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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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焰將那顆五彩珠子剛剛收入到儲物囊中,整座水潭便開始劇烈搖晃起來,而在一旁尚且還有些愣神的小彩,甚至都未明白過來徐焰口中那句‘巨獸已死’的含義,便又聽到徐焰對她急切傳音說道:“別楞神了,趕快向出口遊去,這裏馬上就要崩塌了。”

        小彩聽他言語中帶有著一分焦急,立刻便擴散出自己的感知,查探了一番周圍的狀況,但隨即便心頭一驚。

        一股無比濃鬱的血腥味突然撲鼻而至,不等小彩與徐焰有過多反應,緊接著,在他們周圍,這座有茫茫多清水、如無底洞般的水潭中,瞬間被無窮盡的血水給填滿,仿佛在頃刻間,所有的清水都變成了猩紅的血液在翻滾。

        察覺到這突然發生的一幕,完全被阻擋了可視角度的徐焰心中駭然,不過也就在這刹那間,他的已是大致猜到了會變成這個局麵的真正原因。

        “走!”

        徐焰在識海中對小彩一聲大喊,整個人便如一尾遊魚,瘋狂向水潭上方爆射而去。

        小彩見他如此,自是沒有絲毫停滯,便也立刻挪動著自己龐大的身軀,從這片血海中瘋狂向上方遊去,不過相比起徐焰,本就熟知水性的她,在速度上就要比後者快了數倍都不止。

        轉眼間,她就成功追趕上了他。

        “轟隆隆!”

        一陣怪異的巨響,猛然傳入到一人一蟒的耳中。

        緊接著,又有一股極其恐怖的吸扯之力自他們身後傳來。正在不斷向出口上遊弋的徐焰,在感覺到這陣力量的出現後,其上衝的身體便頓時出現了一個停滯,隨後更是被這陣磅礴的吸扯之力,緩慢向水潭的下方拉去。

        感覺到這股吸扯之力憑空出現,已有一次經曆的小彩當即驚醒了過來,並對徐焰驚呼說道:“糟了,好像就是那股吸扯之力,可你不是說這頭巨獸已經死了麽,怎麽它還會有這種力量。”

        徐焰聞言,麵色變得十分難看,回道:“它肯定是已經死了,這點毋庸置疑,至於眼下這個情況,如果我沒有猜錯,應該是它的屍體在崩塌,我可以告訴你,這頭巨獸本不該出現在這片天域,之前隻是不知道它以何種手段,竟是瞞天過海一直成長到了至今,這個姑且不去細說了,但在它死後,它自然就無法再規避自己的氣息被察覺,因此它的屍體會崩塌都是注定了的事。”

        “它是什麽東西?而且它會被什麽給察覺?徐焰,你都把我說迷糊了。”

        聽到小彩這番詢問,徐焰最終還是歎了口氣,如實回道:“它叫白蜃,乃是一種來自於遠古時代就有的神獸,五州大陸肯定沒有關於它的任何記載,不說是這裏,其實就算是在別的地方,知道它存在的人也就寥寥數人,好了,我現在能告訴你的也就這麽多,倘若有一天,你自己能成為一頭神獸,自然就會有機會再見到它。”

        “嗯?什麽意思,它不是死了麽?我可不想見到它。”

        徐焰猶豫片刻眼神複雜回道:“你就當是它的同類吧。”

        “噢!”

        “好了,事不宜遲,別再廢話了,我們必須得馬上離開這裏,不然真就要跟它一起被毀滅了。”徐焰在說這句話時,臉色已是凝重異常,隨即,他低頭瞥了一眼腳下的深潭,這才發現在自己下方,不知何時竟悄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仿佛在水潭底下,突然出現了一個大洞,而這些充斥在他們周遭的血水,則不停往下方陷去。

        巨大的聲響越演越烈,徐焰感覺到拖住自己的那股力量變得更加強盛了,這不禁讓他產生出一種感覺,他原本還隻是處在一片血海之中,可現在,卻已經變成了深陷泥潭,並且這座泥潭,在他此刻所置身的位置也開始旋轉了起來。

        徐焰深知,這股力量現在就能將他的身形給死死拖住、讓他無法再上升絲毫,那麽再有片刻猶豫,他就徹底會被它給拖入到漩渦之中,到那時,他的結局將會如何?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輕易去嚐試,畢竟他現在的修為還太弱,正如那頭白蜃所言,僅僅隻是恢複到撼地五層,還遠不足矣讓他隨心所欲縱橫於天地間,哪怕就是在這片五州大陸都不行,因此,他不敢賭,而是隻能逃。

        一隻金色的掌印,從徐焰手中緩緩推出。

        然後暴漲成了數十丈。

        宛若遮天蔽日般湧向水潭底下那座巨大漩渦。

        大約五息之後。

        整座‘血潭’才發出一陣巨大的震顫。

        一股巨大的氣浪瞬間從底部向上方湧來,但就在這一刻,深陷在漫天血水中的徐焰與小彩,身形皆都是驟然一輕。

        徐焰見自己這一掌‘摧山’果然讓這座漩渦出現了片刻的停頓,當即便對小彩傳音道:“快走,用你最快速度向上衝。”

        而就在他傳音的同時,他便又直接一個轉身,抱住了小彩巨大的蟒身。

        “走!”

        徐焰在識海中,再次朝小彩大喊一聲。

        小彩聞言,立刻扭動其長達二十餘丈的蟒身,如一條出海的蛟龍,直接從血潭爆射而出。

        “轟!”

        就在小彩的蟒身剛一離開原地,徐焰的摧山掌印便在那座漩渦中,徹底化成了碎片,緊接著,一股比之前強勁十倍都不止的吸扯之力,再次從漩渦中爆發出來,仿佛是這座漩渦爆發出了滔天怒意,勢必要將徐焰二人吞噬到其中。不過最終,由於小彩之前便距離出口已是隻剩下六七十丈的距離,故而等到這陣吸扯之力再追上來時,她已然帶著徐焰成功衝出了原先的出口。

        一道巨大的身影,猛然從視野中衝出,嚇得那身在百丈之外的蔡珍靖麵無血色,但等她看清那身影的真正模樣、以及環繞在蟒身上的人影後,她的心中才閃過了一絲熟悉的感覺,當然,這也讓她忍不住鬆了口氣。

        “砰”一聲震響。

        像是帶動著山穀百丈之內都是一顫。

        徐焰與小彩的本體,在衝出漩渦後,又從數十丈高的半空中,直直墜落在了山穀中。

        以無比狼狽的姿勢從地麵上爬起身,即便是由小彩幫忙在下墜時卸去了大部分力量,但徐焰依舊感覺自己這一下,幾乎摔了個頭暈目眩,滿眼冒金星。身在一邊的小彩見他並沒有什麽大礙,忍不住鬆了口氣,隨即便控製著本體迅速在縮小,眨眼間就變成了如小泥鰍般大小,鑽入到了他的袖口中。

        直到此刻,小彩與徐焰才算是真正逃離了險境。

        看著不遠處那凶名在外已是長發數十年的三座水潭,此刻已經變成三座在不停旋轉的巨大漩渦,徐焰心中卻是一陣唏噓,若不是真的走狗屎運,在這頭白蜃晉級時,才貿然闖入,他與小彩能不能活著出來,還真得另說。

        “好險,真的隻差一點點,我們就要折損在裏麵了,以後我再也不跟你幹這種勾當了,徐焰。”小彩從徐焰的袖口中,探出自己的蛇首,那雙六彩之色的眼珠子,目不轉睛盯著那此刻已經變成了三座巨大黑洞的水潭,心有餘悸說道。

        徐焰此刻,臉上終於是恢複了平靜的神色,但他對小彩的意見卻置若罔聞,更無法認同,他搖了搖頭說道:“你應該感到幸運,還好我們是選擇進去解決掉了這頭遠古凶獸,不然再給它一段時間,等它徹底突破到七後級後,那我們再想殺它可就力不從心了。”

        “那就不殺唄,反正我們以後也沒機會再回到這裏了。”

        對於小彩這沒心沒肺的回答,徐焰不禁感到哭笑不得,忍不住笑罵說道:“簡直胡鬧,你是不知道這頭凶獸的厲害,要是等到它恢複到神獸的品階後,估計整個五州大陸的人都得為它陪葬,豈能如你說的這般輕巧。”

        “真的假的,你不是在危言聳聽、故意嚇我吧,這頭叫白蜃的怪物,不是隻能以幻境對敵嗎?”

        “它擅長幻境是不假,可能逃過它幻境的人又有幾個?再者說,之前你不也淪為了它的戰鬥機器麽,這頭白蜃雖說本身並沒有附帶任何的攻擊能力,可隻要它能控製住實力雄厚的修行者,亦或是像你這樣即將步入高階的靈獸,來作為它的作戰武器,最後不一樣能橫掃千軍,讓整個五州大陸的生物,都陷入到生靈塗炭的局麵麽?”

        “額……”

        “徐公子?”

        不等小彩再說話,身在遠處的蔡珍靖,此刻已是來到了徐焰的身邊,有些疑惑叫喚道。

        聽到蔡珍靖的聲音,徐焰便讓小彩的蛇首縮回到了自己的袖口中,他轉頭看著蔡珍靖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蛋,平靜回道:“蔡姑娘。”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你……”蔡珍靖伸手在自己的胸前輕輕拍了拍,但又意識到接下來的話有些不吉利,便忍住沒說下去,隨即話鋒一轉,才接著說道:“你沒事就好,對了,你先前不是說隻是查看一番,怎麽後來就跳進水潭裏去了?”

        徐焰對此沒有隱瞞,如實回道:“因為我得下去親手殺死生存在水潭底下的怪物,它要是不死,我們就出不去。”

        “啊!”蔡珍靖驚呼一聲,“那它……?”

        徐焰笑了笑說道:“幸不辱命,僥幸把它殺了,我們應該隻要再等等,就能離開了。”

        蔡珍靖“噢”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但那清澈的眸子卻忍不住看向了遠處那三座正在不停旋轉的水潭。

        “對了,現在距離我進入水潭之前,已經過去多久了?”

        蔡珍靖自然知道他為何要這麽問,但最終還是如實回道:“三天了。”

        得到是這個答案,徐焰當即忍不住挑了挑眉,心中暗想到,已經過去三天了麽?果然在幻境中,時間是加倍流逝的。隨即,得知了具體時間的他,才對蔡珍靖點了點頭,回道:“好,我知道了。”

        ……

        大約一個時辰後。

        三井溪中。

        那三座水潭的巨大漩渦,已經越演越烈,幾乎在每一息的時間內,它們就能運轉上千次,這不禁讓徐焰想到在自己突破劍道三層樓時,他體內的那座氣府旋轉速度。

        雖說這三座水潭依舊無法與他那時候的氣府旋轉速度相比,可它們卻能讓他察覺到,它們在其中所蘊含著的吸扯之力,有多麽的恐怖與強盛。

        徐焰與蔡珍靖並肩站立在水潭大約五丈處,皆是麵無表情,但緊接著,他們的臉色就開始有了一絲變化,因為他們看到這三座本就相連著的水潭,竟然還在緩慢的相互靠攏,直到大約一刻鍾後,三座水潭神器地變成了僅剩下一座。

        對於這樣一個結果,徐焰即便知曉白蜃的來曆,但也不懂為什麽會出現這個情況。

        一聲雷鳴響徹在天地之間。

        震耳欲聾。

        徐焰與蔡珍靖同時順著雷聲抬頭望去,然後就見到在他們頭頂上方的蒼穹之上,有漫天烏雲在迅速匯聚靠攏,眨眼間便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風暴,而這道風暴的位置,毫無疑問對準的正是眼下這座三合一後的神奇水潭。

        徐焰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大變,當即拉著蔡珍靖倒掠出去,等兩人足足退出去差不多三四十丈後,才止身下來。

        不等一陣莫名其妙的蔡珍靖出口提問,烏雲風暴中,便再次響起了一聲炸耳的雷鳴聲。

        一條巨大的雷龍,猛然自風暴中俯衝而下,然後劈在了那座水潭上。

        隨後,徐焰二人隻感覺到,在自己身處的這整座山穀中,都在地動山搖。

        無數的碎石與溪水,在這道雷龍下凡後,被炸得橫空飛濺。

        徐焰見到有數道碎石朝自己這邊激射過來,不做任何遲疑,當即控製著自己的武道真氣形成一道厚實光盾,抵擋在了自己與蔡珍靖的身前。

        “鐺鐺鐺……”

        一連串如同石塊砸在鐵板上所發出的刺耳聲,讓蔡珍靖聽得麵色蒼白。

        直到此刻,她才算是真正反應過來,為何之前徐焰要拉著她飛身倒退,如果當時沒有後者當機立斷將她從水潭邊拉開,那麽方才這一道雷龍落下來,鐵定就將她劈的灰飛煙滅了。

        沒有理會蔡珍靖從側邊投來的溫柔目光,徐焰在抵擋住這些碎石後,那雙深邃的眸子並未有絲毫鬆懈,他看著那些源自於蒼穹上的烏雲與雷電,莫名的為此感覺到了一絲忌憚。因為在五州大陸的修行者們,或許並不了解這陣雷雲驟現的真正意義,可他作為那片天域中的最強者,對這些雷雲中所攜帶著的氣息,自是絲毫不會陌生。

        於是,就在徐焰的凝視下,有第三道雷鳴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足足有六道雷龍同時從烏雲中鑽出,並瘋狂地湧向了在惡溪中的最後一座漩渦水潭。

        “嗷~”

        一聲慘叫聲從水潭中驀然響起。

        這不僅讓在場的徐焰心神大震,便是連在他身側的蔡珍靖,以及在他識海中的小彩都是大驚失色。

        說好的巨獸已死呢?

        但不等他們對徐焰發出質問,他們就見到了生前從未見過的恐怖與玄妙並存的一幕。

        六道來自於蒼穹之上的雷龍,齊齊發出怒吼聲,硬生生從那種水潭中,拖出了一道巨大如蛟龍般的身影。

        這道身影對於徐焰而言,已然不再陌生,可對小彩與蔡珍靖而言,就是聞所未聞的恐怖存在了。

        “這……這是什麽東西?”見到這身長近百丈有餘的巨大身影,最終被六道雷龍硬生生拖入到天幕中,直至消失不見,小彩那結結巴巴的驚呼聲才從徐焰耳邊響起。

        徐焰對此,沒有選擇傳音回答,而是直接開口說道:“這便是那頭巨獸的屍體。”

        ……

        同一時間內。

        在百山祖的黃毛尖,徐焰並不知道那道曾在他頭頂掠過的紫虹,並未徹底離去,而是又徘徊在了中段山脈中繼續狩獵,不過很顯然,在學會踏劍飛行後,她再進行狩獵時,就不必再像之前那般混跡在山林中碰運氣,因為她大可以選擇在半空中,巡視山林間有沒有靈獸出沒。

        白冰一劍破開這幾天來、遇到的唯一一頭四級靈獸的腹部,並掏出了它的內丹,然後那張絕美的俏臉上終於是緩了口氣。

        到目前為止,在她的儲物囊中,已經有了五顆三級靈獸的內丹,以及一顆四級靈獸的內丹,因此,按照她的保底預算,怎麽都足夠贏得此次的春獵比賽了,畢竟她很清楚,在先回宗門的陳青河手中,就隻有與她一同進入黃毛尖時所捕獵到的兩顆三級靈獸的內丹。

        至於徐焰,在她認為,他早就死在那邊山崖中了,因此他的金釵石蘭以及白果,都不會出現了。

        白冰踏上自己的飛劍,輕輕呼了一口氣,心想這場春獵總算是要結束了,同時對她而言,很多事情也該一同結束了。

        她踏劍飛行到半空中,僅僅隻是對這片山川回望一眼,就算告別,不過就當她準備回蓮花宗時,她同樣瞧見了在三井溪方向的那片蒼穹之上,有六道雷龍拖著一頭巨獸進入到天幕中的景象。

        這極其宏偉的一幕,險些讓她從飛劍上墜落下去。

        “這是什麽東西?”白冰臉色難看,忍不住在心中自語了一聲,不過她還是有驚無險的穩住了身形。

        她瞥了一眼三井溪的方向,但最終還是沒有想要去一探究竟的心思,因為在此刻,不管三井溪那邊發生了什麽,她都沒有必要再為此多此一舉、以身犯些了。

        因為對於她而言,一切都該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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