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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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驟雨初晴,小鎮上的人們開始了一天的忙碌,對街的店鋪紛紛開了門,街邊的小攤忙著打理自己的攤位,吆喝之聲遍布大街小巷。趕路的人急急走過青石板鋪成的路,泥水汙了褲腳,也絲毫不在意。

    人間的小鎮熙熙攘攘,人群絡繹不絕。遠處的深山之中,卻是另一幅景象。

    白雲環繞在山間,群群白色的大鳥飛過山穀、掠過湖麵,湖水倒映著青山,青山蒼翠,水麵微波蕩漾。穀中的風,有些許的濕潤、帶著泥土的氣息,輕輕吹過湖麵,帶起陣陣漣漪。

    鵝黃衣衫的少女靜靜地站在湖邊,閉著眼享受著這寧靜平和的清晨。突然,少女睜開了眼睛,帶著笑意,轉身便向身後的樹林走去。

    “你在做什麽?”當鵝黃衣衫的少女邁著輕快的腳步,走到林中布置的陷阱中時,便看見一身白衣的男子正蹲在陷阱邊上,懷中抱著一隻白兔,不遠處的草叢裏躺著一個獸夾。

    白衣男子撫了撫受驚的兔子,淡淡道:“它受傷了。”邊說邊從自己的袖中取出一塊方巾,仔細地為兔子包紮傷口。

    少女眼看著男子極其溫柔地為兔子包紮好了傷口,又用極其溫柔的目光送別了兔子,最後才抖了抖身上的泥土,站了起來。

    待白衣男子站起來,黃杉少女才看清楚他的模樣,模樣是個俊朗的少年人,但表情和眼神卻比一般的少年人成熟穩重許多。黃杉少女盯著他看,竟也看不出他有絲毫不自在,想必是被人盯著看看慣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為隻小兔子包紮的。”黃杉少女撿起獸夾,喃喃道。

    “姑娘拾這東西作什麽?”

    黃衫少女拂去獸夾上的泥土和雜草,用布將獸夾包好,放在花籃裏,道:“這是我的東西。”

    白衣男子疑惑地看向黃衫少女,隻聽黃杉少女淡淡說道:“可不是所有人都如公子般好心,那隻兔子,”少女輕輕歎了口氣,“本來將是道美味的野味。”

    白衣男子咳了兩聲,道:“方才在山間聽到有人求救,尋聲而來,便見白兔受困於獸夾,於心不忍,故出手相救。”

    黃衫少女的嘴角勾出一抹笑,上下看了白衣男子一眼,眨了眨眼睛,笑道:“喲,原來公子不是凡人啊!”

    “咦,這把劍好像很厲害的樣子。”黃杉少女突然把手伸向白衣男子的配劍,但還未碰到,手卻觸電般彈開,黃衫少女看著發紅的手指,輕輕吹了吹。

    白衣男子看了看手中的劍,看了眼眼前的女子,不自覺搖了搖頭。

    黃衫少女餘光看見了白衣男子的動作,嘴角的笑卻更深。

    “想必公子來此是有要事,就不打擾公子了。”黃杉少女把手背到背後,笑著道,說完便向山下走去。

    白衣男子握了握手中的劍,轉身向山上走去。

    黃杉少女慢悠悠地向山下走去,走到一半,便走到另一條山道上去,又走到一半,突蹲在地上,目之所及,竟是一隻白兔,後腿上還纏著一塊布條。黃杉少女的臉上露出一個平靜的笑容。

    一個人采了許多鮮花,一個人吃光了一隻烤兔子,飯後又隨意走了走,消了消食,再欣賞了會兒日落,直到夜幕降臨,黃衫少女才向山頂走去,回到她從七歲起居住至今的地方。

    “蘇憶,怎麽回來得這麽晚?”身穿大紅衣衫的美豔女子一見黃杉少女,便急急上前質問道。

    “蘇憶什麽時候回來,不勞紅月姐姐費心。”黃杉少女淡淡回道,正欲繞道而行,手卻被紅月緊緊抓住。

    紅月湊近蘇憶,鼻頭動了動,眼睛裏閃了閃,便見她嫌惡地捂著鼻子,遠離了蘇憶,抓著她的手也作勢在絲巾上擦了擦。

    “你的身上為何竟有一絲仙氣?”紅月沒好氣地問道。

    聽到這話,原本坐在四周談天說笑的女子們齊齊望向蘇憶,目光皆為不善。

    蘇憶抬頭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麽,從袖子裏摸出了一張方巾,道:“紅月姐姐說的仙氣莫不是從這張帕子裏發出的,早些時候抓到一隻兔子,見兔子的腿上係著這個,覺得這帕子材質不錯,就留下了。”

    紅月湊近聞了聞,愈發嫌惡地看著蘇憶,道:“誰準你隨意帶東西進洞府的?”

    “紅月姐姐若無事,蘇憶就告退了。”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盡管紅月還在身後罵罵咧咧。

    蘇憶慢悠悠地走在迷宮似的洞府,許久,才走到自己的房間。蘇憶用采來的鮮花替換下花瓶中已枯萎的花,又給花瓶換了水。從衣櫃裏拿出換洗的衣服,到房外的井裏打了幾桶水,倒進木桶裏,施展起她最熟練的法術,片刻,冰涼的井水便熱氣騰騰了。

    沐浴完畢,蘇憶正欲洗衣服,房中的鈴鐺卻響了起來。鈴鐺響起,說明府中有大事。蘇憶隻得放下手中的衣服,不得不去湊一湊熱鬧。

    大堂之中,裏三圈外三圈圍著的都是群美豔的女子,蘇憶不是很熱心,所以站在大門的最外層。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蘇憶大概了解所為何事:一個人來此處除妖,結果被狐妖王所擒,而那人似已修得仙身,狐妖王正準備處置那個人。

    蘇憶在這狐妖的洞府待了九年,狐妖誘惑男子、吸其精魄的事也見的多了,偶爾有個除妖之人上山,結果要嘛是被狐妖所惑,要嘛是被狐妖王輕鬆打敗,不管是怎樣,結果皆隻有一個死。

    除妖人被綁在木樁上,背對著大門,蘇憶雖看不清那人的臉,但隻見那一身白衣,和眾妖看向他的目光,便想到了今日遇上的那名男子。

    “真沒用。”蘇憶心中這般想道。

    狐妖王正在為施術作著準備,似乎打算先吸掉他的精魄和仙力,再把他這個已修得仙身的身體燉了。所謂物盡其用便是如此。

    蘇憶往人群中擠了擠,走到大堂的側麵,剛好可以看到白衣男子的神情。

    沒有害怕,也沒有寧死不屈,白衣男子現在的樣子和今晨與她說話的樣子沒什麽差別,他的表情淡淡的,眼睛裏卻似乎帶著看破一切的通透。

    蘇憶靜靜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移開目光。

    “妖王姐姐。”蘇憶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狐妖王卻是聽得見的。

    狐妖王循聲望去,隻見蘇憶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狐妖王的眼裏有一絲驚訝,隻見她撐著頭,聲音慵懶,對眾妖道:“都安靜下來,小蘇憶似乎有話要說。”

    一時間,嘈雜的大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皆看向蘇憶。

    蘇憶鄭重地跪了下去,說道:“妖王姐姐,蘇憶有一事相求。”

    狐妖王摸著自己長長的紅色指甲,嫵媚至極的笑著道:“小蘇憶這個時候有事相求,該不會所求之事與這個男人有關吧?”

    蘇憶點點頭,說道:“可否把這個人送給蘇憶呢?”

    “送給你?小蘇憶要這個男人做什麽。攝魂之術你又不會,吃人你也不願,你要他何用?”

    “蘇憶聽說凡間女子到了十六歲,父母皆會為其婚配,蘇憶今日已滿十六歲,妖王姐姐,可否讓這個人做蘇憶的夫君?”

    蘇憶這話一說完,大堂安靜了片刻,突地哄堂大笑起來,不管是狐妖王,還是一眾狐妖,皆笑得是花枝亂顫,不能自已。

    好半天,狐妖王才說出話來:“小蘇憶原來是思春了啊。”接著又是一陣大笑。

    蘇憶沒什麽表情,也不知道他們是在笑什麽。但她也不著急,靜靜等著他們笑完。

    “蘇憶,你的心不是石頭做的嗎?怎麽,石頭也會動心嗎?”一旁的紅月笑著說道,一如既往地趾高氣昂。

    蘇憶沒有搭理她,隻是看著坐在上首的狐妖王。

    狐妖王一邊笑著,腦子裏亦思考著蘇憶的請求,隻見她咳了兩聲,作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方開口道:“小蘇憶,你想要這個男人,也不是不可以,那你說說,你是看上他哪一點了?”

    “好看。”蘇憶不假思索地說道。

    “好看?小蘇憶,你倒挺實誠。”狐妖王笑著道,“既然今日是小蘇憶的生辰,本王便將這個男人當做禮物送給小蘇憶。”

    “多謝妖王姐姐。”蘇憶磕了一個頭,隨後便站了起來,看到紅月正瞪著她,權當做沒看見。

    之後,蘇憶牽著白衣男子的手,離開了大堂。白衣男子的法力被封,又被狐妖王下了禁製,如今哪怕隻有一個蘇憶,他也毫無還手之力。

    慢悠悠地帶著白衣男子回了自己的房間,蘇憶便開始翻箱倒櫃。終於,在箱子的最底層,翻出了一疊發黃的小冊子。

    蘇憶把小冊子遞給白衣男子,道:“這個是狐狸洞的地圖以及守衛分布。”

    白衣男子眼睛閃了閃,但卻沒有動作。

    “我會的法術不多,不知該如何解你的禁製。你有辦法嗎?”蘇憶見白衣男子不說話也無動作,才想起他被狐妖王施了術,不過法術她會的隻有那麽幾個,還是她偷學來的,而狐妖王施的術,她自是沒辦法的。

    白衣男子看了看蘇憶,又把目光移到自己胸前。蘇憶一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認真在衣服裏尋找起來。

    蘇憶隻拿出了一個小錦囊,打開錦囊,什麽東西也沒有。蘇憶疑惑地望向白衣男子,而白衣男子卻把臉側到一邊,不知道在看什麽。蘇憶把錦囊拿到白衣男子的麵前晃了晃,表示這裏麵什麽都沒有。

    白衣男子這才看向蘇憶,隻見他看了看錦囊,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蘇憶了然,把錦囊放到白衣男子的手上。

    錦囊剛放好,一本書便從錦囊中飛出,蘇憶接住書,隨意翻看起來。

    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蘇憶本是站著,後來直接坐著認真閱讀起來,全然忘記房中還有人等著她解咒。這本書隻有薄薄的一本,書中所載乃仙家法術口訣,蘇憶很快看完。把書放到一邊,蘇憶便開始現學現賣。

    雙手捏訣,蘇憶口中喃喃念著什麽,白色的光逐漸在手中匯聚,輕輕一彈,白光飛向白衣男子。

    “多謝蘇姑娘。”白衣男子向蘇憶拱手道。

    蘇憶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十分欣喜的樣子。

    “我以前偷偷學習狐妖們的法術時,總要練習好幾遍才能成功,今日沒想到一擊即中,莫不是仙法比妖術要容易些?”蘇憶問道。

    白衣男子搖頭。

    蘇憶看了看白衣男子,覺得他應該沒說謊,便道:“許是你今日運氣好吧。公子拿著這本小冊子便離開吧,我隻能幫你到這裏了。”

    白衣男子接過小冊子,道:“蘇姑娘放了我,狐妖定不會放過姑娘,姑娘打算怎麽辦?”

    蘇憶擺擺手,道:“公子不必擔心我,他們不會拿我怎麽樣。”

    “可姑娘是人,為何要與狐妖為伍?”

    蘇憶笑了笑,道:“天快亮了,公子還是趁早離開吧。”

    白衣男子還欲說什麽,蘇憶卻沒打算聽他的諄諄教誨。白衣男子歎了口氣,對蘇憶拱手道:“在下林樾,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林樾走後,蘇憶伸了個懶腰,蓋好被子,準備睡覺。睡了沒多久,便聽到屋外有人吵吵嚷嚷。

    蘇憶揉了揉眼,穿戴好衣服,準備承受狐妖王的雷霆之怒。

    蘇憶被眾妖帶到大堂,狐妖王仍斜躺在寶座上,紅色的指甲鮮豔欲滴。她的舉動仍是嫵媚至極,不過眼裏除了嫵媚,還有一絲厲色。

    “蘇憶,那個男人,逃了。你可知是怎麽回事?”狐妖王懶懶問道。

    蘇憶雙手被縛,目光淡淡掃過四周,方開口道:“許是守衛偷懶去了吧。”

    “大人,休聽她胡言,那個人分明是蘇憶故意放走的。洞府地形複雜,那個人卻一路暢通無礙,直走到洞府大門之時才被人識破,定是蘇憶把洞府地圖和守衛分布透露給他。”一名紫衣女子說道,她便是守衛洞府之人的頭頭。

    蘇憶看了看紫衣女子,又看了看狐妖王,沒再做辯解。

    一個杯子從上方朝蘇憶飛來,茶水和鮮血混雜著,從額上慢慢流下。蘇憶想用手擦擦眼睛,卻不能,隻得閉上一隻眼睛,看著上首的狐妖王。

    狐妖王輕輕撫摸著自己長長的紅色指甲,有些哀怨地說道:“蘇憶,你呀,可真是喂不熟。想當初你初來時,還是個髒兮兮的小乞丐,又瘦又小,要不是本王,你還能活到今日?現在竟敢私放人了?”

    蘇憶沒說話,狐妖王繼續悵然說道:“凡人都說女大不中留,看樣子說的真沒錯。你說吧,本王該如何處置你。”

    蘇憶仍沒說話。

    狐妖王笑了起來,道:“蘇憶,我竟是忘了,你可是什麽都不怕的,石頭做的心,哪裏會感到害怕呢?怪不得你如今是愈發膽大妄為了,你真以為本王不能處置你嗎?”

    蘇憶睜著一隻眼睛,卻還是看得很清楚,狐妖王美女皮囊下,藏著的是一顆肮髒汙濁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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