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煙雨瓊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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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美女子左手按住古琴上的七根琴弦後,便讓原本還有些鬆弛的琴弦,瞬間崩死,因此,當她的右手再在這種崩死的琴弦上掃過時,想要讓古琴發出以往大氣悠揚的樂聲,無疑就變得十分吃力。

        “錚!”

        最終,在絕美女子的強力撥弦下,古琴上終究還是發出了一聲震響,隻不過這聲音聽起來,與樂聲之優美就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去,反而是顯得尤為肅殺,宛若是刀劍在砥上摩擦時,所發出的聲響。

        一聲琴音響徹在竹屋內。

        隨後,就有一道淩厲的劍氣,驟然在琴弦上迸發而出,直麵轟向了徐焰爆射兒來的水劍之上。

        轟然一聲巨響!

        兩道劍氣在撞擊後,沒有任何意外,在半空中崩裂炸開。

        下一刻,由徐焰集萬千水滴匯聚而成的水劍,不堪重負如漫天銀珠,從空中四濺散開,再無半點劍意。

        依舊身在竹屋外,頭戴竹笠頂著疾馳落雨的徐焰見到這一幕,臉上波瀾不驚,不過他倒是沒想到,在這兩鎮交界基本算是鳥不拉屎的地方,竟還隱藏著這樣一名實力頗為不俗的劍修高手,最重要的是,看對方這身打扮以及她的麵容,徐焰大致已經能夠猜出,她應該就是秋爐鄉的本地人。

        兩人在須臾間對峙一劍,並博了個平分秋色後,竹屋內的絕美女子忍不住再次對徐焰出聲說道:“你這後生好狠的心,竟是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

        徐焰聽到這句話,心中不禁啞然失笑,暗想對方這是得臉皮有多厚,才能說出這種話?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不予理會,就欲抬腳再次向身前的竹屋走去。

        竹屋裏的絕美女子見他言語不多,但殺心依舊,美眸中已是寒芒如刀,她知道,既然她事先答應了那個人來這裏截殺,並且還在幾乎不可能遇到的情況下,真的遇到了眼前的二人,那結果就不可能善了。

        於是,絕美女子不再猶豫,撥弦的右手再次在琴弦上狠狠用力一掃。

        劍氣如龍滾岩壁。

        莫名卷起一陣狂風在呼嘯。

        竹屋之內,在女子掃弦之後,為數不多擺放在屋子裏麵的物品,悉數被吹翻滾到四周角落,唯有那在女子身後,懸掛在窗前的一席卷簾,依舊被套在了原處,雖說它此刻舞動時的頻率,毫無疑問在屋中所有物件中最為猛烈,但它卻猶如在狂風吹拂下的女子裙擺在激蕩,為滿屋子的肅殺之氣,平白增添了一份不可多得的唯美。

        一劍既出,絕美女子的纖手卻絲毫不做停頓,直接便又從琴弦上收回,然後再次狠狠朝徐焰的方向,用力掃出。

        女子一連七次掃弦。

        總共卻隻花去了短短一息的時間。

        一次隻掃其中的一根琴弦。 

        但緊接著,在古琴之上,就有七道劍氣縱橫,接連爆射向竹屋外的徐焰。

        徐焰見到這一幕,隱匿在竹笠之下的臉龐,終於有了一絲嚴肅。毋庸置疑,相比起徒手作劍的她,後者在有了這架古琴的幫助下,其身上的劍意與實力,都翻上了一倍不止。

        不敢心存大意與僥幸,在第一道劍氣轟向自己時,徐焰直接停下了前行的腳步,隨即隻見他,左腳猛地抬起一腳踏在竹葉滿布的地麵上,整個人就倒掠向後方,不過他隻是在倒掠出去近一丈左右的距離後,就腳踩在了一根青竹之上,然後他身輕如燕,腳步在竹竿上連續輕點,就這麽借助著這顆韌性十足的青竹,登上了竹林的上空。

        “錚錚錚錚……”

        一連數十道爆開竹節的聲音,從這片竹林中密集響起。

        緊接著,就有一大片的青竹應聲倒下,使得整座竹林中,又有莎莎聲不絕於耳。

        看著自己使用出的七道劍氣,全部被對方以如此輕巧的方勢給躲避,隻是白白砍到了一大片竹子,坐在竹屋內的絕美女子,臉色不由鐵青,當即怒罵一聲,“真是好狡猾的後生!”

        但不等她有過多的後續動作,她就感覺到在自己屋頂的上空,有一股莫名的危險如這場暴雨般籠罩而下。

        不敢有任何的遲疑,絕美女子當即起身一手抱住桌上的古琴,隨之便身形爆退,不過她不是朝正門口衝去,而是往後身的窗戶快速掠去,最後在一個翻滾下,就跳躍出了這座竹屋。

        “轟!”

        就在這名絕色女子狼狽翻滾到雨幕中後,便有一陣巨大的聲響,響徹在整片密集的竹林中。

        如同是平地起驚雷。

        隨之這名麵容絕色但此刻已經翻滾在竹林中,渾身濕漉的女子就見到,這整座剛建立不久的嶄新竹屋,就被半空中這名一躍而下的矯健身影,給一掌轟成了平地。

        “砰”一聲!

        等到竹屋徹底被夷為平地後。

        徐焰的身影便直接落在了竹屋的廢墟之上,然後他冷冷地看著不遠處那名,懷中抱有一架古琴且已是如落湯雞般的絕色女子。

        徐焰麵無表情主動開口說道:“想不到你對危險的感知,竟如此敏銳。”

        絕色女子此刻已經完全不把對方當成是一名與其麵容相符的年輕人,直白點就是,她不再有絲毫的小覷之心,她語氣淡漠回道:“這句話從你的口中道出,卻絲毫不讓人覺得有什麽不適,可見你這個人很早熟啊,不過你以為能躲得了我七劍,就能躲得過我餘下的所有劍氣麽?”

        話音剛落。

        徐焰就見到在他不遠處的女子,抬起左腳踩踏在了旁邊的竹子上,然後她將懷中的古琴一端架在腿前,並且用左手死死地抱住尾端,餘下的右手則是除大拇指外四指並攏,再一次從琴弦上飛速掃過。

        古琴聲嗡鳴作響。

        音色有些古樸而冗長,若不是由於暴雨聲很快就蓋過了琴聲,想必這名女子應該是能彈得一手好琴的。

        不過徐焰並無任何的心思沉浸在對方的琴技之上,也沒有興趣,反而是目光深沉,並且在對方的琴聲剛剛響起時,他的身形就迅速激射而出,朝對方快速逼去。

        對於任何一名劍修,近身廝殺都是他們所最不能接受的戰鬥方式,倘若是劍修對上劍修,尚且還能憑借著劍訣對戰一番,但若是麵對一名同等級的武修,那麽再選擇近戰,無疑便等同於自尋死路。

        因此,作為一名劍修的抱琴女子,見徐焰身法詭譎朝自己殺來,不禁臉色微變,隻能強行用右手再在琴弦上一頓掃弦。

        於是,便有古琴聲此起彼伏,抑揚頓挫,裹挾著道道淩厲的劍氣,飄蕩在這片綠意蔥蘢的竹林之中,然後又朝著正在向這邊逼近的徐焰,淩空斬去。

        徐焰眼看著對方使用出這些如浪潮般延綿不絕的滔天劍氣,終於是升起了一絲惱怒。這種級別的劍氣,雖說很難對他造成致命的威脅,但如現在這般一直阻隔著他與女子之間的距離,讓他近不了對方身,亦是讓他有些感到不耐煩。

        一隻金色拳影,驟然在接近暮色的竹林中亮起。

        徐焰直截了當一拳轟碎了對方朝自己爆射而來的數道劍氣,讓後他不做任何停留,當即又便控製著體內的武道真氣,形成一道甲胄護在身體之外,拔腿開始前衝。

        對麵的女子見他如此,心中不免一驚,顯然是察覺到了他意圖,於是,她隻能將手中彈琴的頻率以及速度,再次加快一倍有餘。

        “陪你戲耍了這麽久,也該結束了。”

        徐焰見對方還想用這種辦法牽扯住他,口中不禁冷哼一聲。他控製著武道真氣匯聚在自己的手上,一掌平推向了與他不過隻有十數丈距離的撫琴女子。

        女子聽到這句話,本還想對他回上一句大言不慚,可當她看到有一隻金色的掌印,不僅破開了她上百道劍氣,同時還砸向了自己後,她終於是感受到了對方這一掌中,所帶有的巨大恐怖。

        不到逼不得已,說實話徐焰並不想這麽早就暴露出自己的摧山掌,但是他在麵對對方那層出不窮的劍氣時,他除了這麽做外,根本就沒有別的辦法能夠接近到她的身前。

        轟然一聲巨響過後,金色的掌印最終成功落在了女子先前所站立的位置。

        震碎青竹無數。

        但結果卻依舊被那名抱琴的女子在最後時刻從原地翻滾開,給躲避了這一掌。

        絕美女子心有餘悸從地麵上翻滾站起,顧不得那些沾染到身上的泥土與竹葉,直接就往竹林的坡上瘋狂掠去,試圖重新拉開與徐焰之間的距離。

        但就在她起身的這一刹那間間,便有一道修長的身影從她的側麵衝出,然後一拳砸向她的胸口。

        “還想跑?”

        伴隨著這句冰冷的語氣,巨大的拳頭已是淩空而至。

        撫琴女子聞言後,心中大驚失色,本能的就將懷中的古琴,擋在了自己身前。

        砰一聲震響!

        在徐焰結結實實轟出一拳砸在了她的古琴上後,巨大的力量就將她小巧的身形轟地倒飛而出,直到在她的後背在一連衝斷數十根青竹後,才應聲跌倒在地。

        “噗!”

        絕美女子淒慘跌落外地後,才剛剛想起身,喉嚨中就忍不住一甜,吐出一口猩紅血跡。

        不得不說,徐焰的拳頭哪怕是隔著她胸中的這架古琴,那巨大的力量依舊讓她瞬間受了嚴重的內傷。

        然而,不等她有過多的喘息機會,緊隨其後在竹林中,徐焰的身影就又是快速逼來,並且十數丈的距離,眨眼將近。

        毫無疑問,徐焰這是打算一鼓作氣,趁她病,要她命,對於此次半路來截殺他的人,他絕不會有絲毫的心慈手軟。

        絕美女子見到這一幕,美眸中不禁閃過一絲怨恨,她顧不得胸口上傳來的劇烈疼痛,立刻從地麵上坐起,然後一把撿起掉落在她身側的古琴,然後將古琴一端直接豎起,種在了地麵上。

        “這可是你逼我的!”

        女子看著不斷朝自己逼迫來的徐焰,從牙縫中擠出這麽一句冷冰冰的話。

        緊接著,她左手死死壓住古琴的上端,右手則是伸手勾住古琴中最邊沿一根的琴弦。

        古琴有七線,分別為宮、商、角、徵、羽、文,還有武,因此,這名女子此刻用玉指勾住的琴弦,即是宮弦。

        “嗡!”

        一聲琴音驀地響起。

        隻見在絕色女子的纖纖玉指上,便有一朵血花瞬間爆開。

        而與此同時,在她古琴上的這根宮弦,則直接斷裂成兩截。

        然而,宮弦雖已斷,但在古琴之上,卻有一道比之先前任何劍氣都要猛烈的劍氣,從古琴上爆射而去。

        一劍驚風雨!

        劍氣每爆射出去一丈,其氣勢就會禁跟著再暴漲上一分。

        絕色女子看著自己這道由斷線而使用出的劍氣,直刺向對麵的書生,臉上如有寒霜,冰冷無比,但在她的心中實則是心痛不已,因為這架古琴,乃是她們佘鄉一族祖傳下來的聖物,與那些傳承在劍宗裏的名劍無二,每斷去一根琴弦,都絕對是難以估算的巨大損失。

        然而,今日碰上徐焰這麽一個硬茬,她作為畬鄉這一代的族長,也已是到了不得不為之的地步,若是再心疼這死物,她自己能不能活下來都還得另說。

        正在狂奔的徐焰,感受到對方忽然間使用出如此強盛且讓他避無可避的一劍,那雙深邃的眸子中不由一緊。他不敢心存大意,當即便控製著體內的武道真氣,悉數匯聚在一起,並形成一麵光盾護在自己的身前。

        “鐺!”

        一聲刺耳的震響,從徐焰身前響起。

        隨後,對方這道無比強烈的劍氣,便激起了他光盾中耀眼的金色光芒。

        徐焰整個人,則直接被對方轟地倒滑出去十數丈,不過最終,他還是成功抵擋住了對方這一道劍氣。

        甩了甩自己有些吃痛的雙臂,徐焰的臉色不禁變得更加陰沉。

        戰鬥到這一刻為止,他已經完全摸出了對方的修為,乃是位於五層樓的顛峰,若是在正常情況下,他要擊敗這樣一名劍修並不算太過艱難,然而對方那架古琴,卻讓她的戰力何止提升了一點半點?

        徐焰麵色沉靜如海,一步一步向遠處的女子徐徐走去。

        半跪在雨水中的絕色女子,眼見到自己這一劍,依舊被對方給輕鬆接下,心中苦笑不已,對方乃是劍武同修的事,她早就從那個人的口中有所耳聞,隻不過她沒想到的是,眼前這名看著如此年輕的書生,實力會變態到這個程度。

        絕色女子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沒有絲毫辦法,隻能顫抖著那隻不停溢出血水的右手,繼續按在琴弦上,但這一次,她同時按住了其中三根琴弦,商、角、還有徵。

        錚錚錚!

        三聲嗡鳴依稀從古琴上響起。

        但不等這名絕色女子分出心思去注視自己這三道爆射出去的劍氣,她的胸口處便有一陣刺痛莫名升起。

        她緊緊握住自己的胸口,忽然間一陣幹嘔不止。

        一口烏黑的血跡從她口中被吐出,一如在秋爐村口開茶攤的那位店家,她的血水在觸及雨水後,同樣冒起了一陣青煙,然而,吐出這口血水對於這名女子而言,並不足為奇,因為讓她更加震驚的是,她還吐出了一條被自己圈養了十數年的蠱蟲。

        “這……這怎麽可能?”

        絕色女子滿臉煞白,她眼看地麵上的這條已經徹底僵死的蠱蟲,簡直無法置信,要知道,畬鄉的蠱蟲本是為雙生蠱,還得種植在不同的人身上,她肚子裏的這條雖說是母蟲,但隻要它的配對蠱蟲公蟲不死,那麽她的母蟲便不會出事,因此,她肚子裏的這條母蟲突然間暴斃,原因隻有兩個:一是她圈養在另一個人身上的公蟲死了;二是她圈養公蟲的那個人死了。

        可眼下到底是哪個原因?

        絕色女子完全不知道,不過這個原因對她來說根本就不重要了,因為她圈養了十餘年、眼看著就要大成的雙生蠱已死,這也意味著,她想要衝刺到六層樓的希望就此破滅了。

        絕色女子忍不住又是吐出一口鮮血,但血水不再是漆黑如墨,畢竟這隻是一口她在強行繃斷古琴上的三弦後,所遭受的反噬。

        “不行,我得趕緊撤,此人如此之生猛,這三道劍氣也未必能將他徹底的殺死。”絕色女子在心中自語一聲,隨之便站起了身,不過在離去前,她又將自己右手的拇指與食指,一並含-入到了自己的嘴中,然後吹響了一聲口哨。

        一聲輕響過後。

        在這名絕色女子的周圍,便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斷從地下傳出,然後隻見在這些竹葉之下,竟然有密密麻麻數之不清的細小蟲子從中爬出,並源源不斷朝遠處的徐焰,以及那名依舊僵立在原地的穀雪青瘋狂爬去。

        絕色女子彎腰從地麵上抓出一隻蟲子,然後將地麵上那條死去的母充喂給它吞下,不需片刻時間,這隻享有特殊待遇的蟲子,便從自己的後背上,生長出了一雙煽動的翅膀。

        “給我過去咬她一口!”

        絕色女子說完這句話,這條飛蟲便像是能聽懂人言般,直接朝那名呆滯如木偶的穀雪青快速飛去。而在做完這一切後,她才將目光重新鎖定在遠處的徐焰身上,並冷聲說道:“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為了救她,一路追到寨子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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