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勞斯緩緩睜開眼。

    鋪著幹草的冰冷地麵，比自己手指還要粗的鐵柵欄，陰冷潮濕。

    插在牆上的火把燃燒著，發出輕微的爆響。

    哈勞斯沿著牆壁緩緩站了起來，摸了摸後腦勺，手上全是血跡。

    環顧四周，自己正待在一個空間狹隘的牢房裏。地上偶爾還竄過幾隻老鼠，發出吱吱的聲響。

    雖然是夏季，但是在這種地方，總是讓人不由自主覺得冷。

    哈勞斯隻記得自己跟著幾個衛兵去見羅伯特，在拐過一個彎的時候突然感覺腦後一擊，自己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哈勞斯走到鐵柵欄前，搖晃著緊鎖的柵欄，大喊著：“有沒有人！有沒有人！”

    “有！”

    一聲應答從上方傳來。

    哈勞斯一愣，隨後聽到外麵大門打開的聲音。

    兩個衛兵舉著火把，快速從外麵的階梯走了下來，來到柵欄跟前。

    一個一襲貴族華服，風度翩翩，帶著一臉微笑的男子從階梯上走了下來，來到柵欄門口。

    男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對著哈勞斯行貴族之禮。

    “見過親王殿下。”

    哈勞斯借著火光，看著麵前這個男子的臉，半響道：“你是跟在陛下身邊的，叫卡爾的人吧？”

    “親王殿下好記性。”卡爾笑著道，“我與殿下僅僅在多年之前有過數麵之緣，沒想到殿下居然還記得卡爾。”

    “你既然是帝國的內政大臣，日瓦丁的公爵大人，”哈勞斯問道，“為什麽要把我關押到這裏來？”

    卡爾上下打量著哈勞斯，微笑著問到：“親王殿下，您不害怕嗎？”

    哈勞斯看著卡爾的眼睛，“既然把我關押在這裏，希望你能做好承擔相應後果的準備。”

    卡爾點點頭，“親王殿下，您和卡爾多年前的印象真的已經截然不同了，處在這樣的環境下還能如此冷靜的和卡爾對話，卡爾開始覺得請您來這裏是一個對的選擇了。”

    哈勞斯問道：“為什麽要做出這種事情？”

    “現在是半夜，稍早些時候，卡爾和陛下在書房談論到親王殿下的事情，”卡爾微笑著道，“陛下描述中的親王殿下有著特別的氣質，卡爾想要親眼見證一下，所以用了些粗暴的手段，還請您見諒。”

    “那麽，看起來你已經確認過了，”哈勞斯淡淡道，“但還是不準備放我走是嗎？”

    “是的，”卡爾點點頭，“您臨危不亂，冷靜的思維和縝密的判斷，這些都出乎卡爾的意料。卡爾還是覺得，僅僅是廢去您的親王封號，還是不足以讓帝國放心。”

    “不要把你的猜測強行上升到帝國的高度。”哈勞斯搖搖頭，“我從來沒有過任何叛逆的想法和舉動，皇帝陛下是我的親哥哥，為了讓他安心，我不惜放棄貴族身份，難道這還不足以表明我的決心嗎？”

    “足夠，”卡爾深深的向哈勞斯行禮，“如果把卡爾放在您的位置，卡爾都自問做不到像殿下一樣，請接受卡爾的敬意。”

    “就感情上來說，親王殿下的所作所為堪稱大義，可以說是皇室高貴的典範。”卡爾站直身軀，看著哈勞斯，“但是拋開感情不談，您有著高貴的血統，有著成為一個王者所需要的優秀素質，這些都是您所不應該擁有的。”

    “不是皇帝卻擁有著成為一個皇帝的所有條件，”卡爾淡淡道，“這是您的原罪，與您的意願毫無關係，不論您怎麽做怎麽想，這份原罪從您出生就已經存在，而且會伴隨您進入墳墓。”

    哈勞斯沉默著。

    “當然，卡爾不會做出殘殺皇室血脈的事情，”卡爾微笑道，“卡爾會不斷想辦法，或許有一天，卡爾能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能讓陛下公私兩全。不過在那天到來之前，親王殿下，您可能需要一直待在這裏。”

    “讓我出去！”哈勞斯一把抓住柵欄，猛烈的搖晃著，“難道我成為一個平民還不夠嗎！外麵有重要的人在等我，快放我出去！”

    “您是說烏克斯豪爾公爵大人的千金，妮娜小姐嗎？”卡爾微笑著看著哈勞斯，“親王殿下，我會說服陛下，讓他將妮娜小姐指配給其他貴族的，還請您為了她的幸福禱告。”

    “你！”哈勞斯怒目圓瞪，“如果你真的這麽做了，我絕不會放過你！”

    卡爾微笑著再次彎腰施禮，“卡爾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帝國。等您哪一天可以出去的時候，如果還是這樣想，卡爾引頸待戮，絕不反抗。”

    說罷轉身，向監獄外走去了。

    ……

    高原上的月亮顯得格外皎潔，或許是地勢更高，沒有太多雲層的緣故。

    四個身影正站立在帝國監獄的屋頂上，看著逐漸遠去的馬車。

    亞爾克羅格緩緩抬起頭，看著這亮的如同白晝的夜晚，輕輕歎了口氣。

    一邊的監察者輕聲道：“亞爾克羅格大人，該行動了。”

    亞爾克羅格冷哼一聲，“不用你提醒我，這種任務為什麽要派我來？”

    “此事對於聖教事關重大，”另一個監察者輕聲道，“由您親自確認非常必要。”

    “就算您不想著自己，至少想想還在聖教的……”

    “閉嘴。”亞爾克羅格扭過頭，冰冷的眼神令幾個監察者不寒而栗。

    “你們不配提她的名字。”

    說罷瞬間消失在屋頂，隨後三個黑影也一齊隱入黑暗之中。

    ……

    “哈勞斯怎麽還沒回來……”妮娜靠在哈勞斯的床上，已經有些睡眼惺忪。

    兩個女仆取來厚實的被褥，輕輕的為妮娜蓋上。

    哈倫哥斯站在門口，遙望著遠處大殿和書房的方向，心中隱隱不安。

    哈勞斯已經去了很長時間，現在都過了半夜，如果僅僅是談話，根本用不著這麽久。

    扭過頭，看著已經進入熟睡的妮娜，精致的麵龐在燭光下閃耀出溫柔的微光，哈倫哥斯的手不禁緊緊握住腰間的短劍。

    保護妮娜非常重要，自己不能走開。但是少爺又不知去向……

    突然，雖然沒什麽征兆，但是一股寒意卻清晰的出現在身後。

    哈倫哥斯回過頭，隻見四個黑袍人正站在身後。

    哈倫哥斯猛然手腕發力，抽出短劍，突然手臂被為首的一個黑袍人抓住，硬生生的將已經抽出來一半的劍刃重新壓回了劍鞘。

    哈倫哥斯詫異的望著麵前的這個黑袍人，隻見他鬆開了握著哈倫哥斯胳膊的手，輕輕撩開了頭上的黑袍。

    正是自己多年前在托斯德爾森林遇到的那個旅行者。

    望著正一臉微笑看著自己的亞爾克羅格，哈倫哥斯驚訝道，“你是……亞爾……”

    “對，亞爾克羅格。”亞爾克羅格微笑著，“你的朋友。”

    “你這身打扮……”雖然是認識的人，哈倫哥斯依舊無法放心，右手始終緊按短劍。“是刺客麽？”

    “不是，我不是來殺人的。”亞爾克羅格笑著搖搖頭，“這是我的新工作，解釋起來比較麻煩。我想問你一件事情，當然，不是白問的。我也會給你一個你很感興趣的東西。”

    哈倫哥斯扭頭看看周圍，沒有驚動到屋內的女仆。

    “什麽事情？”

    “亨利皇帝駕崩了，是真的嗎？”亞爾克羅格問到。

    “是的，”哈倫哥斯點點頭，“今天剛剛下葬。”

    “好的，”亞爾克羅格點點頭，向哈倫哥斯走近一步，輕輕在哈倫哥斯耳邊道：“之前那位和你在一起的小少爺，被人關押在帝國監獄。”

    哈倫哥斯一驚，瞪大了眼睛。

    亞爾克羅格微微一笑，後退一步，指著哈倫哥斯身後，“看，那是什麽？”

    哈倫哥斯扭過頭，卻發現什麽也沒有，再轉過身，四個人已經消失了，就和沒來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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