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吾以吾魂守青丘
字數:4659 加入書籤
兩聲輕呼,一份心思,夢裏曾追憶,千年不相忘。
隻見那島山之上,緩緩行出兩女子,一白衣,一青裳,步步如蓮,搖曳生姿。
那白衣女子韶顏雅容,黛眉開嬌橫遠岫,綠鬢淳濃染春煙,身有一股巫山雲霧般的靈氣。眉間輕蹙,秀靨微霜,心事嬌弱常掛,略帶淒涼。
而她身邊那青裳女子,頭上三千青絲盤成了一個芙蓉髻,隻用一支雕工細致的梅簪綰起,鉛華淡抹,腰似小蠻,楊柳般婀娜多姿,粉麵含春威不露,丹唇未起笑先聞。嘴似樊素,櫻桃般小巧玲瓏,唇上點了一抹朱紅,灼若芙蕖出淥波。肌若凝脂,氣若幽蘭,嬌媚無骨入豔三分。一雙翦水秋瞳,此時卻帶著淡淡的哀怨,看了過來,讓冷傲如關公此等赫赫偉男子,也囁囁喃喃,滿腹心懷,不知從何說起。
那青丘山主見了兩女,臉上驚怒,輕聲喝道:“褒姒,你……沒我許可,你怎敢擅自把紅昌帶出來了?青炫呢?”
白衣女子褒姒,看著他,清冷冷回道:“你們如何爭,如何算計,我已經不想再管。從古至今,我們許多姐妹成那棋子,我們也早已認命,但是我不想妲己妹子的悲劇,又再落到紅兒身上。你大可放心,我並沒有對青炫下甚狠手,他隻是暫時昏迷了過去。”
聽到褒姒說起此等隱秘,又提起妲己,那青丘山主微歎了一聲,臉上黯然,也就抿上嘴巴,沒有再說什麽。
青丘山從上古時期就已經存在,在這天地熔爐間,說是綿延不絕,不過是因為在那些大能眼中,還有利用的價值而已,實是世上最為悲情的一個種族,不能上,又退不得,任由別人擺弄,招之則來揮之即去。
“君候,真是你麽?”那貂蟬似乎依然不敢相信,那怕心中的感覺再確定,還是忍不住出口相問。這一千多年以來,聽到對方成佛、成仙、成聖,卻始終得不到一個消息是傳給自己的,那怕僅僅是簡單的一個口信,都沒有。多少次窗前眺望,相思千萬遍,真怕眼前依然不過一場夢幻。
兩人隔河以對,遙遙相望,看得見眼角的淚滴,觸不到心中的柔軟。
“嬋兒,你可安好?”見佳人如此,關公更覺心中愧疚,不由虎軀輕顫。六境大能又如何,總有不為人知的脆弱。
“我,很好呢。君候你呢?”貂蟬展顏輕笑,能使山河失色,夕陽西垂,萬般思緒化作簡單幾字,心卻千千結。相遇相知相伴時日短,但相愛很長。世間一切皆可循,唯有情無解,似春風無聲,似夏雨暴烈,有一見而定,也有百世牽掛。
“嬋兒,你,可願意跟我走?往世所欠,生生來還。”關公盡力地控製著自己激動的身體,柔聲問道。
貂蟬螓首輕搖,笑中帶淚道:“不了,我已習慣了青丘。”
關公兩眼緊緊地盯著貂蟬,驚愕不解,似乎想出她的臉上看出點別的什麽來,沉吟片刻,方才問道:“可曾有人逼迫於你?”
貂蟬玉手纖纖,輕抹鬢角,又搖搖頭,輕聲回道:“妾身心似鐵,隻願為君終守,並無人能相逼。”
“好,我明白了。”記憶不變,容顏未改,但往昔已逝,情懷不複,關公也不矯情,大喝一聲,“取吾刀來。”
黑臉壯漢捧刀而出,整個青丘山的上空,頓時風雲激蕩。
那青丘山主麵容大駭,喝道:“關雲長,你想幹什麽?”
關公也不理他,青龍偃月刀在手,凜聲說道:“嬋兒,當年月下你為我歌舞,今日也待我為你揮動春秋。”
“青龍。”
“昂……”,一聲龍吟,萬丈蜿蜒,關公持刀踏上龍頭,衝天而上,立於半空,仰首長嘯,大呼道:“吾知你們一直等著某出手,今天,吾遂你們所願。”
話音落,刀鋒起,雪花片片,白光爍爍。
一刀:“以吾魂,斬因果,從此青丘日月獨生。”
複一刀:“以吾氣運,斷相連牽絆,從此青丘靈氣自長。”
再次一刀:“八方十地,千年之內,再有窺視,敢以此族為棋,上窮碧落下黃泉,吾與之不死不休。”
此話一出,天上之天,黑雲匯集翻滾,風雷雨電交加。
世間洞天福地,多為遠古洪荒殘留,仙家府邸,也須以那先天靈寶,加上自身的無上法力苦心凝練,方才可得,卻依然存於天地之間,並沒有獨立的日月靈元。
而關公此舉,等於是生生把青丘山從五行中剝離開來,以往的因果牽連,也都一刀斬斷,簡直已經接近聖人手段。天道自然不會輕許,所以才會顯出種種異象,試圖警告關公的逆天而為。
關公魂體和那青龍身上冒出絲絲淡淡青色之氣,無聲無息,無休無止,爾後凝聚成一方穹廬,罩住了下麵整個的青丘山穀。那瓢潑大雨和凜冽罡風,經過這個淡青色氣罩之時,已變成輕風細雨。那些閃電劈在其上,明明淩厲無比,卻隻是激起陣陣漣漪,爾後消失不見。震耳欲聾的雷鳴,到了地麵時,也不過隱約可聞而已。
“平兒,印來。”關公又是一聲暴喝。
“是,父親。”青袍銀鎧的關平也聞聲而出,把那手中帥印祭起,飛到關公的麵前。關公丹鳳眼一睜,青龍偃月刀揮動一砍,“鐺……”的一聲,那官印就被劈成大小兩塊。氣脈相通牽連,“噗……”的一大口鮮血,從關公的口中噴出,霎時就染紅了他額下長髯和胸前青衫。
五境、六境修為的大能,精血往往呈那白色、金色,隻有真正傷到了根本,才會其色赤紅,這是所有魂體道體裏最珍貴的幾口心頭之血。
淩朗看著身邊因為關公要揮刀斬春秋,也按捺不住走了出來的白起軍魂,很是擔心地問道:“君候這樣不惜自身的硬來,會不會有什麽問題啊?”
白起看著那天上在義無反顧,竭力施為的關公,臉有戚戚,不知道在想著什麽,但似乎連他也確定不了,隻見搖頭輕聲說道:“不好說。”
分成兩塊的官印,大的變成一個小型“太陽”,小的變成一個小型“月亮”,爾後各奔東西。關公依然沒有就此罷手,又召出那參天古木,截取其中一條最大的枝椏,往下麵一扔,那枝椏入土生長,高有九百丈,森亭如蓋,柱地擎天。
而後,慢慢降落到地麵上的關公,那張原本棗紅色的臉,已經變成了蒼白色。他微微抬頭,看著這一切,似乎還不滿意,又望了一眼手中的青龍刀,就要運力將之震碎。
“羽哥,不要……”貂蟬已經淚流滿麵,雙手提著裙裳,從島山上飛速地身衝了過來。
“道友,不可……”一個聲音橫穿不知道多少個空間,飄蕩在眾人的耳中,除了關公,隻有淩朗聽出正是那伽藍菩薩在出聲喝止。
“道友,最後這一步,就讓我來助你吧。”那把聲音又再次說道,然後就見天邊點點光芒飛來,嵌在了那穹廬之上,化作漫天星辰。卻是那伽藍菩薩,截斷了自己法身裏的一段佛骨,運起大神通,讓劃出的這方空域,徹底地圓滿起來。他和關公聖魂本為一體,氣運尚有連通,卻是能很好的相融,並無衝突。
“謝了。日照青丘,月落星河,地水火風,定。”關公見狀,也沒有推卻,額間法眼再次睜開,但見其中射出一股五色元氣,縹緲彌漫,爾後沒入四周,氤氳不息。三刀立天地,一眼定乾坤。
貂蟬終於來到了關公身前,見他血染衣衫,臉色煞白,心裏痛惜,一把就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虎軀,泣聲說道:“羽哥,你這是何苦?”
關公一手擁她入懷,一手輕撫佳人頭上青絲,神情欣慰,卻不發一言。摯愛無聲,為你卻敢與天地相爭。
那青丘山主的臉色陰晴不定,但是終究明白,不管是為了補償,還是單單為了貂蟬一人,但青丘山是得了莫大的好處。關公不息耗費修為,甚至自身氣運,從此保得此處千年無憂,如此天大恩德,能讓青丘狐族,徹底擺脫了淪為人手裏玩具的悲慘命運。
他整整衣冠,微微躬身,拱手朗聲:“青丘白華,謝過君候厚德。”然後他身後褒姒,也蹲身施萬福之禮,其餘萬狐同樣齊齊頓首。
一旁已經哭得稀裏嘩啦的孔慶燕,依靠著淩朗,嗚聲問道:“淩朗,你說我們,會不會像君候他們一樣的相愛?”
淩朗攬著她的肩膀,望著前麵那一對緊緊相擁的身影,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身邊人的這個問題,心中略竟升起了一絲迷茫,會嗎?或許會吧。
在那遙遠的星空上,一個七彩衣冠的身軀,端坐雲床,閉目捋須輕歎。
而在一座宏偉的金色大殿裏,金身熠熠的關聖帝君,合起了手中那一卷春秋。(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