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

    “我選擇生存。”

    雷火吐著唾沫的“夢”字還沒出口，便被周老給打斷了。

    一時間，代表百裏府的一方人，包括鍾老和陳老，全都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傷得不輕的鍾老，氣得咳血：“老周你咳咳……”

    周老歎氣：“老鍾，老陳，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可大將軍的情況……我們心裏其實都清楚，百裏府大勢已去，而我們身後，卻都有偌大的家族需要守護，個個身上都係著幾百條人命，根本任性不得！”

    鍾老一聽，反而咳得更厲害了，血哇哇的吐出來，明擺著是被周老那番理直氣壯的言詞給氣的。

    陳老虛弱歎氣：“老鍾，老周的顧慮並沒有錯。”

    周老眸光一亮。

    做叛徒絕對不是光彩的事，即便是他，臉麵也有些過不去，可有伴就不一樣了，起碼被人數落唾棄的時候，難堪的絕對不止自己！

    自然歡喜：“老陳你能這麽想……”

    陳老卻笑著打斷他：“你的顧慮雖然有道理，沒有錯，但我並不打算與你為伍，畢竟哪天去了地下，我還是要臉麵對列祖列宗，麵對那些先走一步的兄弟們的。”

    “噗！”

    鍾老噴笑。

    沒人比他更清楚，陳老說的那些兄弟們，是指曾經與他們並肩作戰，一起喝過血酒立下誓言，卻先走一步的戰友們！

    心情暢快，他竟然甚至都不咳血了，哈哈大笑高聲道：“喝下這碗血酒，我們便是血脈相連親兄弟，從今往後，刀口隻準向外不許對內！不許對內！啊哈哈哈……已經多少年了，我以為隻剩下我還記得了，卻沒想到，老陳你也還記得！”

    幸，也不幸，他們生在了最艱難的那個時代。

    很自然的，他們各自離家加入軍隊，為了自己，為了家人，為了子孫後代，一次次的賭上性命到處征戰。

    那個時候，秦國贏弱內憂外患，與他們並肩作戰的戰友，死了一批又一批，一批又一批……

    眼見士氣不斷下降，繼續下去隻會全軍覆沒，百裏泓急中生智，想出了喝血酒的方法安穩軍心。

    方法其實很粗糙，在現在的人看來，甚至很蠢，可在當時卻實用，尤其對於第一戰線直麵死亡的他們來說，等同是救命稻草！

    可能是當時環境的影響，他們喝下那碗染著彼此滾燙熱血的酒的時候，真的有種血脈仿佛相連的感應，那種若是自己不幸戰死，家人無人照顧的顧慮也一下煙消雲散……

    隻是，誰也沒有想到，最終熬過了那段艱難歲月的隻有百裏泓和他們四個，而他們四個中，老李和老周又徹底忘記了當初的誓言！

    陳老傷得不輕，笑卻爽朗：“人不能忘本，不能因為今天錦衣玉食過得富足，就忘了自己昨天還是個乞丐，受著別人恩惠才得以活得……”

    “夠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擠兌，直把周老懟得羞惱成怒。

    不過，他依然不覺得自己選擇錯了：“你們連身後家族幾百條性命都能說舍棄便舍棄，確實大仁大義，但我做不到，我舍棄不了那些血脈至親，我……”

    “所以，你完全是迫不得已？”

    誰也沒有想到，小北忽然開口打斷他。

    一時間，所有人都怔住了，錯愕的看過來。

    雖隻是代百裏曦質問，可小北臉上的憤怒卻是由心而發，完全真實不做假……

    他當初之所以會被封印，甚至母妃都為此慘死，就是因為母妃身邊的親信背叛了她，把他的情況賣給了別人！

    一想到百裏泓若沒能及時察覺，一步步被身邊這些人出賣，最終百裏府分崩離析，百裏曦就算幸運活下來，也要走他曾經走過的那些艱辛逃亡路，他就怒不可遏……

    “所以，若有一天別人再用同樣的方法威脅你，你也還是會像今天這樣，背叛現在這些人而保全你自己和家人，甚至找機會為今天的鍾老陳老，為這裏的大家報仇，是嗎？”

    憤怒的小北，無需百裏曦暗地裏教就咄咄逼人的直接飆出這樣一段話來。

    不僅是諷刺，還是赤裸裸的挑撥離間！

    周老老成精，豈會聽不出來。

    若這番話是百裏曦或者是百裏盛說的，他還有些尷尬難堪，可話從一個廢物拖油瓶嘴裏噴出來，他隻感覺憤怒，衝天的憤怒！

    “這裏哪有你個廢物說話的份？”

    也怕小北再開口就說出更刺激的話來，不但膈應他，還真的作祟到那些皇族心裏去，周老不顧身份，拚著損傷，硬生生扛著毒性抬起手來，想一掌將小北拍死。

    然而這時，百裏曦竟然也開口了：“周老的選擇，我明白了。”

    看到她若無其事的從小北懷裏站起，何止周老，在場所有人都震驚壞了。

    大家都中毒了，為毛她沒事？！

    而且……

    “你沒受傷？”

    周老好不容易舉到半空的手驚定住，不敢置信的看著她。

    百裏曦嫣然一笑，稚嫩的臉龐上，那雙映著遠處火光的眸子莫名妖異：“爺爺重情重義，就算明知道你今天純粹隻是自私自利才背叛他，他也是下不去手的，何況你還理由充分，所以你再求求他的話，他必定心軟，但是周平啊，我不是爺爺喲。”

    聲落，周老便仿佛遭受到了什麽可怕攻擊一樣，忽然抱頭就破聲痛叫：“啊！”

    雖然更多的人不明所以，但也還是有人第一時間便反應過來……

    “神魂攻擊！”

    “大家小心，他們還有埋伏！”

    雖然周老是直麵百裏曦的時候遭受到的神魂攻擊，但沒人認為是百裏曦下的手，因為她隻是二級武者，而能做到這一點的，他們率先又理所當然的認為……

    百裏泓來了！

    或者，他從一開始就在？

    這樣的想法，對皇室眾人而言衝擊太大也太可怕，讓他們瞬間便顧不上震驚和細想，第一反應便是逃，一點對戰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他們這些人事先都服用過解毒丹，所以此時並不像百裏盛等人渾身無力，動作倒是十分迅速。

    那位九級武尊更是當機立斷，喝令撤退的同時毫不猶豫飛身撲向百裏曦，想抓她做人質。

    隻要抓到百裏曦，百裏泓就是綁住了手腳的老虎，有了致命的弱點！

    眼見伸手便要觸及，百裏曦卻忽然笑了……

    漆黑的夜色，氤氳的火光映照，那張稚嫩的小臉一瞬間有種超脫年紀的妖異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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