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頭看時，水晶棺內已經沒有了小川，身旁的猞猁花無風自搖，化成萬千光點消散在漆黑的空中。

    我好像明白了什麽。

    小川，你要回來了，對嗎？

    我握緊手掌，發現腳邊的花朵漸次盛開，清水緩流，天燈複明，正柔柔地打著光。

    從這番景象看來，莫非金烏已經收服眾惡鬼，大戰告捷？正在冥想，突然背後傳來了一個陰森幽涼的聲音：“小阿無！”山神從地下冒出來，一張大臉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驚慌之餘我一拳打過去，他捂著鼻子拚命地嚎了起來：“殺神啦，救命啊！”

    “別叫了，對不起！誰讓你招呼也不打就突然出現的！”我急忙道歉，“喂，山花，你沒事吧？”

    “哼！”

    他惡狠狠地瞪著我，下一秒聲音卻帶上了滿滿的同情和憐惜：“哎呦我的天，阿無，你的臉怎麽花成了這個樣子了？莫非，誰拿刀子在你的臉上畫畫了不成？”

    女人都愛美，我又怎能例外？

    他一句話觸動了我小心隱藏已久卻始終難以消除的心事，我急忙捂住臉，問他道：“金烏在人間，你不去幫忙，怎麽跑這兒來了？”

    他支支吾吾不肯明說，左腳踢右腳，用了幾個字來敷衍我：“那什麽，人家打不過！”

    山神看了我一眼，大約是感受到了我滿滿的惡意，改口道：“這不是想你了嘛，許久沒見，特地來看看你！”說著“啪啪”在我的後背上拍了兩下，讚歎道：“看看，越來越結實了！”

    山神說的正樂，全然沒發現他差點把我拍進水裏去，也沒發現我正用殺豬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心裏正想著怎麽收拾他才能既不違背道義又能讓他五六天爬不起來！

    我還沒想出來，他又開始了。

    “阿無，你的臉我一看就知道，是被靈力妖力聯合所傷，這個嘛，哎呀別捂著了，有辦法根治，來來來，本神來幫你治！”山神捋起袖子，“呸呸”地朝手上豪爽不羈地吐了兩大口吐沫，揚著爪子就要朝我的臉上抹！

    “山花你想死嗎？臭死了！”我急忙後退遠離他，“離我遠點！你個膽小鬼，把金烏一個人留在險境！”

    “我這叫明哲保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懂什麽呀？再說了，金烏是什麽人，他還需要幫手嗎？開玩笑！臭什麽臭，給我過來！”山神不顧我的抗議，還是把我的臉掐著靠近了他的雙手，“再說了，我這不是幫他照顧你嗎？他會很感激我的！你別躲，我告訴你，阿無，這可不是普通的吐沫，是本神的吐沫，再配上我獨家秘製的藥粉，我保證會讓你恢複如初，不留任何後遺症！”

    “我不！”我艱難地吐出兩個字，企圖做最後的掙紮！

    眼看著他的“魔掌”就要觸碰到我的臉，我的胳膊上突然傳來了一陣大力，迫使我向後退，恰巧避開了那雙臭乎乎的大手！終於脫離山神的控製範圍，我捂著胸口鬆了一口氣，回頭想看看是誰把我拉了出來，頓時驚喜又激動，是金烏！

    他回來了！

    山神的臉五顏六色，看著我的時候是怨氣滿滿，看著金烏則是陽光燦爛。我站在他前麵阻擋住他的視線，親昵地摟住金烏的脖子，眼睛卻看向山神那邊，說：“你沒受什麽傷吧？是否都收了，確定沒有漏網之魚？”

    “看我做什麽？我是一番好意！”他氣鼓鼓地說。

    金烏把我的臉扳正，輕輕地摸著我臉上的疤痕，說：“我知道，不過方法太過激了也不好，還是讓我來吧！”他捧起我的臉，合上我的眼睛，在臉頰上又揉又搓。我臉上逐漸有了感覺，酥麻麻的，癢癢的，不由得伸手想去抓，被攔住了。

    “別抓！”

    金烏放開我的時候，山神又把爪子伸了過來，毫不留情地捏著我的臉，說：“果然恢複成以前的樣子了，真漂亮，不枉我浪費那麽多吐沫！”

    他手勁太大，我的臉很疼。

    “剛剛恢複，別給我捏壞了！”我說。

    “怕什麽，金烏在這兒！”他申辯說，還是不撒手。

    “鬆開。”金烏沉聲說，把我拉過去，突然無比認真地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阿無，現在就履行諾言，嫁給我吧！”

    他的眼睛漆黑，瞳仁有著點點的光芒，像晶瑩的黑葡萄，蘊含著滿滿的的情意。

    他在向我求婚，等著我的回答。

    我有點暈。

    “哇哦，恭喜恭喜！”山神羨慕地說，“你這家夥，終於舍得開口了！”

    我心花怒放，依舊嘴硬道：“金烏，你雖然很有身份，也很帥，但是這婚求得也太草率了，什麽都沒有，要我怎麽同意？小川說過，不能太稀裏糊塗地把自己嫁出去，會不值錢的！”

    “瞎矜持什麽，還不快答應！你不就等著這一天呢嗎？”山神嬌羞地推了我一把，正好把我推進了金烏的懷裏。

    金烏含笑道：“既然阿無不願意，那我就好好準備一下吧！”

    “唉……”山神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明顯是針對我的，小聲說道，“你不怕他嫌你太刁蠻反悔嗎？萬一真跑了或者變卦了，到時候看你怎麽辦！”

    “不怕，他既然回來了，就不會走了。”我自信地說。

    不會再走了，我相信。

    回到家，我把小川化身的種子埋進了一個小瓷盆裏，澆上清水，放置在陽光充足的桌角，耐心地等待著有一天它發出小小的芽來。

    “喵！”

    小彼抱著孟孟過來了，孟孟跳上桌子，對著花盆嗅個不停，突然伸出潔白的小爪子開始刨土。

    “阿無姐，他，小川哥哥，真的會發芽嗎？”

    我把孟孟抱過來，抖幹淨她爪子上沾的土，把盆裏的土平整拍好，才說：“一定會的，隻要我們有信心！小川他能感受到咱們的努力，要相信他！”

    孟孟“喵”了一聲。

    “走吧，孟孟，咱們去人間，看看你想見的人！”我說，“小彼，你留下看家，我估計那些無辜死去的亡靈很快就要來報道了，接下來可能會很忙！我們很快就會回來！”

    小彼答應：“好，不過阿無姐你什麽時候也帶我去人間看看？”

    “人間大亂剛息，還是下次吧，帶你去吃好吃的，說好了！”我笑。

    孟孟搖搖尾巴，似在附和我的話。

    即便沒有了惡鬼的肆虐，沒有了僵屍的破壞，列城也已經永遠不可能回到原來的樣子了。虯勁的枝幹縱橫交錯，樓房原來的麵目已經看不出來了。從高處看，這個地方根本就是一片蒼老幽深的森林。沒想到，大地之母的力量使用過度也會這麽可怕。我站在高樓上，想著這裏曾經經受了如此巨大的傷痛，如今被綠色風景全部掩埋，森然冷冽，拒人於千裏之外，也不失為一個可行的處理方法。我費了好大勁兒才找到已經被木質化的小呂的家，門已經打不開了，我隻能穿牆過去，進入了裏麵。所有的家具用品都已經變形，牆壁歪斜，顫顫巍巍行將倒下。

    還好，卷軸還在。

    我小心地取下卷軸，打開來放他們兩個出來。

    兩個人均是一臉震驚，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再見瀟瀟，他已經又長高了一些，目光少了些以往的哀傷和憂鬱，變得更加堅定，更加清澈，看著我時分明已經是一個沉穩的大人了。我拍拍他略顯健壯的肩膀，說：“你們沒事就最好了！”

    小呂明顯還沒反應過來，愣了半天，白眼一翻，說：“這是，我的家？我一定是在做夢！”瀟瀟初見我的欣喜也被隨之而來的憂愁所取代，繼而是無奈：“阿無姐，你又救了我們嗎？這是怎麽回事？這房子變得，好像一棵大樹！”

    三個人站在擁擠的屋裏，由於天花板過低，隻能歪著脖子說話，我感覺呼吸都不順暢了，更何況懷裏還抱著一隻貓，隻能說：“我先帶你們離開，找一個寬敞的地方再細細說，提前預警，路上無論看到什麽都一定要保持鎮定，全都是真的！”

    等到我們三個終於到了另外一個城市坐在一個飯店裏休息時，他們兩個已經初步接受了這個現實：江城沒有了，家也沒有了。

    “有人才有家，家會有的！”我無力地解釋。

    我雖然不是人，也懂得所謂“家”對人類來說的重要性，不僅僅是晚上睡覺的地方，代表的是一個港灣，一個可以停留的地方。

    “阿無姐，你不用擔心，我們會振作的！前幾天，高考成績已經下來了，我還不知道自己考的怎麽樣呢！”瀟瀟說，“希望可以順順利利，那麽上了大學就會拿到獎學金！”事實證明，瀟瀟全省第一的成績不僅可以拿到獎學金，未來的四年裏他也不用出一分多餘的錢，而且還得到了省裏特批的專款資助，再加上格圖集團的邀約，未來一片光明！我開心地多點了好幾個葷菜為他慶祝，可愛的孩子依舊害羞的不行。

    這時，旁邊一直垂著頭的小呂終於恢複了點元氣，大約是餓壞了，他惡狼一般憤怒地夾起一大筷子雞絲準備吃，猶豫了一下卻又放低頭在了桌子上，示意貓咪先吃。

    孟孟“喵”了一聲，狠狠撓了他一爪子，歡快地吃了起來。

    “阿無，你的貓跟我有仇嗎？”小呂委屈地看著我。

    “也許，她太喜歡你也說不定！哎呦！”我話音未落，孟孟就同樣給了我一爪子！

    瀟瀟輕聲笑了起來，看著我們兩個狼狽的樣子，夾了一筷子肉絲，放在桌子上，溫柔地摸著貓頭，說：“不用理他們，來，咱們吃！”

    看著孟孟舔了瀟瀟的手心，吭哧吭哧地吃著，我感覺下巴要驚掉了。

    “她可真漂亮，咦，我怎麽覺得曾經見過她呢？難道是在夢裏？阿無，你老實交代，是不是你偷偷地把我夢裏的貓帶來了？”小呂瞪我，卻不敢伸手去碰她一下，哪怕孟孟吃飽了，正躺在桌子上的一片陽光裏伸懶腰。

    “你是不是夢做多了，睡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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