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煙雨瓊樓(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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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焰之所以被對方一把拉下去,乃是源於毫無準備,也可以說是始料未及,不然以他臨近六品境界的武道修為,對方根本不可能撼的動他。
    一口被對方吻住,徐焰率先感覺到的是一陣溫熱,但緊隨其後,對方便釋放出了更大的貪婪,想要更多的索取。徐焰對此,始終保持著頭腦上的絕大部分冷靜,他沒有絲毫源自於年輕人的羞澀,因為在他生存的悠久歲月中,這種事情早已經曆過。
    徐焰被對方瘋狂的親吻著,沒有表示出多大的反抗,此時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口中的溫潤濕滑,以及如幽蘭般的清香。
    可是,相比起眼前的歡愉與衝動,他卻深知對方當下的舉動,並非是出自真心實意,而是被那道蠱蟲給控製與影響了。
    徐焰控製著自己的感知,如飄蕩在深秋蘆葦蕩裏的晨霧,徐徐蔓延到對方的身體內,直接奔向了那作祟之物的源頭,那條深藏在對方心髒的蠱蟲,隨之便發現,果然在這條蠱蟲上,正有著源源不斷的紅色絲線從它身上散發而出,然後這些紅線又順著對方的經絡以及血液,蔓延到了她的識海中,控製著她的神智。
    徐焰查明原因後,便收回了自己的感知,但此刻的穀雪青,卻毫無疑問已是到了熱情高漲的程度。
    她一邊熱情的親吻著他,一邊則開始褪去自己的衣物。
    徐焰察覺到這一幕,在心中苦笑不已,隻能強行直製止住她手中的動作,並將自己的嘴巴與其紅唇分開,然後試著提醒說道:“穀師姐,快醒醒!”
    穀雪青的雙目,由於被那道蠱蟲所散發出的血線給浸染,依舊血紅無比,因此在血色未退之前,她根本就無法聽到徐焰的呼喚,反而是一反常態,表露出了一種完全不同於以往的媚態。
    穀雪青的臉蛋,算不上很漂亮,至少不是那種一眼看去就可以驚人天人的女子,但她的五官,在細看下卻又是十分的精致耐看,外加她本身的性子本是比一般女子來的更加獨立與要強(也可能是被自己的身世所影響),因此在氣質方麵,她就顯得相當的獨特,是很討世間男子喜歡的那種女子。
    徐焰注視著她在蠱蟲的影響下所刻意表露出的媚態,聞著她微張的朱唇中所吐露出的淡淡如幽蘭般的芳香,說毫無反應是不可能的,哪怕他精神上的意識很成熟,但他的身體終究是正值年輕之時。
    但是,徐焰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眼下這種時刻,是萬萬不能衝動的,不然等日後成功解除了她體內的蠱毒,可就無法收場了。
    最終,在一陣痛苦的抉擇後,徐焰還是從自己的儲物囊中,取出了一顆避毒丹,試圖塞進到對方的嘴裏,然而結果是,被蠱蟲控製了的穀雪青在見到這一幕後,卻似乎能知道到他的意圖,便如何都不肯吞服下他手中的丹藥。
    徐焰見到這一幕,大感頭痛不已,隨即隻能轉過頭去,背對著她的視線,將丹藥先吞入到自己的口中,然後等回過頭來時,再主動將自己的嘴巴親吻在了穀雪青的朱唇上。
    穀雪青被徐焰主動吻上後,就不再抵抗,而是又十分主動的迎合起來,但就在她要伸出自己的舌頭與對方進行纏綿時,在她的口中,就又有一股帶著淡淡草藥味的氣流,直接湧進到了她的口中,然後再朝著她體內那滿是紅線的經絡,瘋狂撲去。
    僅僅隻是十息之後。
    避毒丹所攜帶著的藥力,便將她經絡中所有的紅線悉數清除了個幹淨,使得那些彌漫在她渾身上下皮膚上的紅暈,以及她雙目中的血色,都漸漸如退潮般快速斂去,讓她恢複到了正常狀態。
    一滴晶瑩而純淨的淚滴,忽然從清醒後的穀雪青眼角處,翻滾而出,然後在彼此的平靜之下,穀雪青主動分開了她與徐焰之間的親熱。
    徐焰看著在這一刻間,穀雪青臉上所展現出來的呆滯與木然,看著她為自己之前的舉動而羞愧落下淚滴,張了張嘴,有些欲言又止,顯然對方是完全知道先前所發生的一切的。
    最終,還是徐焰率先打破了彼此間的沉默,輕笑著對她說道:“穀師姐不必太過放在心上,我知道,剛剛那一切並非是你的本意,你也隻是逼不得已,好了,現在時間還早,你再休息會兒吧,等天亮以後,我再來叫你。”
    說完這些話,徐焰便起身去火堆中增添了些柴火,然後離開了竹屋之內。
    從恢複清醒到徐焰離開,穀雪青始終半坐在席子上,神情木然,她看著不遠處那堆正在燃燒著的火焰,就這麽看了許久許久,直到最後一縷火苗也熄滅後,她才從回過神來。
    她穿好自己半露的衣裳,重新躺回到了被窩中,然後不爭氣地吸了吸鼻子。
    ……
    竹屋之外。
    天光已經漸漸亮起,同時在天空之中,也不再下雨。
    徐焰走出屋子後,看了眼周圍這片飄滿迷霧宛若仙境一般的竹林,深深地吸了氣,一口清涼直入肺腑,說不出的涼爽,隨之,他又緩緩呼出了腹中的濁氣,這才來到遠處的溪水邊。
    在這場暴雨之後,溪水終究還是大漲了,原本隻是靜靜在流淌地溪流,此刻卻變成了摻雜著無數黃土並洶湧泛濫的黃色大河。
    徐焰來到溪水邊,靜靜地發著呆,但沒能等到他安靜多久,小彩的聲音便從他的識海中再次響了起來,不過可能是因為她感受到了徐焰此刻的心情有些沉重,她也就不再如以往那樣進行對他調侃,隻聞她問道:“接下來怎麽辦,這件事情發生以後,你那位師姐心裏的負擔,似乎有些重啊。”
    在這件事情上,徐焰本人並無多大的感想,首先在他自己的觀念上,本就有了無數歲月積累出來的成熟;其次是他在這件事情上乃是被動的一方,甚至說的難聽一些便是,他本身就是個男人,因此對於這種事情,多多少少在心理上都不會太過上心,但穀雪青就不一樣了,畢竟名節對於世間女子來說,可都是最為看重的東西。
    徐焰聞言後,沉吟了許久,但也不知道自己能有什麽好的辦法,隻是目光有些蕭索地望著溪水對岸那些隱藏在白霧中、看起來有些若隱若現的農田與山川,然後輕輕地歎息了一聲,他開口回道:“這種事情其實沒什麽好回避的,隻能順其自然了,況且在這種事情上,你越是刻意去緩和,反而越會讓人覺得你心思不純,最重要的是,結果會如何,終究還是要看穀師姐自己能不能看開了。”
    小彩得到這個回答,便語氣淡淡回道:“你說的也對,而且我覺得這也沒什麽嘛,不就是親下了嘴,又沒發生更進一步的事情……”
    徐焰聽到她這個說法,卻是當即麵色嚴峻說道:“這個你現在還體會不了,就不要妄加議論了,等你化形成功以後,自然就會對現在的穀師姐感同身受。”而不等小彩再出言多說什麽,在徐焰的身後,那座相隔不過隻有短短幾丈距離的竹屋內,穀雪青便已是主動打開了籬笆門。
    當穀雪青走出竹屋後,她的臉上就已經恢複如常,再看不出有什麽別樣的情緒,甚至她還對徐焰淺淺一笑,才語氣平靜說道:“小師弟,我已經休息夠了,你快進來吃點東西,然後收拾一下行李就趕路吧。”
    徐焰見到她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心中不禁微微有些錯愕,畢竟在之前,她的樣子可是表現出了相當的在意,不過在二人吃完早餐徹底離開竹屋,甚至還沿著山路行走了半日後,他見跟在自己旁邊的穀雪青,始終沒有顯露出什麽異樣,這才漸漸放下心來。
    徐焰並不知道那名絕色女子的老窩在哪,因此在深山中胡亂走,絕非是什麽明智之舉,他們二人隻能先順著腳下的路繼續前行,順便再找個土生土長在秋爐鄉裏的人問問路才行。然而,也不知道是他們之前所置身的位置,實在太偏僻還是如何,他二人竟是足足走了差不多兩個時辰後,才終於是遇到了一位看似是要去田野中幹農活的市井百姓。
    於是,徐焰當即如見神明般,上前攔住了對方的去路,並語氣十分溫和的問起了路。
    這生活在鄉野山林裏的漢子,見對方乃是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且相貌不俗,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印象也是大好,自是有問必答,直接就告知了徐焰二人想要得到的答案。
    不過他們雖然是得到了正確的路線以及方向,可要抵達到那裏,卻是殊為不易,因為據那名漢子所言,他們要去的地方乃是一個叫畬鄉的地方,雖然在秋爐鄉裏的大多數人,都知道它的具體位置,可如果不是有著什麽特別的原因,畬鄉裏的人在平時,可是絲毫不歡迎外人進入到她們的領地內。
    眼看著到達畬鄉還要不少的時間,跟在徐焰的身後穀雪青,在沉吟許久後,才對他說道:“小師弟,這次是師姐連累你了,如果不是要送我回雁溪,你甚至都不用走這邊的,自然也就不會遇上那名女子。”
    徐焰聽到這話,又是連續在山中向著上坡,走了兩個多時辰的他,直接便停下腳步,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山道一側的岩石堆上。
    徐焰從儲物囊裏取出水袋喝了一口水解渴後,才笑著開口回道:“穀師姐你可別這麽說,如果不是有我在的話,那女子根本就不會對你出手,這一路北上,想殺我的人還真是多如牛毛啊,從鬆陽鎮的丹俠宗三位宗主開始,再到後來那兩位實力高強的中年男人,以及在景寧鎮這一路行來,接二連三所冒出來的山野蟊賊,如果真要說,誰連累了誰,那也絕對是我連累你更多,你要是不跟我一起同行,估計你都早就一路平安回到雁溪了吧。”
    徐焰見穀雪青有些沉默,便又笑著繼續說道:“不過所幸,我們也終於是快要到達雁溪了,隻要等我找到那個婆娘,讓她解除了你身上的蠱毒,再有個兩天左右的時間,你應該就能順利到家了,到時你大可以暫時在自己的家鄉裏休息一段時間,再去望川城大師兄家。”
    穀雪青聽到這裏,遲疑了片刻,忽然間問道:“小師弟的意思是要我與你分開走嗎?”
    徐焰聞言後,不假思索繼續笑著回道:“當然啊,因為照之前的情況來看,那些人的目標,分明就隻是衝著我來的,其實不瞞你說,那些人為何要如此執意來殺我,我心中其實也早就有一些模糊的感念了,隻是還沒到那些人的麵前,無法真的確認罷了,但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你隻要不和我繼續同行的話,你是絕不會有任何危險的。”
    穀雪青聽到他這番解釋,不由沉默了許久,隨後她低下頭,淡淡地笑了笑,開口說道:“嗯,我知道了,那到了雁溪之後,我就和小師弟先分開,我們在望川城再集合吧。”
    徐焰聽到這裏,正要點頭附和下來,但不知為何,當他看到穀雪青臉上的那抹笑意後,他看到的卻不是認同,反而像是看到了她隱藏在笑意背後的濃濃的失落與哀愁。
    又或許,其中還帶有著幾分失望?
    於是,這份來自於男人本能上的直覺,瞬間讓徐焰那些已是到了嘴邊的言語,又重新咽回到了肚子裏,沒有繼續將它們再說出口。
    穀雪青見徐焰陷入到了沉默中,便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發現對方的目光,明明是盯著自己在看,但他看起來又像是在怔怔出神,不免有些羞赧。不過在最終,她咬了咬銀牙後,還是繼續說道:“那個……小師弟休息夠了嗎?若是休息好了,我們就早點趕路吧。”
    徐焰聽到她這麽說,頓時回過神來,不過他沒有再說什麽,隻是笑著對她點了點頭,收起了手中的水袋,然後就開始繼續在前麵帶路。
    殊不知,在這一刻間,心智成熟老辣如武祖,也在擔心著自己,會不會再說錯話。
    ……
    畬鄉的寨子中。
    早在今日天蒙蒙亮時,就有人趁著山雨夜色辛苦趕路回到了寨子中,不過知道這件事的人,卻隻有一人。
    此人是一名模樣頗為英俊的男子,看起來大概在而立之年,不過看他的穿著打扮,顯然並非是畬鄉的本土人氏,因為他身上穿著的,乃是世家子弟們才會身穿的富貴綢緞,而非如在這座大山裏所居住的男人們一樣,穿著的是由自己家人所辛苦勞作所織就出來的大襟無領青色麻布短衫。
    在畬鄉之中,男女們所身穿的服飾,與市井中的尋常百姓可謂完全不同,相比起市井中的大多數人,他們要更具有獨特的民族色彩,十分的好認。因此,這名一看就是出自於市井富庶人家的青年男子,若是就這麽走出屋去,必然直接就會被人認出,他並非本地人。
    然而,寨子裏的人都不知道的是,這名來自於外鄉的男子,不僅在這裏偷偷摸摸生活了很多年,並且還一直住在了族長的閨房裏。
    畬鄉的這一任族長,在十餘年前就已經成婚了,按照習俗,她隻能招贅,不過相比起以往的族長,她的這名丈夫可就有些命運淒慘了,因為在寨子裏的人都知道,在族長與那位從外鄉來這裏入贅的男子成婚後不久,後者就得了一場重病,而之後他為了在就醫上比較方便一些,也沒有留在寨子裏,據說是又回到自己的村子裏去了。
    不過此人雖是沒有與族長生活在一起,可他在前些年來,到底還是會時不時回寨子裏來看看族長,因此寨子裏的人對他都還算印象尚可,隻不過最近兩年,他卻是一次也沒有回來過了,若不是族長的妹妹還與他有聯係,寨子裏的人還以為他病死在外頭了呢,不然為何他作為畬鄉的女婿,卻連自己這個新的故鄉都不願意回?
    偷偷生活在族長閨房裏多年的英俊男子,此刻已經幫女子包紮好了手上的傷口,並且在這個過程中,他也聽女子詳細說了一遍,她之前在竹林裏與徐焰交手的那場大戰的整個過程。
    英俊男子沉默良久後,才對身旁的女子開口問道:“芸娘,那年輕人的實力當真如此深厚,在你一連斷去四弦後,都沒能將他殺死?”
    小名叫作芸娘的絕美女子聞言後,有些不確定回道:“其實我也不能確定他最後到底是死了沒有,因為當時我在同時繃斷三弦後,身上就遭受到了巨大的反噬,並且氣力耗盡,若是當時我再不立刻撤走的話,等到另外那名女子從幻境中蘇醒過來,我可能就再也走不了了。”
    見英俊男子麵色難看,芸娘頓了頓語氣,便又接著說道:“不過我想,就算那位年輕人最後成功活了下來,也必定是身受重傷了,因此他在短時間內,絕對不會再有絲毫的戰力了。”
    英年男子聽到這裏,眼神中不由依舊閃過一絲厲色,他低頭對躺在自己懷裏的芸娘寒聲問道:“真是這樣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