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花落時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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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淩朗翻到近代關於定都金陵的探討,有一章提及“國父”選而“太祖”棄的軼事時,陳老過來找他了。
這才商量了大半天,就有結果了?對於龍組的效率,淩朗倒是有點驚訝了。
陳老看到他的時候,竟然沒說話,而是背著手,背稍稍駝著,繞著他走了幾圈。左瞅瞅,右瞄瞄,看得淩朗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陳老,您有什麽問題您就問唄。”淩朗趕緊摸了摸自己的兩隻手臂,冷嗖嗖的。
陳老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笑眯眯地調侃著。
“我隻是想知道自己到底認識了,怎麽個小怪物。”
淩朗隻覺自己得額頭上多了三根黑線。
“對了,陳老,吳東全和孔慶燕他們怎麽樣了?”淩朗突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連忙問道。
“嗬嗬,已經醒了,就是得休息幾天。龍魂舍得派個祭祀長老下來,固然有嚴組長的麵子,但估計也是對這件事起了重視。有這種老怪物在,那三個小家夥想死都難。”陳老今天似乎挺開心的,連“老怪物”“小家夥”這麽“俏皮”的話都說了出來,雖然還是挽著道髻,但淩朗還是覺得他身上,頓時少了幾分世外高人的氣派。
“那我應該能回家了吧?”竟然人還沒醒,淩朗就不打算去探望了。自己又不是人魚公主,跑過去滴幾滴眼淚胖子就會爬起來。更不是什麽白馬王子,捉住孔慶燕的手,然後說幾句肉麻話,對方就會醒過來。他本來就是涼薄之人,所以第二個念頭就是想著回家了。
陳老找了張椅子坐在了淩朗對麵,然後說道。
“今天就算了,明天再回去吧,正好我也有話想和你談談。”
該來的總會來的,估計是躲不過了,反正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陳老,有話您請說。”政策不是都說了嗎,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淩朗自認為勉強算個好青年。
陳老又打量起淩朗來,眼裏似乎都閃出了精光,完全看不出來那是一雙九十歲老人的眼睛。
“七星堆那邊,龍魂上層估計都會插手,省龍組也會派遣一個特別行動小組,級別應該是大長老級的,市龍組的人就不參與了。對這個,你怎麽看?”
怎麽看?自己又不是“李元芳”,能怎麽看?作為“涉事人”的市龍組的竟然不參加,這都能說得過去?
估計也是看到淩朗腦袋“不開竅”,陳老又接著說。
“市龍組的報告裏,隻提到了遇到凶靈鬧事,而沒提到域外天魔,也沒提黑衣人。嚴組長和吳隊長,以魂體受傷為由,請求不參與後續行動。這件事暫時隻有我們幾個人知道,市龍組其他人,包括李明義都或許不知道。”說到這裏的時候,陳老又頗有深意地看了淩朗一眼。似乎要從他的眼睛看進他的內心。
“其實七座星堆,龍魂一直也是很最重視的,不過精力多用在一、三、五這三座星堆上,對其它四個隻是大略的探查過。想不到這次就在七星堆,發生了這樣的事,我估計跟著下來,七座星堆,都會被龍魂重新梳篦過一次。”
竟然龍魂和省龍組都出了麵,淩朗覺得自己的擔心也就少了幾分,自己幾斤幾兩?就還是不要杞人憂天了。而且嚴組和吳隊他們都為了為自己打掩護,連“詐傷”都用了出來,自己最好還是不要去“惹事生非”了。
陳老也不管他想啥去了,看到桌麵上的書,伸出手翻了翻。
“你在研究七星堆,還有魔都金陵史?有什麽發現嗎?”
淩朗馬上回過神來,連忙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目前還沒有,隻是隱約的推測,總覺得裏麵有什麽聯係著,但是又想不通透,找不到關連點。所以,當故事看唄。”
陳老聽完輕輕歎了一聲。
“唉,要是真在隻是故事就好了。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但我相信事情就像你說的,一定有什麽關聯。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特別開心麽?”
淩朗雖然隱隱猜到了,但是問出來求證。
“為什麽?”
“因為你。”
“我?”
“嗯,你。”陳老點了點頭,形情肯定地回答。
“從一個孱弱的農村少年,到如今魂體可以跟一方魂使相提並論,你隻用了六年時間,這幾乎是一般的地魂者,要多花十倍時間,甚至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事。怎麽能讓我不驚奇?我們當初因為考慮了很多,所以想著把你保護起來,隻是你的成長,如今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如果隻是單純的借助外力,我們其實依然擔憂多過於高興。但是通過這一次你的表現,讓我們的心起碼放下了許多。”
說著說著,陳老似乎坐不住了,站起來,在資料室裏來回踱步,慢慢地說著。而淩朗選擇了靜靜傾聽。
“來的時候,我和奉言通過電話。得知道在秦嶺,那一位都願意選擇做了你的守護魂,我就明白,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但是加上另外一位,你的自保能力有了。或者像你所說的,你的資本有了。那怕我知道李明義一直隱隱的針對你,但是起碼,你再不是可以隨便被人處置的卒子了。在上麵的人眼裏,你的價值,雖然我不想說得這麽現實,但是這個世界,大多時候還就是用‘價值’來衡量一個人的。你的價值已經超過了那個叫李玄亮的年青人,甚至潛力已經勝過李明義。你不再是可有可無的了,至少你的安全,從此得到了很大的保證,所以我替你感到開心。”
陳老這一番掏心窩子的話,涼薄如淩朗這樣的人,都不由得感動了。他心裏雖然一直不知道為什麽龍組不肯接納自己,又要管束自己,他平時裝著不在乎,但其實一直是不忿氣的。他認為這就是一種變相的打壓,而且自己並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所以他其實是有心結的,所以也沒真正把自己認作為龍組的人。
“這一次的事情,茲事體大,雖然你立了大功,嚴組長和吳隊長他們還是選擇了掩蓋,這甚至超出了他們的做事原則。孩子,你要理解他們的苦心,如果隻是一般的稍微出色也罷,他們肯定會親自出麵,保你在龍組得到該得的對待。他們找我來,就是不確定,如果把你舉薦出去,對你是好是壞。我們隻從本心,覺得這樣做是對的。如果你理解不了,或者有其它要求,也可以提出來,我們也不會阻止你,你終究要長大的,我們充其量隻是你的普通長輩,並不能完全替你做決定。”
跟淩朗平時接觸得比較多的人,都知道他隻是想做個普通人,所以嚴組他們,除了例行的報道,幾乎是從來沒有要求淩朗要去做什麽。秦嶺之行,是為了讓他更好融入到這個集體,七星堆之行,也是在有心之人的施壓下促成的,雖然嚴組當時投了讚成票,但是也是覺得有自己的保駕護航,確保了安全的前提之下,才作出的決定。
陳老,徐老,嚴組,吳隊,包括許旭東這些人的為人做事,淩朗很感激,但其實不理解的。他從小接觸的,是三國演義的厚黑反複,是紅樓的看似多情實質寡情,是水滸的表麵義氣暗裏自私自利。甚至在他心裏,除了父母至親,那些受過自己父親恩惠,卻最終在他求救的時候,甩手而去的親戚,都讓他對這個世界,深深的防備著。
這些年,受了身邊人的影響還有年紀的逐漸長大,所遇到的人和事,讓他性格慢慢變得“暖”了點,但他還是覺得自己的心是涼的。說是想做個普通人,想過平穩的生活,近乎無欲無求,底子裏,是因為他抗拒這個讓他覺得不信任的社會。
很多時候,他都會選擇以旁觀者的身份,去對待身邊的人和事,最多隻是想做好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比如學生,比如龍組編外人員,比如老師。其它的,他更願意事不關己,冷眼旁觀。但偏偏總有這樣的人,在他身邊,告訴他,生活,還可以換另外一個角度,還可以有別的態度對待的。
今天來到資料室,查七星堆的資料,查魔都、金陵的史實,除了江東群英的遭遇,讓他內心觸動,更多的隻是因為好奇,或者甚至隻是,太無聊。突然他想到,這些年,自己所謂喜歡過的那些女子,除了被動,還是被動,沒有主動做過任何的事。他也問過自己,是不是對的,他給了自己找了理由,我就這樣的性格。別人的一次次靠近,自己隻是站在原地,從來沒有想過要走前一步。
什麽青春大概如此?什麽人生大概如此?在花落時結果,明明期望很多,在遺忘中才感到不舍,明明也會悔恨交錯。但是依然選擇站在原地,就如那一張遮在愛蓮說上的硬紙片,明明有個手機號碼,希望自己能去聯係,希望能多點相互傾訴,人隔著數百裏,心卻被自己生生地,劃成天涯。
陽光下奔跑的少年,自己有什麽要追逐的夢想?(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