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慣例，接受股東和各部門的質詢，是一個必須走的流程。≧，x.這個流程不但必須走，而且質詢的方式和質詢問題有時候都會顯得異常尖酸刻薄。但這種尖酸刻薄很大程度上是對事不對人，因為每一個重大計劃都關乎公司全體的福祉。“榮澤”的結構與其他公司的差別就在於，石家擁有的股權是絕對優勢，不存在公司所有權的爭奪，也就沒有所謂的分派係、暗地裏使絆子的事件。

    公司的權力都在石秀珠一個人身上，別人爭來爭去都沒個p用，有這功夫爭奪什麽職務，不如趕快去拉業務跑訂單，你有本事拉來一個大訂單，不但你自己提成大大，石總也會對你青睞有加。即便是升職，也不是自己部門的經理說了算，而是人事部那邊有統一的明細賬，每個人入職以來為公司到底貢獻了多少多少，夠條件的就上，不夠條件的石總說了算。即便偶有“山頭”，大家的目標也都是一致的：公司好了大家才能好。

    這樣的公司結構優勢與弊端都很明顯。公司的底層有拚勁，但公司的高層沒有安全感。底層隻要努力拚，即便論資排輩論能力學曆還輪不到你升職，可工資卻能瘋長，你沒損失，所以大家都玩命去做；而對公司高層而言，自己成了“經理”或者“負責人”但實際上不過是石秀珠手裏的提線木偶，對自己的下屬的任免上也沒什麽提議權和否決權，工資有時候還不如跑得勤的下屬高，提高自己威信的兩**寶沒了威懾力，這讓這一部分管理人員活得有點戰戰兢兢。

    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公司業務範圍不大的基礎上的。公司的業務範圍不大，石秀珠當然有能耐一把抓了。說得不客氣點，石秀珠雖然是“老總”，實際上也就隻是個“廠長”而已，外國人國內加工廠的廠長罷了。公司的攤子捋清了也就隻有那麽大，一個人忙得過來。如果未來有一天，公司的攤子鋪大了，石秀珠無法兼顧的時候就必須放權，公司的管理模式又將發生變化。

    而新品牌的創立則是一個機會。如果公司完成了從“加工廠”到“企業”的華麗蛻變，這就意味著公司的攤子會越鋪越大，石秀珠下放的權力就會越來越多，管理層才會越來越滋潤。服裝這一行，第一個品牌創立成功了，接下來就會出現一連串的附屬品牌，到時候大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過。所以，必須要集中全力把這次品牌戰略搞到最好。

    要想搞到最好，那就必須全力“挑刺”，把這份計劃書中所有的問題統統扒出來，把任何可能發生的意外狀況都要考慮進去。你越是問得刁鑽刻薄，越是體現你思維細致，也越是會減小品牌小組的犯錯概率，這是雙贏。如果是初出茅廬的新人，很可能會因為這一場質詢而徹底尥蹶子，原因無他，心態不過關，覺得大家嫉賢妒能害了紅眼病，實際上各部門質詢的措辭嚴厲、問題的刁鑽，反而是他們認真負責的表現。

    首先提出質疑的是石秀珠本人，她的“主攻”方向是品牌的定位和市場前景；其次就是財務部門關於前期運作需要的流動資金；問題比較多的則是倪海峰。畢竟倪海峰手裏握著貿易部，而新品牌的營銷又是貿易部的邱芸來負責，這裏頭牽涉人員牽涉比較大。不過還好，在石秀珠的運作下，負責後勤和人事的老馬和老曹表示這些統統不是問題，而股東們則在老江頭的帶領下，表示全力支持三個年輕人主持工作室組建。

    原本以為會唇槍舌劍吵上一整天的會議居然在吃午飯之前就完成了表決，這讓幾個人都大感意外。會議結束之後，幾個人沒有去食堂吃飯，而是又重新坐到了石秀珠的辦公室裏，看著手裏的計劃書發呆。

    “今天這氣氛透著古怪啊……”娘炮撓撓頭道，“我以為會一條一條地吵，至少折騰一整天呢，沒想到這麽快就通過了……”

    石秀珠略思考了一下道：“應該是正常的吧……以往有什麽新計劃，過我這一關就比較難。而你們的計劃書已經給我看過一次，今天是第二次，比起上一次要完美多了。剛剛看到小兵的表現，我隻顧著高興，都忘了要好好刁難你們一次……”

    “還有倪海峰也沒可以設置阻力……”邱芸猶豫了一下道，“昨天夜裏他偷偷給我電話，問我計劃書的事，想套我的底線。我隻說營銷這邊還是交給貿易部負責，我在他休息期間暫代……”

    石秀珠眉頭抖了一下：“他怎麽說？”

    邱芸冷笑一聲道：“他威脅我。說不管我做得有多好，一旦我和他的事情敗露，你也絕對不會放過我；他跟我說，隻有跟著他走才是唯一的出路，等他脫身之後，把他和我手裏的資源整合起來，完全可以吃喝不愁……”

    女漢子則問道：“你怎麽說？”

    邱芸一攤手：“我真是服了這個渣男了，看看他的布局，腦子也不算笨啊，怎麽就天真到這個地步！我活著就為了‘吃喝不愁’麽？就他這樣的男人，我可不敢嫁……而且我順便擺了他一道兒……”

    女漢子笑問道：“你怎麽耍他的？”

    “逗了他兩句，”邱芸道，“我知道他這脾氣，出身不好，走到哪兒都覺得別人瞧不起他的出身，所以特敏感也特有自尊，自尊到一定程度之後有點自大狂……嗯，我就是逗了幾句，這貨以為他挨打是因為上次有人勒索他不成，直接打他一頓報複了。本來他隻是心裏想想，也沒敢跟警察說，現在好了，這貨也打算報複了……”

    “好麽！狗咬狗！”女漢子嗬嗬笑道。

    娘炮道：“這樣也好，免得他老盯著公司的人事變動。”

    石秀珠則淡然道：“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自以為小芸會‘識時務’的基礎上的，他大概還不知道小芸已經是我們的人。他覺得結婚這麽多年，就很了解我的脾氣了，可惜了，他沒把奶奶算進去，也沒把菲菲和小兵算進去！石家有奶奶在，關鍵時刻我沒下錯棋；小芸有你們倆在，關鍵時刻也走對了。咱們兩步棋湊到一塊兒，就成了勝負手！”

    “倪海峰不足慮，隻要再拖上兩個月，等新品牌上了正規，即便他反水帶走公司的部分訂單，也不會然公司趴下，”娘炮分析道，“現在成敗，圈在我們新品牌的進度上了。”

    石秀珠轉向娘炮道：“今天能一舉成功，你本人功不可沒。我真的沒想到這麽短的時間內，你居然提升得這麽快！太難得了！”

    “我這不算什麽本事……”

    “那你把老江頭哄得團團轉，算不算本事？”石秀珠笑著反問道，“反正自打我當上這個老總，老江頭就一直跟我對著幹。你倒好，沒費什麽勁兒就把這老古董給擺平了，不但擺平了，而且還帶著一大堆老前輩做你的後盾。你沒看到今天老江頭帶頭鼓掌的時候，各部門的經理都什麽表情啊……都傻了！我估計當時我都傻了！”

    邱芸也連連點頭道：“真的！小兵嘴裏躥出那段英語的時候，我還以為那一刻是菲菲附體了呢！菲菲，你這英文輔導得不賴啊！”

    女漢子無辜道：“誇他就誇他，別扯上我啊……”

    “你就裝吧！”邱芸嗬嗬笑道，“咱倆一塊兒長大的，那些個語法習慣和發音習慣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除了你教，沒人能會！不過小兵學得真快啊！這短短幾個月，都快趕上人家好幾年的功夫了……”

    女漢子尷尬地回應道：“那是他自己有本事……英語語法高中課本就教得差不多了，而且他到了部隊之後，雖然沒係統學過英語，也學了一點簡單的對話。現在的功夫都是在背單詞上，至於用語習慣……那是因為隻能找到我一個人跟他練習口語啊！這下好了，以後機會多的是，你跟他練去！”

    “行了行了！”石秀珠笑著製止道，“你們以為現在可以鬆一口氣鬧著玩了？還早呢！首先就是工作室組建的問題。技術車間有幾個設計專業出身的員工，現在在做排料。可以讓她們兼一個月，招新人的事要抓緊。這件事菲菲跟進吧！小芸主要負責開拓銷售渠道，小兵在本地人麵廣，你幫襯一下，但是你的主要任務是協調好公司內部的生產……第一批產品，質量絕對不能出問題，嗯？”

    三個人異口同聲道：“好！”

    石秀珠滿意地點點頭，看了看手表道：“錯過食堂開飯時間了，一塊兒出去吃？”

    三個人當然沒意見。石秀珠站起身，說了一句話，女漢子差點就沒站穩：“過幾天俊濤就要回來了，你們跟我一起去接機。”

    女漢子恍惚了一下，點頭道：“好……”

    娘炮沒有任何表情。

    邱芸則頗具意味地看了娘炮一眼，也沒有說話。（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