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攜款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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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城暮雨,湄公河畔。

    一女子執傘行於湄公河橋頭,此女子素衣墨發,眼尾迤邐,半闔半張,臉容清豔絕倫,眉宇間風流儀態,堪堪讓人難以逼視。

    突然,身後傳來急促的踏雨聲,並伴著一陣少女銀鈴般的嗓音。

    “花姐姐,花姐姐,不好了!花班主讓你回去,小王爺駕臨戲坊了!”

    素衣女子瞧了眼來人,是靈玲,一秋姐的丫頭。

    隻見素衣女子微微側頭,眉頭不悅的隆起,微啟翹唇“靠”了一聲:“關我什麽事兒,我已經下班兒了。”

    靈玲一聽花姐姐這無所謂的語氣,當下便大急,跺起了小碎步:“不行啊花姐姐!小王爺點名要見你!”

    素衣女子蹙眉,芊芊手指指向靈玲滿是泥水的裙擺:“素質!一秋姐平時都是怎麽教你的?”

    靈玲抓著裙擺,咬著唇,眼淚汪汪的望向素衣女子。

    素衣女子於心不忍,歎氣問道:“哪個王爺?”

    靈玲見自己這招有戲,忙答道:“是景王爺的大公子。”

    靈玲見素衣女子沒有預期中的反應,便自行加了一句:“景小王爺是為了花姐姐,慕名而來的。”

    果然,靈玲這句話狠狠的拍中了素衣女子這匹野馬的馬屁。

    隻見她輕輕抬起柔弱無骨的小手,輕掩唇角,眉目含情,滿臉憂傷的摸樣,果然,天下男人皆受不住自己的魅力,禍水啊禍水。

    靈玲站在原地被電得不輕,但也毫不掩飾眼中對素衣女子的豔羨,這姿勢這眼神兒,不愧是花班主親自帶大的女兒啊!

    殊不知,憂傷臉皮下是一顆狂笑不止的心。

    此素衣女子便是花好坊的名角,花月纏。

    在回戲坊的路上,花月纏尋思著王爺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富大貴之人嘛,肯定是玉樹臨風,風流倜儻,英姿颯爽。

    如此一想,花月纏便口水四溢,不覺的加快了腳步,自從來到這裏十幾年就沒見過什麽像樣兒的帥哥。

    “唉唉,麻煩你讓讓。”花月纏輕輕推攘了下擋在身前的兩人。

    “大膽!”

    大膽?

    花月纏抬起頭來疑惑的看著眼前的一高一矮,一瘦一胖。

    “花姐姐,你等等我。”

    身後的靈玲提著裙擺,冒著細雨,踩著小碎步跟來。

    這個時候神出鬼沒的花班主,也就是花月纏的娘,從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身後飄了出來,激動的拉著她的手,說:“纏兒,快去拜見小王爺。”

    看看這小老太太激動的,想必也是沒有見過什麽大人物。

    花月纏說:“娘,你得先帶我去見小王爺呀,人都沒見著,這怎麽個拜見法?”

    話剛說完,就看見小老太太瞬間萎靡了下去,臉上的粉開始“簌簌”的往下掉。

    靈玲走上前來,附在她耳邊,聲音有些顫抖:“花花……花姐姐,你麵前……麵前那位就是小王爺。”

    花月纏平靜的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掃了眼前兩人一眼,笑了笑:“小丫頭還學會騙人了,那你倒說說,這兩人,一個像絲瓜一個像冬瓜,哪兒有半分貴族的氣質?”

    “放肆!低賤戲子竟敢詆毀王爺!”

    那絲瓜說著便要拔刀。

    “誒,退下。”

    那冬瓜把手裏的折扇一收,擋在絲瓜麵前,絲瓜立馬就變得唯唯諾諾。

    花月纏摸著下巴想,這冬瓜是王爺?

    怎麽可能呢!

    哪兒有王爺,腰圓腿粗,大腹便便,滿嘴流油的樣子?

    仔細一看,嘿,那冬瓜腦袋上還有一禿塊。

    沒想到老太太會乍的“咚”的一聲跪下去,把她和靈玲都給嚇了一大跳。

    花月纏拍了拍胸口,彎下身子使勁兒拽老太太的袖子:“娘,你這是做什麽?”

    老太太拉著冬瓜的袍角,惶恐的道:“小王爺,您大人有大量,別和纏兒一般計較,纏兒她……患有小兒麻痹。”

    然後小王爺就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還很同情的看了她兩眼。

    花月纏惆悵的鬆開老太太的袖子,看這摸樣,眼前這位冬瓜,還真是傳說中的小王爺。

    罷了罷了,現實總是這麽容易把理想弓雖女幹。

    換上衣裳,畫上濃妝,放佛戴上了一層麵具,此刻,她便是宛城所有男人所向往的戲子。

    抬頭,扭腰,黛眉如煙,唱:“浮生若夢,浮塵如空,為歡幾何,百轉千折……”

    “本王讓你嚐盡天下榮華富貴,可好?”

    一曲終了,冬瓜走上前來,執起花月纏長長的袖子,放在鼻翼淺嗅。

    她凝眉,其實冬瓜的五官長得不錯,這一個動作做下來,還真有點翩翩佳公子的味道,隻可惜他矮了一點,胖了一點,圓了一點,還有腦袋上那塊禿疤特別了一點。

    花月纏扯回自己的袖子,很誠實的說:“不好。”

    冬瓜詫異的看著空空如也的小胖手,抬眼對著花月纏挑眉一笑:“有趣。”

    正欲轉身離去,絲瓜卻飛身擋住了花月纏的去路。

    花月纏回頭問:“小王爺此番何意?”

    冬瓜“唰”的一聲打開折扇,咧嘴露出微黃的大門牙:“本王要納你為第十三房小妾。”

    花月纏皮笑肉不笑的答:“多謝小王爺厚愛,婚姻之事還容小女子先問過父母。”

    冬瓜揮揮胖手,算是應許。

    花月纏一邊往包袱裏塞衣服塞銀子,一邊聽著老太太,一秋姐,思耒姐還有靈玲小丫頭的嘮叨。

    “纏兒啊,你這麽下去不是辦法啊,你走了,留下我們一幫女人怎麽對付那個小王爺?”

    老太太在屋子裏來來回回的走動。

    “花班主,好歹月纏也是你養了十幾年的女兒,你怎麽著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月纏往火坑裏跳啊。”

    思耒姐淡定的喝了一口茶,繼續道:“月纏啊,好歹花班主也是養了你十幾年的娘,你怎麽著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花班主去送死啊。”

    “誒誒,靈玲你哭個啥呀?”

    老太太惱怒的指著“嚶嚶”哭著的靈玲,靈玲抬起水汪汪,小鹿般的眼睛看了看花月纏,抽泣的對著老太太說:“花班主,您就讓花姐姐走吧,靈玲不願意看著花姐姐往火坑裏跳。”

    哎呀,這麽多年真是沒白疼這個小丫頭。

    “這要是往火坑裏跳,那得多疼啊。”

    靈玲抹著眼淚繼續說。

    “花班主,要是花姐姐走了以後,我還可以上台的。”

    靈玲小丫頭雙拳緊握,小腦袋仰得高高的,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花月纏眯眼看著小丫頭,嘿,難道這小丫頭早就想翻身做地主,代替了她?

    老太太看了看花月纏,歎了一口氣,從手上取下她從未離過身的玉手鐲,放在她手裏,說:“纏兒啊,你要保重啊。”

    花月纏心下頓時一片內疚,她就這麽不帶一片雲彩的走了,是不是太沒人性了?

    可誰知老太太“謔”的站了起來,雙眼泛著琉璃色般的彩光,腳一跺脖子一梗:“我代你嫁過去!”

    一秋姐很沒形象的噴出一口茶來,埋怨的看了老太太一眼:“您老還是洗洗睡吧。”

    一秋姐轉過頭來對著花月纏說:“衣服都帶齊了?”

    花月纏點頭。

    “銀子都帶夠了?”

    花月纏點頭。

    一秋姐用她的杏眼兒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朝著靈玲招手:“去,把小劉那件新買的袍子給偷來。”

    靈玲睜著大眼好奇的問:“師傅,偷劉哥的新袍子做什麽,劉哥一直都舍不得穿的。”

    一秋姐回答道:“你花姐姐的身板兒剛好跟小劉差不了多少,你想讓你花姐姐剛出門就被抓住麽?”

    靈玲歪著小腦袋想了一會兒,想必是覺得有道理,提著裙擺就跑了出去。

    花月纏穿上靈玲特意偷來的衣服後便打算出門逃命去。

    一秋姐卻摸著下巴來到她麵前,皺著眉打量。

    突然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二話不說的拿起梳妝台上的炭筆,在花月纏臉上“唰唰”兩筆後,滿意的點頭:“走吧。”

    花月纏頂著倆濃眉站在“花好坊”門前朝著老太太,一秋姐還有靈玲揮手,一股莫名的惆悵撲麵而來,這兒是她住了十七年的地方啊……

    穿著靈玲從小劉那裏偷來的袍子走在人潮洶湧的大街上,天色已經有些晚了,花月纏打算先不出城門了,就先在小客棧裏安頓下來。

    正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時候被樓下吵雜的聲音給吵醒了,花月纏揉著睡眼,打著哈氣,打開門正欲探個究竟,誰知絲瓜的臉赫然出現在門外。

    嚇得她手一哆嗦,把正伸著頭往屋子裏麵四處打量的絲瓜給生生夾成了拍黃瓜,說有多悲涼就有多悲涼。

    花月纏瞧絲瓜那憤怒的眼神,想必是沒有認出她來,便訕笑著把門給輕輕打開,粗著嗓子,哈著腰道歉:“小爺,小的對不住了,剛小的做夢夢到大美人跳舞還沒緩過神來,誰知蹦出一大馬猴兒來,這不手一抖就把您給夾了嘛。”

    絲瓜揉著他的絲瓜臉瞪著眼珠“哼”了一聲,一甩衣袖,走了。

    花月纏看著絲瓜的背影呼出一口氣來,總算是逃過一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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