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想著跟我耍花樣，”他冷笑道：“九門提督是我的人，我能讓他為誰開門，就能讓他為誰關門。帝都的南營和北營有我的十萬精兵，所以你隻有照我的話做了，才能活。”

    顧菲柔故意表現得誠惶誠恐，道：“殿下向來英明神武，臣妾不敢……不敢耍花樣。更何況，臣妾手中並沒有一兵一卒，哪有能力耍花樣？”

    “我聽有人說，你跟將軍擎蒼過從甚密。”他繼續冷笑。

    “臣妾不敢。”她跪下一個勁地磕頭道：“臣妾知道，軍中之事，乃是王爺您的忌諱，臣妾萬萬不敢跟軍中之人有任何聯係。若有違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千思辰冷笑更甚，又深深看了一眼跪在那裏的顧菲柔，轉身離去。

    顧菲毆辱胸中被壓抑的氣血終於湧上，她隻覺得喉頭一甜，哇的一聲，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

    水若痕死在他手上，皇甫洛冰死在她手上，連紫馨等人也死在他手上……她必須要殺了他，為他們報仇。

    “縱十萬精兵又如何？”她心道：“倘若擎蒼果真能打敗禦林軍，剿滅禁軍，搶得玉璽，大局或還有望。否則，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早晚自己和美美等人，都要死在他的手上。”

    自從心愛的水若痕死後，顧菲柔的心就越來越冷，特別是當她嫁給一個自己並不喜歡的千思辰後，她所有少女的期望與夢想都已經破滅了。月光如水，照著窗邊孤獨的她。

    其實，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很孤獨。

    各種各樣，每時每刻。

    隻不過大家都習慣於戴上麵具，以另一個身份活著。

    明明是脆弱的內心，卻偏要披上一個強悍的外表，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重複著那個麵具所需要扮演的角色。

    就像她，半年以來，一直扮演著這個絕對服從的妾侍的身份。

    她多麽想，沐浴天雨，呼吸乾坤；她多麽想騰空而起，君臨天下。那個安心為國安局做事的女間諜已經死了，那個為了國家利益而舍生忘死的顧菲柔已經死了，現在的她，是沉寂輪廓下的女野心家，擁有一顆不屈不服躁動不安的心。在這心裏，總有一種聲音在萌發著，聚匯著，由朦朧而清晰，緩慢而堅定地浮了上來。

    “

    思辰，我的夫君，我知道你沒有一刻真正愛我，就如同我沒有一刻，真正地喜歡過你。但是也許，在這個世界上，我也是真正能夠理解你的人。

    我理解你對皇位的渴望，理解你對人心的懷疑，理解你對父母兄弟的殘忍。你相信的人性本惡，所以你采用種種方式防著別人，將你的利益置於別人的生命至上。你對世界的理解全是現實的庸人氣息，而非浪漫的崇高與偉大。在你的心中，什麽原則，什麽大義，都是可以靜心計算的。而我，你的妾侍，也將在大勢所趨別無選擇的環境之中，義無反顧地走上與你爭奪皇位的道路。那裏有鮮花，有掌聲，有地位，有利益，有你和我所需要的一切。思辰，從你殺死水若痕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是我顧菲柔的敵人！

    思辰，你是我名義上的丈夫，而水若痕才是我真正的愛人。和水若痕在一起，我可以自由地喜怒哀樂，自由的憂懼感傷，而與你在一起，我隻會偽裝成一個表情一個模樣，機械地去做你讓我做的一切事。但是思辰，很快，很快我就不會再按照你的意願做事了，我將成為一隻倔強而美麗的玫瑰，按照我自己的意願生長。即使狂風暴雨，即使刀斧加身……”

    顧菲柔感到了眼角有些澀，眨一眨眼才知道自己剛才流了淚。她心中發痛，鼻子酸酸的，淚水又要衝出來。她緊閉雙眼，咬著嘴唇，忍了下去。她在月光中為自己祈禱，也為九泉之下的水若痕祈福……

    同一夜。

    繞過青鬆翠竹林，走過迂回曲折的長廊，跨過臥波長橋，踩過悠然曲徑，才走到將軍府大堂。

    大堂內擺設簡潔大方，兩排檀木椅延綿至主位，主位前背對著楚淡墨站著一抹挺拔的身影，檀木椅後恭敬的站著統一穿著的丫鬟，她們都低眉順耳的站著，見到美美後，整齊的福身行禮：“見過小姐

    ！”

    丫鬟的行禮驚動了那仰頭觀畫的男子，他聞聲回頭。

    “擎蒼，”美美閃過一縷幽光，“端王殿下給你的待遇不錯啊！”

    “他哪是看上我啊，他隻不過是看上了我手裏的一萬把刀。”擎蒼屏退左右，道：“烏雲壓頂，雷聲不絕，本將軍正如風暴中的一葉扁舟，正在茫茫的大海中苦苦掙紮。”

    “將軍，要做大事，就要有大的擔當。”美美誠懇道：“菲柔姐可是把身家性命都寄托在將軍身上！”

    “我知道，”擎蒼將驚夜槍握於手中，“我寧可負天下人，也絕不負菲柔。”說罷，拍了拍手。

    一堆軍士被五花大綁押了過來。

    美美認識這些軍士，他們全都是千思辰安插在擎蒼軍營裏的人，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排查清楚的。

    擎蒼再打手勢，這些軍士全部被推出門外斬首。

    “現在，你總該放心了吧，”擎蒼道：“無論千思辰給我多少金銀美色，我都不會背叛菲柔。”

    “那將軍準備怎麽做？”

    “派出高手，先潛入端王府，營救菲柔。然後讓老皇帝和端王互相殺戮，我們則坐收漁翁之利。”

    “可是老皇帝怎麽會殺自己的兒子呢？而端王那麽聰明的人，又怎會中圈套？”

    “雪女已經進宮了，”擎蒼道：“她無法接近皇帝，卻能接近太監，等到她在後宮製造幾起慘案，再嫁禍到千思辰身上，老皇帝就是想不動手，也不得不動手了。隻要老皇帝調動京北大營的兵馬對付端王，端王在京城內的親信就必然提前舉事，那時京城大亂，我們將乘虛而入……不過這一切的前提，就是菲柔要能順利地營救出來。否則投鼠忌器。”

    “這沒問題，”美美道：“救菲柔姐的事，由我、鬼女紅葉和天邪鬼去做，將軍隻管引兵進城。”

    征伐河間鬼城後，一道聖旨，便讓顧菲柔手中的眾鬼死絕，隻剩下雪女、鬼女紅葉和天邪鬼三人。與美美和擎蒼一樣，這三人也是顧菲柔嫡係中的嫡係，是最可信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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