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東方有青木龍盤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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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的是一個中年男子,戴一副溜兒圓的無框金架眼鏡,花格子襯衫,黑色西褲上的兩條縫線熨得挺直;頭發梳的一絲不亂,皮鞋擦得精光鋥亮。
“四叔,幫我……幫我……”,護身符篆被毀,魂體受損,反噬肉身,護身神識也沒能幸免,躺在地上的馮慶禮,嘴角噙血,一句話都沒法完整的說完。
“慶禮,你元氣大傷,先別說話,四叔這就為你討回公道。”花格子衫男,輕輕托起地上的馮慶禮,看了一眼他的傷情。頓時,悲憤填膺。
“來人,清人關廟。”呼聲中,兩個廟裏的工作人員趕忙跑了出來,開始驅趕遊客。
“馮四叔,我是潘德生的孫女潘曉玲,你應該聽說過我。我能看看馮慶禮的情況麽?”潘曉玲報了家門,畢竟是馮慶禮把自己叫來的,平時也對自己不錯,現在不知為什麽受傷倒地,她不能不上前關心一下,雖然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潘小姐,這是我馮家家事,你跟他們先出去,等事了了,我再和你細說。”“馮四叔”自然是知道潘曉玲的,他這次來宗廟,本來也是接到自己侄子的通知,過來對這個馮家未來的大房“長媳婦”,幫忙過過眼的。
“這……,好吧。”潘曉玲也很無奈,對方都這樣說了,她也沒理由留下來。不由得擔心得看了一眼淩朗。應該不會出什麽大事的吧?從小在長輩們的細心嗬護下,溫室裏長大的潘大小姐,那裏知道人心複雜,世間的齷齪黑暗?
等到廟門關閉,整個冼太廟的四進殿宇裏就剩下三個人。一個站著,一個半蹲著,一個躺著。
“那裏的高人?竟然在我馮氏宗廟,出手傷人?莫非是欺我馮氏沒人了嗎?”一上來就是這麽一頂大帽子扣了過來,真的是讓人百口莫辯。
剛才魂體相爭,淩朗的靈眼已開,這時候,淩朗才感覺到廟裏香火嫋嫋,有一種青色的文才氣,遍布整座大殿,靈氣氤氳。再看眼前的“馮四叔”,渾身縈繞了一層青色的光暈,離體三尺有餘,還夾雜著關公聖魂說過的淡白色的氣運。就這樣隨便一掂量,都絲毫不差於當日徐夫子外逸魂體時,給自己造成的威逼氣勢。
“我隻是外地來的一個學生,今天慕名而來參觀冼太廟,瞻仰前人功績,這位大叔一進來,卻給扣了這麽頂帽子給我,又讓我從那裏說起?”本來隻是想一個人靜靜地參觀完冼太廟,就回去學校,做自己乖乖學生的淩朗,從來就不想生事惹事。但此刻,心裏無奈的感歎,怎麽自己去到那裏,都能無風起浪,麻煩纏身?偏偏碰到這麽奇葩的人和事,除了自認倒黴,還能說什麽呢?
“我不管你是什麽人,又從那裏來,來這裏所為何事,竟然你傷了我馮家人,我馮自堅也唯有把你拿下,然後交給上麵處理,你最好別企圖反抗,不然……”威脅之意毫不掩飾,根本不給人反駁的可能,直接就定了性質。
眼看說不清,淩朗又不想生事,隻好向大門跑去。
淩朗的身體素質好,反應敏捷,動作也靈巧,但是又怎麽是一個已經魂體三境的人的對手?隻是淩朗的靈敏迅捷,的確也出乎馮自堅的意料之外。
“咦……”,輕咦了一聲,卻也並沒有想太多,三步趕作兩步,一下就來到了淩朗的身後,左手搭上淩朗的右肩膀,右手去抓淩朗的手腕,就想用擒拿術把淩朗留下,順便把他的肩膀給卸了,更是最好。
被身有魂體的人背手擒腕,魂體本能的又自行跳了出來。這下馮自堅心裏終於大驚,魂體侵體,非同等閑,馮自堅也不容多想,也馬上操控魂體,起而相迎。
“何方妖孽,敢來此作亂?”“人”未至,聲先起。
隻見魂體空間裏,桃花灼灼,櫻華紛紛中,一個頭戴烏紗帽的文官具象而出。劍眉星目,八字胡,文士須,身穿四品深緋色官服,官服上有雲雁飛行圖,寬袖邊更有雲翔符幅紋,佩十一銙金帶,好一副俊才賢德,風流倜儻的氣派。
隻是此“人”手中並沒有手執象笏,反而腰間懸掛著一麵“俚人皮鼓”,鼓麵大如碗口,刻有奇異的先人暗紋,紅綢相係。
“寶祖公,助我。”馮自堅竟然修的不是自身魂,而是契約魂。
“咚……”,文官冷顏不語。腰間俚人鼓無槌而響,鼓聲中,桃花飄飄,草木香濃,氤氳蒸騰。
“桃花瘴?關某人不過睡了一覺,倒是什麽跳梁小醜都竄了出來,哼……”
清冷聲再起,不過這一次不是寒光,而是隻見一棵參天古樹,拔地而起,亭亭如蓋,修篁森森,高不見其頂,圍寬莫可量度。古樹玄青,玄歎其古,青歎其勢。
古樹橫穿天之上,東方有青木,龍盤其上,蜿蜒不知幾萬裏。一時間,隻見下麵的桃花落盡,枯敗如灰,草木萎零,俚鼓聲歇。紅綢斷,鼓麵破。懸鼓文士麵如土色,原來滿月般的臉龐,一刹間,皺紋滿麵,老人斑盡顯,斑點如墨。像是被抽光了所有的元氣生氣,就吊著一口氣了,苟延殘喘。
“嚓”的一聲輕響,偏殿中供奉的那一麵用香樟木挖空而成的俚人皮鼓,裂紋遍布,化成許多的小塊,落於地上。千年古物,一朝破碎。
“手下留情……”一把清脆不失威嚴又夾帶著一絲慌亂的聲音,憑空響起。
“不知何方大能今日到此,馮氏一家多有冒犯,萬望寬宏大量,手下留情。”一個浩氣英風,英姿颯爽的女子,顯現在文官和淩朗兩個魂體中間。
隻見此女子,分明健碩高大,但身著窄袖長裙,又顯得亭亭如玉。裙裾長,長可曳地。裙上多刺繡花紋,色彩斑斕,更添高貴不凡。古語雲“清明節近千山綠,輕盈仕女腰如束”,健美秀美,這兩個詞同時用在眼前這女子身上,竟然一點都不顯突兀。
“你即冼英麽?”清冷孤高節,關公聖魂出,麵如重棗,丹鳳眼,臥蠶眉,飄三縷美髯,綠袍金鎧,按劍而立。
“這……敢問是關聖人麽?”冼夫人連忙躬身作揖,驚聲問道。
“正是關某人,如何?”關公聖魂,雖然沒有手提青龍刀,更無赤兔駐於身旁,但是左手虛按腰間佩劍,手綽美髯,氣勢不減,威儀盛大。
“不知是聖架降臨,敝夫和愚孫莽撞,冒犯聖威,罪該萬死,還望關聖帝君念在鄙婦人的麵子上,恕過一二。”冼夫人今天巡於山兜村娘娘廟,忽然感應到孫子分魂堙滅,後又察覺到自己丈夫馮寶的魂體顯象,心血來潮,驚覺大事不妙。來得匆忙,也沒來得及仔細分辨,就看到對麵的淩朗魂體寶華內斂,凝虛成實,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連自己的丈夫都被打敗,就差最後一絲靈念支撐著。
乍一見,她也是悲憤異常,但是冼夫人畢竟是不愧是一代巾幗英雄,並沒有一上來就不問青紅皂白,而是謹慎地打聽起淩朗的身份來。沒想到竟惹出了關聖帝魂。
“你們馮家世代駐守此地,已有一千五百年,枝繁葉茂,豪門氣盛,驕奢橫行,這也罷了。爾夫君,出手桃花瘴壞人魂體,俚人鼓聲迷人神魄,非正人君子所為,不是念及爾功勳難得,此時其如何還能存?更不堪地上此子,不知是爾幾代子孫。為一愛慕女子,心智全失,惡言相向,汙人名聲,侮人舉止,我懲罰其六識封蔽,神智不複,今後若六歲孩童,你可是有意見?”關公聖魂虎目圓睜,頭頂上竟有青龍探爪,不怒自威。他磊落一生,最是看不得齷齪小人。
“鄙婦人認罰,聖君教訓的是,此事了了,自當托夢馮家當世家主,整頓馮氏門風,今後如有再行此等下作之後輩,定嚴懲不怠,逐出宗門。”如果隻是淩朗魂體,冼夫人自信還能壓製得住,但眼前站著的是“關公廟宇遍天下,五洲無處不焚香”的關聖帝君真魂,那怕不是主魂,她那裏還有半點抗爭之心?
“哼,你認了也就罷,姑且念你不易,爾夫我就給個情分。今日此間事,出門不得知,你可明了?”
“鄙婦人明白,還請聖君寬宏。”冼夫人看了一眼淩朗魂體,趕忙作揖答應。
“收……”聲若龍吟。那參天大樹頓時急劇的縮小,在即將化入關公聖魂之中的時候。
“坤……”聲貫天地,一股青木玄氣,脫離古樹而去,鑽進了馮寶文官魂的鼻子裏。
坤者,順也。乃順成天,萬物資生。頓時馮寶魂體回複生氣,臉若冠玉,比之前看上去還年輕了幾分。看來關公不但把之前攝取的生魂神魄還給了他,還分了一絲絲自己的本體精元。這是何等大德?
“多謝關聖帝君厚贈。”夫婦倆趕忙同時躬身作揖拜謝。
“哼,吾去矣……”真是來得霸氣,去得瀟灑無比。
淩朗看到關公聖魂歸體,也不敢多做逗留,連忙操控自己的魂體,回歸肉身,合十作拜狀,推門離開。(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