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穆清

字數:5565   加入書籤

A+A-


    晚笙帶著蘇憶駕雲,飛到半空中時,蘇憶向下看了眼,發現蘭潯仍杵在原地一動沒動,蘇憶想,這下梁子結大了,在蘭潯心裏,多半靠近林樾的所有雌性生物都是她的情敵,現在林樾跟著她走,多半在蘭潯心裏早就想把自己千刀萬剮了吧。不過也好,對善妒之人,讓她妒火中燒也算一種報應,誰叫她找茬。

    “那個……”樂正錦書咳了咳,“我先表個態。”說完看了眼眾人。

    隻見蘇憶、晚笙以及杜若,坐在雲頭,不知聊著什麽,林樾獨自禦劍,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並未有人給他投來半點目光。

    “咳咳咳……”樂正錦書提高了音量,沒有人理他。

    “咳咳咳……”樂正錦書又把聲音提高了幾分,依舊無人理他。

    “你們是故意的嗎?”樂正錦書終於怒吼道。

    “錦書師兄,有什麽事嗎?”杜若偏頭問道。

    樂正錦書徑直從劍跳到雲頭,一把拉開杜若,差點害杜若從雲上栽下去,杜若敢怒不敢言地坐到了一邊。

    蘇憶看著杜若道:“說了叫你別理他吧,不聽老人言。”

    杜若朝蘇憶翻了個白眼。

    樂正錦書坐到了杜若原本的位置,眼含深情地對蘇憶道:“蘇憶,我隻想告訴你,不管蘭潯說的是不是真的,我對你的感情都不會變。”

    蘇憶被他突然其來的肉麻和認真驚得渾身一顫,隻覺雞皮疙瘩掉了一地。看了眼杜若和晚笙,很明顯,有這感覺的不止蘇憶。

    “你變也沒關係,沒人會怪你的,算我求你,你變吧。”蘇憶嫌棄道。

    樂正錦書深深地看著蘇憶,片刻後,方道:“沒門。”

    蘇憶沉默,轉過身,不再理他。

    樂正錦書靠了過去,附耳說道:“我知道你不是真討厭我,也沒有真生氣。”

    “蘇憶要是真生氣了,才不會作出生氣的樣子。就像方才,你對蘭潯師姐就是真生氣了,但臉上卻帶著笑,連說話的語氣似乎都帶著笑意。不過話的內容可比平時尖銳多了。”樂正錦書越說越來勁,繼續道:“蘇憶對其他人的態度再怎麽也算客氣,可偏偏對我總是說不了幾句就開始不理我,這可一點也不像你平時的風格。”

    說到這裏,樂正錦書頓了頓,又向蘇憶靠近了些,笑道:“這難道不正說明我在蘇憶心中,與其他人是不同的嗎?你故意作出這般色厲內荏的樣子,不正是為了隱藏自己的真實心意?”

    樂正錦書的這番耳語,讓蘇憶竟然有種被戳中心事的感覺,不過他隻說對了一半。她確實不會因為此種事真的動怒,因此蘇憶一向自認為自己十分大度,但若真的惹她動怒,她大概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並且絕對會加倍奉還。樂正錦書隻是喜歡黏著她,但並未傷害過她,她最多就覺得有點煩人,卻還不至於生氣。但是她故意作出生氣的模樣,可不是隱藏什麽真心,她不過就是想讓樂正錦書碰釘子,然後早點放棄罷了。

    蘇憶嘴角一抽,道:“在自戀這個領域,我真是輸給你了。”說著又轉過身,順便離樂正錦書遠了些。

    然而一回身,便看見杜若和晚笙正在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她,意思是:原來如此啊。

    “你們倆什麽意思?”蘇憶淡淡道。

    晚笙與杜若對視一眼,又齊刷刷地看著蘇憶,做著眼神交流。杜若的意思是:知道你害羞,不過大家都是朋友,何必藏著掖著。杜若的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活像一個慈祥的老母親,在看一個早已過了婚齡、而如今終於可以嫁出去的女兒。

    晚笙的意思是:喜歡誰就直說嘛,何必做一副扭扭捏捏、欲拒還迎的樣子,你這樣和那些人間的普通女子有什麽兩樣?

    蘇憶看著他倆,也用眼神交流,意思是:你們倆果真是白癡嗎?我才不喜歡這家夥好不好!你們難道信他不信我嗎?

    杜若和晚笙又相互看了一眼,複又看向蘇憶,意思是:樂正錦書比較可信。

    蘇憶一驚,撫額,暗歎交友不慎,想繼續解釋,眼前又多了一把扇子。

    “你們能別做叫人看不懂的眼神交流嗎?”樂正錦書笑著道。

    蘇憶從樂正錦書手中奪過扇子,隨手一扔,扇子掉了下去。

    樂正錦書小心地看了蘇憶一眼,見蘇憶也正在看他,心中一喜,可片刻後,便自覺收回了目光。原因無他,隻因蘇憶的眼神裏一點怒氣也不見,目光清澈,淡淡地看著他,這樣的神色,莫名叫他不敢直視。

    蘇憶對樂正錦書為何突然說喜歡她這件事一直十分困惑,多次回憶初次見麵時她究竟是做錯了什麽,才惹來這個麻煩。隨著與樂正錦書的接觸越多,蘇憶漸漸明白了。她當初最錯的,便是看見這麽個風華絕代的翩翩公子,隻是默默地避讓,神色太過淡然。若當時她能多看他幾眼,或者神色稍顯慌張,露出女兒家的羞澀模樣,樂正錦書如今絕不會對她這般糾纏。

    習慣了眾星捧月,卻突然發現在有的人眼裏,自己和其他人什麽兩樣,所以對那個人格外在意,蘇憶覺得這基於兩種原因,一是不服氣,所以費盡心思也要讓對方成為自己的仰慕者,二是犯賤,此人多半有受虐狂的傾向。

    樂正錦書屬於哪一種呢?蘇憶並不在乎。她看破卻不說破的理由,不過是為了照顧這位少爺的脆弱自尊,不過似乎她的好意並未傳達到他。

    “咳咳咳,”樂正錦書被蘇憶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大自在,仿佛自己要被她看透一般,玩世不恭的笑臉上露出一抹尷尬的神色,但見他起身,喃喃道:“好了好了,不擾你了,我自己禦劍還不行嗎?”

    杜若見此情形,不由對蘇憶升起一股敬佩之情,看來不管是誰,蘇憶總能讓對方感到尷尬,以前還是通過語言的方式,現在隻需要眼神就可以做到了。

    “失敬失敬。”杜若朝蘇憶拱手道。

    “承讓承讓。”蘇憶也拱了拱手。

    “從這裏下去吧。”許久未開口的林樾淡淡道。蘇憶連忙站起來,隨著雲頭不斷下降,腳下城市的輪廓越發清晰,可見寬敞的街道,鱗次櫛比的店鋪,以及往來不息的行人和車馬。

    而蘇憶一行人,卻落在城外的一座山中。從山頂往下走,密林幽深,青山蒼翠,山道狹窄,沒走多久,一座古樸的大宅子赫然現於眼前。宅子大門上方掛著一方鏡子,和此前那道士拿來照他們的鏡子長得一模一樣,是一件能讓妖怪立馬現原形的寶貝。

    林樾解釋說這是他一個朋友的住處,此前他已經飛鴿傳書給他朋友,他答應讓他們暫住於此。

    林樾上前輕叩大門,不消一會兒,一個小廝模樣的人打開門,身後跟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那少年眉目清秀,明眸皓齒,看著林樾笑問道:“您就是祖父的朋友嗎?”

    見林樾點頭,笑道:“祖父說您應該也快到了,特命我在此等候,快請進吧。”

    庭院深深,蘇憶等人七拐八拐地方才來到少年祖父所在的花園。一進園子,便見一偌大的蓮池,池水碧綠,微波輕漾,尚未到花開的季節,但水中的蓮花卻滿池盛開,水下的各色錦鯉遊得歡快。水中怪石嶙峋,一座木橋橫跨水麵,越過小橋,再走過一段遊廊,便可抵達水池中央的亭子。

    原本在亭中的人看到林樾一行人,連忙迎了出來。

    “祖父。”領路的少年忙跑上前去,扶著那位年逾古稀的老人。

    老人見到林樾,拄著拐棍,笑著道:“你小子,這麽多年也不來看看我,我都以為你早就把我給忘了呢!”

    林樾笑了笑,道:“你每年都往方丈山寄信,我是想忘也忘不了。”

    老人得意地摸了把胡子,看了眼林樾身後,瞥到杜若時,奇道:“這不是杜若嗎?真沒想到你也能修得仙身。”

    杜若認出了眼前這個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人,一撇嘴,道:“穆清,能別作出這麽驚訝的表情嗎?”

    穆清摸著胡子哈哈一笑,見到樂正錦書,笑道:“樂正,好久不見啦,你風采依舊啊。”

    樂正錦書抄著手倚在柱子邊,笑道:“穆老頭,你挺會享受嘛,住這麽大個宅子,還用法術讓蓮池花開不敗,挺會附庸風雅的嘛。”

    穆清笑了笑,得意道:“那是自然,想我畢竟也曾是本朝國師,如今退隱在家,自是要好好享受生活。”

    蘇憶終於明白為何此處到處都是法術和結界了。

    “這兩位姑娘倒沒見過,林樾你快介紹一下啊。”穆清笑眯眯地看著蘇憶和晚笙道。

    林樾還未開口,樂正錦書便搶先回答道:“這是晚笙,是鮫人族的族長之女。”頓了頓,走到蘇憶身邊,笑道:“這是蘇憶,是延清仙君一年前新收的弟子,也是我的心上人。”

    眾人皆驚。穆清的驚訝尤為明顯,卻叫蘇憶對穆清微微笑了笑,道:“我叫蘇憶,是延清仙君的弟子,但我跟這人不熟。”

    穆清的驚訝變為了憋笑。想著有生之年能聽到樂正錦書說出自己有心上人已是不易,卻沒想到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也實在太罕見了,實在是一出好戲。

    穆清看了眼身旁的小孫子,覺得自己在晚輩麵前還是應該有點長輩的樣子,咳了咳,對眾人道:“差不多也到用午膳的時間了,你們要吃飯就跟我到飯廳去,不吃飯的就跟著下人把你們的東西拿到客房吧。”

    對神仙來說,吃飯這件事不是必需,因為他們的身體會自動吸收天地靈氣,所以吃不吃飯這件事主要看心情,不過這次所有人都去了飯廳。

    前國師的廚子自也是一流的,蘇憶看著滿桌的飯菜,表示很滿意。

    席間穆清和林樾相談甚歡,順便追憶著往事,似乎人年紀大了,就愛回憶自己曾經的豐功偉績。作為曾經在朝堂呼風喚雨的前國師,作為法力高強的捉妖師,穆清的曾經自然是很跌宕、很波瀾壯闊的。蘇憶一邊吃飯,一邊默默聽著,蘇憶喜歡聽故事。從倆人的交談中,蘇憶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