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憶眼神一亮，目光灼灼地看著延清，道：“這麽說我還有救？”

    “為師隻能勉力一試，有一半的機會。”

    蘇憶喜憂參半，不過有一半機會總比必死無疑好。

    “不過為何不告訴林樾？”

    延清歎了口氣，道：“我想你自己跟他說比較好。”

    “林樾明日就要起行，去休息吧。”延清摸了摸蘇憶的頭，和藹的說道。

    蘇憶轉身就走，走了兩步，突然回過身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延清被嚇得退開了兩步。

    蘇憶拱手，鄭重地喚了聲“師父”，十分響亮地衝延清磕了三個頭。

    延清覺得眼眶有些濕潤，他這個倒黴徒弟啊，平時明明那麽沒大沒小，現在磕頭怎麽磕的這麽實在，額頭都磕破了。他年紀一大把了，可不想在小輩麵前哭啊！

    磕完頭，蘇憶拱手，道：“這些日子辛苦師父照顧，蘇憶感激不盡。蘇憶自知命淺福薄，早已看透生死，若僥幸大難不死，蘇憶願長留師父身旁，給師父盡孝，若不能成，師父也不必愧疚，此生能成為您的徒弟，已是蘇憶的幸事。”說完蘇憶又磕了三個頭。

    延清一言不發地看著蘇憶，許久，才憋出了三個字：“臭丫頭！”

    蘇憶聞言笑了笑，站起來的時候腦袋一暈，踉蹌了幾步，幸好延清連忙將她扶住，蘇憶擺了擺手，道：“師父，我去收拾東西了。”

    延清看著蘇憶的背影，心中一陣喟歎。他這個徒弟啊，明明小小年紀，卻說什麽看透生死，真不知該說她沒心沒肺，還是該說她故作堅強。明明平日裏一點都不寬容大度，毫無同情心，但卻願意為了阻止魔王現世而犧牲自己。真是個令人不解的臭丫頭，可也是他的寶貝徒弟。

    回到房間，蘇憶癱倒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又想著要收拾東西，其實她也沒什麽要帶的，不過幾件換洗的衣服，幾本書，蘇憶將他們都放進乾坤袋中。

    收拾完畢，蘇憶蒙頭就睡，一夜無夢，直到天蒙蒙亮，蘇憶才翻身起床。延清說林樾他們中午才走，蘇憶對這個“他們”甚為在意，一問才知原來不止林樾，還有其他弟子也會去，其中還包括杜若和蘭潯，這又是一個讓蘇憶喜憂參半的消息。不過蘇憶原本還想著去和杜若道別，現在看來是不用了，想著時間尚早，便慢悠悠地踱步上山。

    水潭中的魚兒一見蘇憶來了，都遊到了蘇憶身邊，蘇憶覺得自己人緣一般，魚緣倒真好，她以後一定盡量少吃魚。

    “今日我是來告別的，我要去人間了，大概會很長時間不回來。”蘇憶淡淡道。

    魚兒們交頭接耳起來，又有一條小魚向潭底遊去。

    不消片刻，潭中水花激蕩，泛起層層漣漪，一個美貌的女子出現在水潭當中。

    見女子遊了過來，蘇憶連忙結起防水的結界。

    美貌的女子自是晚笙，但見她驕傲地揚起下巴：“魚兒們說你要去人間。”

    蘇憶點頭。

    “去做什麽？”

    蘇憶摸摸頭，想著自己其實主要是為了活命，但實在不能為外人道也，便道：“鎖妖塔被破，許多妖魔流竄到人間，我是去捉妖的。”

    晚笙上下看了蘇憶一眼，不屑道：“就你？琅嬛閣的人呢？”

    蘇憶看了晚笙一眼，道：“自然是與他們一起去。”

    晚笙又是不屑道：“你跟著去也隻能是個拖累。”

    蘇憶正欲反駁，跟她講講前幾日她如何一個人解決掉一隻豹妖的英勇事跡，但剛開了個頭，便聽晚笙道：“我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這樣吧，我就勉為其難地跟你去人間，免得你莫名其妙死了，叫魚兒們傷心，順便幫你們捉捉妖。”

    蘇憶想到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晚笙便說無事別來找她，但後來她每次來找魚兒們玩，她就必然出現，還說是因為吵到了她，但明明就是自己太寂寞，想找人玩，又非要擺出高高在上的模樣。真是別扭的性子。

    “好啦，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不過你能變出腿來嗎？”蘇憶想著隻有極少數的鮫人才能將魚尾變為雙腿。

    晚笙先是明確否認了蘇憶的前半句話，接著唇角一勾，魚尾一拍水麵，整個人淩空飛起，一落地，魚尾便已消失不見。

    蘇憶用手遮眼，無奈道：“你能把衣服同時變出來嗎？”

    “好了。”晚笙道。

    蘇憶方把手放下，突然聽見一聲慘叫，忙向身後望去，便看見杜若的背影。

    “杜若，怎麽了？”蘇憶喊道。

    “沒怎麽，你快叫她把衣服穿好！”杜若喊道。

    蘇憶瞅了瞅晚笙，鮫人族的鮫綃材質真是不錯，做出來的衣服薄如蟬翼，質地柔軟，天衣無縫，還防水。但是這一身衣服還是有些太暴露了，蘇憶隻得道：“要是你不想所有人都盯著你看，或者向杜若那樣背對著你，你最好別這麽穿。”

    晚笙不悅，仰頭道：“我想怎麽穿便怎麽穿，我才不管其他人看不看。”

    蘇憶指了指晚笙，道：“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還有胳膊，腿，都不可以露出來。”

    晚笙更加不悅，道：“你要熱死我啊？”

    “沒辦法啊，我可是好心提醒，陸地上的規矩就是這樣的，你這樣穿，一定會引起轟動。”蘇憶頓了頓，道：“畢竟是和琅嬛閣的弟子們一起走，他們總不想被人時刻盯著，你就看在我的麵子上，委屈一下吧。”

    晚笙哼了一聲，道：“你有什麽麵子？”

    蘇憶無語，默了片刻，道：“我求你。”

    晚笙哼了一聲，按照蘇憶說的重新換了造型，道：“你都這麽說了，倒讓我不好拒絕，不過，這次你可欠我一個人情啊。”

    蘇憶無語凝噎，和晚笙一起走到了杜若旁邊，蘇憶拍了拍杜若，道：“晚笙說要和我們一起去，應該可以吧？需要跟誰報備一下嗎？”

    “報備什麽？我不過就是過來養傷罷了，想走就走，想去哪兒去哪兒。”晚笙連忙道。

    “她去做什麽？”杜若看了眼晚笙，奇怪道。

    “我走了，她一個人無聊，所以也想出去玩唄。”蘇憶隨意道。

    “胡說，誰無聊了？我可是因為擔心某些人死了，會讓魚兒們傷心，才跟你去人間的！”晚笙懟道，“誰叫某些人修為這麽弱。”

    蘇憶抱著手，道：“那麻煩晚笙姑娘盡忠職守一點，好好保護我這條小命。”

    “放心吧，就算沒有她，我也會護著你的。”杜若拍了拍蘇憶的肩。

    晚笙不屑地一哼：“就你，保護好自己就不錯了。”

    杜若瞪了一眼晚笙，道：“你什麽意思？”

    “修為一般，智商也不高嗎？”晚笙奇道，眼神更加不屑。

    “你……”杜若怒道：“你修為才一般，智商才不高。”

    蘇憶想了想，誠懇道：“論修為自然晚笙強，但論智商，你們倆半斤八兩吧。”

    蘇憶腦門被拍了一下，是杜若，蘇憶咬牙，正欲還手，突然臉上一濕，滿臉都是水，是晚笙。

    杜若和晚笙彼此對視一眼，“哼”了一聲別過頭去，自顧自走了。蘇憶在後麵一邊擦著臉上的水，一邊怒視著前麵的兩個背影，喊道：“你們不知道君子動口不動手嗎？”

    蘇憶的聲音在山中回響，卻沒有人理她，蘇憶無語凝噎，隻覺世人都是不愛聽實話的，不管是人是魚，還是一半是人一半是魚。

    蘇憶獨自回竹屋，延清獨自一人坐在院中飲茶，看上去有些寂寥，見蘇憶回來，延清起身，笑道：“走，我和你一起過去。”

    這段路不長，很快便到了琅嬛閣前的廣場，林樾正和宿崇仙君說話，宿崇仙君見延清特意送蘇憶過來，不由打趣道：“延清，不過就是去人間捉個妖，你有必要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嗎？這麽不舍得幹嗎非要讓小蘇憶去？你也太黏徒弟了吧。”

    延清打開扇子搖了搖，瞪了宿崇仙君一眼，道：“在你徒弟麵前，本仙君不與你計較。”

    宿崇仙君卻毫不在意，繼續道：“你看你，一把年紀了，說你兩句就生氣，跟個小媳婦兒似的。”

    延清使勁扇了扇扇子，蘇憶不厚道地笑了，她十分理解宿崇仙君為何樂此不疲地逗他師父，因為每每看到假正經的師父被逗，蘇憶心裏也是非常開心啊。

    蘇憶看戲正看得熱鬧，突然被推了一把，一回頭，發現是晚笙，方才一直沒見到她，現在看來似乎神色有些不悅。

    “這不是晚笙丫頭嗎？你的傷可好些了？”宿崇仙君這才見到晚笙，問道。

    晚笙看了眼宿崇，點了點頭：“差不多好了。”

    “那你今日是要回南海嗎？”

    “當然不是，我要和蘇憶他們去人間玩。”晚笙道。

    蘇憶看了晚笙一眼，心道：終於說出真實目的了吧。

    “這樣啊，那我寫信和晚族長說一聲吧。”

    “不要和我娘說！”晚笙急忙道，“宿崇仙君，你要是跟我娘說了，她一定不同意的，哎呀，你別告訴她。我求你了。”晚笙言辭懇切，但更像是在撒嬌。

    宿崇遲疑許久，心想畢竟是鮫人族的下任族長，安全很重要，幹脆自己先答應她，之後再以延清的名義寫信。嗯，真是個聰明的辦法。

    於是宿崇收獲了晚笙感激的目光。

    但就在這時，隻見延清搖了搖扇子，踱步到宿崇身後，陰惻惻地道：“別想以我名義告密。”說完微笑著，非常有風度地搖了搖扇子。

    蘇憶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似乎什麽煩惱都不見了，隻剩下溫暖的感覺。

    想說的話太多，怎麽也說不完，在延清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一行人終於要離開方丈山了。

    駕雲飛行，越飛越高，方丈山逐漸縮成一個小點，到最後被層層雲層擋住，蘇憶卻還望著方丈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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