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指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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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屋之前,他便已經想好了要怎樣脅迫斯敏兒,讓她明白自己此時的處境。
隻是,為什麽當他聽到她的琴聲後,他所有險惡的計劃全都被拋諸腦後了,所有燥悶的心情都煙消雲散了。
蘇希諾不是頭一回聽別人彈琴,與李佩淩交往期間,對方也為他演奏過鋼琴,當時他也隻是抱著討好對方的心態,裝模作樣地聽一聽。
李佩淩的琴藝也具有相當的水準,彈奏出來的語氣也相當動人,可是,卻完全沒有斯敏兒給他帶來的衝擊。
她彈奏的樂曲仿佛飽含著魔力,每一個音符都敲打在他內心的最深處,又化成無形的絲線纏繞住他的心髒,用溫暖柔和的力度包裹著他。
隨著樂曲柔婉的流淌,他感覺自己似乎躺在一葉扁舟之上,船上鋪著柔軟的被子,頭頂上是清幽曠遠的而夜空,他在平緩靜謐的河流中飄搖,蕩漾……
他已經有多久沒有試過如此身心放鬆的狀態了?自從父親入獄,他跟隨著母親和兄長帶著妹妹在國外漂泊,他便逐漸忘了何為幸福,何為喜悅。
苦難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當他從一次打擊中重新爬起來的時候,新一輪的更重大的傷害又會接踵而來,完全不給他複原和喘息的空間。
他早已習慣了豎起鋒芒,讓所有意圖傷害他的人在碰觸到他之前便率先遍體鱗傷。進攻就是最好的防禦,這是他保護自己的最佳手段——
斯敏兒彈了將近一個小時,她感覺有點疲倦了,便停下手來。她合上曲譜和鋼琴蓋子,接著從凳子上站起來。
她一回頭,便看到了坐在身後不遠處的男人。
斯敏兒一驚,不知道他來了多久,自己與他一直共處一室,居然沒有發現對方的存在。蘇希諾向來氣場強大,想讓人不注意他都不行。而今居然被她忽視這麽久,不知道是她過於投入,還是對方隱藏了攝人氣息的緣故。
她向蘇希諾微微欠身,低聲道了句:“巴達維先生……”
蘇希諾原本那舒緩的神色已經盡數收斂起來,他站起來,踱步走到斯敏兒的麵前,他魁偉的身軀形成一道壓迫的陰影,籠罩在斯敏兒的身上。
她穿的是一襲藍底碎花連衣長裙,外罩米灰色長袖針織小開衫。很是居家的一副打扮,自有一股淺淡青山的靈秀之氣。
隨著兩人距離的縮短,蘇希諾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芳香,斯敏兒沒有使用化妝品和香水,那是她使用的洗潔用品夾帶的芬芳,聞起來格外的清爽宜人。
蘇希諾見她耷拉著腦袋,他騰一出手挑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著自己。
兩人四目交投,一個強勢而淩厲,一個退縮而疏離。蘇希諾不讓自己有沉淪的機會,直接用譏誚的口吻開口:
“我該表揚你一下,你還真懂得跟我對抗……”
斯敏兒知道他是指今天與雷駿凱的事,她不懂得裝傻,唯有說出真情實感:
“抱歉……我不知道該怎麽做……”
她邊說邊垂下眼簾回避著他的逼視,蘇希諾強硬地命令:“看著我。”
斯敏兒隻好看向他,蘇希諾被她子夜寒星一般明亮的眸子注視著,感覺心跳又開始不受控了。
他一麵與自己內心火熱的欲.望對抗,一麵用截然相反的冰冷語調說道:
“你不知道該怎麽做?或許我要告訴你,我會怎麽做。”
他說完,鬆開了斯敏兒的下巴,轉而從口袋中取出手機來,他找出幾張照片,把屏幕對著斯敏兒晃了晃。
斯敏兒看到是自己父母的照片,她微微一抖。
從照片的背景來看,這是最近才拍攝的,斯母正陪著斯父,牽著家裏的狗兒在春暖花開的村道上散步。
蘇希諾劃撥著屏幕,照片往下切換,斯父斯母說身處的環境從村道變為水庫,他們站在水庫的堤壩上,指著遠處的青山,似乎正在討論著什麽。
蘇希諾的聲音響起,如惡魔的私語。
“這水庫看起來還挺深的……他們好像每天早晚都過去散步,你說,若是哪天他們掉到水裏去了……大概別人隻會當他們是不慎失足而已吧……”
這話語中的惡毒與威脅昭然若揭,斯敏兒臉上唰地血色全無。蘇希諾看到她被嚇得花容失色,心底似有不舍湧出,不過硬是被他壓製下去了。
他繼續道:“哦……還有你的姐姐姐夫,和你可愛的外甥……若是哪天他們在家睡覺的時候,遇到了煤氣泄漏,就這麽不明不白地離開了人世,也實在是太不幸了,你說是不是?”
斯敏兒眼裏泫然欲泣,她頭一回感受到如此迫在眉睫的威脅,真的如同被一柄鋒利的鋼刀架在脖子上一般,隻要她稍微用力呼吸,就會見血封喉。
蘇希諾已經很明確地告訴她,隻要她不配合,他會使用什麽樣的手段去對付她的家人,而且還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絕對不會給人留下蛛絲馬跡。
蘇希諾不去看她淚水盈然的眼眸,他繼續用陰沉的聲音說道:“敏兒……其實你是個很聰明的女孩,不用我明說,你也應該知道要怎麽做……不是嗎?”
斯敏兒用力揪著裙擺,迫使自己把眼淚咽回去。
蘇希諾的話語還在繼續:“我知道你在猶豫什麽,你是不想傷害無辜的佩淩,也不想背負一個第三者的罵名,對嗎?請你好好想想……是你們的聲譽比較重要,還是你家人的性命比較重要呢?”
斯敏兒從未如此恨過一個人,為何他可以為了達到目的,做出這般喪心病狂的事情來?他要阻止雷駿凱與李佩淩結合,難道不可以通過更光明正大的手段嗎?為什麽要草菅人命?害死她的家人他又能得到什麽?他們的存在威脅到他的什麽了?
她低下頭去,滾燙的淚珠同時滴落下來,淚水正好落在她的白皙的手背上。
蘇希諾盯著她手背上的水痕,那水珠沿著她嫩筍一般的手背蜿蜒而下,他突然就著魔了,產生一股衝動,很想執起她細嫩的柔夷,吻去她手上的淚痕。
他隻是這麽想著,身體居然比頭腦的反應更快,他真的牽起了斯敏兒的手,在對方怔忪和不可置信的淚眼下,舔掉了她手背上麵的水漬。
斯敏兒被他的舉動搞懵了,明明他前一刻還在歹毒地脅迫她,怎麽下一瞬間就對她做出這種調情意味十足的動作來?
蘇希諾舔完後自己也傻了,於是他緊接著就粗魯地將她的手甩開。斯敏兒這邊的手正好是胳膊受傷那隻,被他這麽使勁一丟,恰恰扯到了傷患處。
她痛得“嘶”地倒抽一口氣,眼眶內的淚又不自禁地滲出來,身形也同時因不受力而往後傾斜。
蘇希諾驚覺自己太野蠻了,他不假思索地扶住她的肩膀,這一碰又正好捏到她的傷處,斯敏兒“啊”地痛吟出來。
蘇希諾這才想起她上回在車裏撞到了,他立即把她的衣袖挽起,當看到她白嫩胳膊上的淤青時,他的眉心頓時打結。
他這副臉色在斯敏兒看來,隻是貓哭老鼠假慈悲。他都這般地禁錮和逼迫她了,還會在乎她肉體上受的這點小傷痛嗎?
蘇希諾也意識到自己的擔憂毫無道理,於是他又飛快地放開她。
他板著臉沉聲道:“我會再安排你跟科恩.馬哈德見一次,請你務必要向他求助,隻要他願意為了你,而向佩淩提出解除婚約,我立即就放你回去,讓你跟他雙宿雙棲。”
當說到讓斯敏兒與雷駿凱雙宿雙棲的時候,他竟然變得有點咬牙切齒起來,心頭也燃起了不知名的怒火。
他說完這段話,便揚長而去,留下斯敏兒站在遠處,捂著手臂默默垂淚。
當晚,阿蘭便取來一瓶散瘀效果極好的藥膏,為斯敏兒塗抹在傷患處。她苦笑著告訴斯敏兒,蘇希諾離開前對周啟俊大發雷霆,怪他連斯敏兒受傷了都不處理,阿蘭也被他的怒火波及,險些嚇哭了。
蘇希諾走後,周啟俊不敢懈怠,親自開車就跑去藥店給斯敏兒買了藥。
阿蘭笑道:“斯小姐,巴達維先生很緊張您呢……”
斯敏兒想起他那些陰毒邪惡的話語,她全然無法將阿蘭的話聽進去。
蘇希諾說了會再為斯敏兒和雷駿凱製造見麵的機會,他言出必行,隔天就讓斯敏兒到某家大型高爾夫俱樂部去。
斯敏兒穿著一身俏麗的高爾夫球裝,被送到了俱樂部的門外,等候少頃,蘇希諾便在助理和保鏢的眾星拱月之下到來了。
他走到斯敏兒的身邊,神色自若地牽起她的纖纖玉手,往球場走去。
斯敏兒鬱鬱寡歡地跟在他的身畔,她料想今天在這裏一定會遇到雷駿凱的,自己這回可無法再當鴕鳥了。
蘇希諾已經向她指明方向,她必須無條件服從對方。
她要怎樣開口向雷駿凱說明情況才好?要如實告知嗎?還是避重就輕?斯敏兒心不在焉地琢磨著。
蘇希諾帶著她與約好的幾名合作夥伴,來到草坪上切磋球技, 他們用馬來語夾雜著英語嘰嚕咕嚕地交談著,談論的內容不外乎是生意經。
蘇希諾的那幾名夥伴都帶著女伴前來,也都長得貌美如花,看來都是女秘書、女助理甚至是情.婦之類的。
她們的作用主要是站在一旁為男人們鼓掌喝彩,好滿足他們的虛榮心。斯敏兒融入不進去,隻顧站在一旁當個發呆的花瓶。
也不知道呆了多久,就聽一道渾厚低沉的嗓音喚道:“敏兒,過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