘭一愣,“這是什麽?”

    “媚人說離開前,送給本王的禮物!”李淮淡淡的說,繼續埋頭喝粥。

    龍奚蘭聽了這句話,在心裏默默的罵了兩個字:賤人!

    昨天明明看見她在繡荷包,今天就趕著給李淮繡了一個,而且還繡得那麽精致,一比之下,她熬了整晚上製出來的那個荷包簡直就是個酒袋子嘛!

    這下,她便不願拿出來贈人了!太丟臉!

    看她臉色往下麵一沉,李淮淺淡說:“喜歡嗎,喜歡送給你。”

    龍奚蘭靈動的眸子,小幅度掃了他一眼,為避免太明顯,還是假意說了句:“別人贈給王爺的禮物,錦畫怎好要呢?”

    “本王不喜歡!”李淮幹脆的說,也沒有多餘的表情。

    不過這對於龍奚蘭已足夠,王爺這是讓她處理這荷包呢!

    “玉姑娘怎麽突然要告辭呢,她要去何處?”還是先問問那女人要去哪吧,萬一她隻是到城北去趕個集呢。

    “聽聞要去洛陽尋訪一位好友。”

    “哦!”她點點頭,心裏卻隱隱覺得什麽事要發生了,她的直覺很準的。

    兩人吃得差不多了!收拾了一下,不久,季錦江來接,李淮親自將她送到了大門口,隻有青蓮跟著她回將軍府。

    梨院門外,石階下,將軍府氣派的馬車停著,季錦江一身常服,像標杆一樣站在下麵。

    龍奚蘭其實不想回去,將軍府裏她就像個犯人,在這邊,至少還能隨意走動走動,還可以看到李淮。

    可還有三日便是大婚,她必須回去。

    她邁著蓮步走下階梯。李淮在身後喚她:“錦畫!”

    “嗯,王爺怎麽了?”她回眸看去。

    以為他還有什麽忘了交代,結果李淮隻是淡笑著說:“等著本王來迎娶你!”

    她抿嘴一笑,開心的轉過頭去,便撞見季錦江那張堅毅俊朗的臉,就像個冰冷的石雕一樣,直讓人心堵。

    看到她和李淮相處得這麽好,這廝不是應該更高興嗎?

    她先上了馬車,隨即季錦江也上了來,他們一左一右的坐著。

    季錦江嚴肅並且冷酷的說:“你不應該將自己的心,放在他身上。”

    這不像建議,更像是一種命令。

    龍奚蘭眉毛一挑:“這是我的事!”

    “我是為了你好!”團雙向劃。

    為了她好?她嘴角掛著冷冷的笑,嘲諷了一句:“你真為我好!真好!”

    好得素不相識就給她下套,還好得拿她母親的性命來威脅。

    “我要謝謝你。”她收起那抹嘲意,十分鄭重的說:“我已經幫你做到這一步了,其他的事,請——哥哥您別插手!”

    季錦江目光看著她,真的好像對她有所擔心,但不多,就是那麽一瞬。他又一次肯定的對她說:“這個男人,不會是你的!”

    龍奚蘭聽後,咧嘴大笑。“什麽時候,季都尉也學會算命了?”

    對方對她的嘲諷無動於衷,她也沒打算繼續就這個話題,與此人繼續下去。

    車子行了一段時間,才到了大將軍府。

    按理說小姐回府,家中的人應該出門迎接的,不過她不是真的季小姐,自然也沒有人迎接。

    季錦江帶她進去,說是去見季大將軍,也就是她現在名義上的爹。

    她本以為名震四海的大將軍季常乾,應該是魁梧高大猛漢,但真人卻是留著一撮山羊胡,鼻翼旁邊有顆粉色肉痣,身材中等,不算壯碩的中年男子。

    說是武將,看起來更像個文官,而且,他有一雙異常雪亮的眼睛。

    龍奚蘭看到此人,不免去細細研究他的麵相,此人是臥睡的猛虎,看似沒有殺傷力,實則是心狠手辣之人。

    “龍公子看老夫麵相如何?”季常乾悠悠的問,嘴角上一抹長久的笑意,像藏了一把尖利的刀。

    她立刻底下頭去,臉上生出一絲惶恐和疑慮。

    此人,她一定曾經見過。

    是在哪裏見過呢?她腦海裏飛快的尋找記憶,然後就真的想起來了!

    龍父在九歲那年給她講相麵,拿出的畫像,與季常乾起碼有八分相似,而且右鼻翼正好有一顆肉痣。

    龍父當時的原話是:“我們龍家雖然名揚四海,但再威的獅子也有天敵,蘭兒,記住這麵相,以後遇見這樣麵相的人,能躲就躲,越遠越好!”

    她當即心就提到了嗓子口,龍父這一生,可以說不懼任何妖魔鬼怪,卻唯獨讓她遠離這種麵相。

    莫非,龍父認識季常乾?

    “龍公子說不出來嗎?”

    此刻,龍奚蘭聽到前麵的聲音,緩緩抬起頭來,輕聲回答:“大將軍麵相是難得一見的猛虎之相。”

    對方聽了‘哈哈’大笑,她抬眼去看,卻看到另外一些奇怪的場景。

    龍奚蘭竟然看到她自己,和季常乾抱在一起,而她在十分傷心的哭!

    一時驚住,她怎麽可能跟這老頭子抱在一起,還埋在他懷裏哭呢?

    不可能,永遠都不可能!(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