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皇帝不急太監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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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烈捧著匣子,魂不守舍地上馬又接著追趕玉破禪,披星戴月地走了七天,四處尋找,才看見大黑馬的影子,瞧見卸下韁繩、馬鞍的大黑馬自由地在草原上奔馳,大片的蒲公英隨著風吹上天空。

    玉破禪頎長的身子正躺在草地上,阿烈猶豫了一下,打開匣子,將藥灌進自己的水袋裏,搖了搖水袋,把匣子丟在草叢中,就又向玉破禪走去。

    聞著身上沁人的香氣,阿烈想,若是自己的皮膚再白一些,也不必金折桂差,小跑過去後,見了玉破禪,就蹲□子說:“玉少俠,我可追上你了。”

    玉破禪起先聽見動靜,就去看了,見是阿烈,這才重新躺下,聽她說話,就道:“阿烈,你來這裏做什麽?快回去吧。”

    阿烈跪坐在玉破禪身邊,笑道:“這裏離著河流遠得很,我給你送水來了。”說著,搖了搖玉破禪的水袋,見水袋果然是空的,趕緊將自己的水袋遞過去。

    玉破禪接過水袋,卻不喝,隻是問阿烈:“阿烈,你是不是喜歡我?”

    阿烈見玉破禪終於察覺了,羞澀地低頭點了點,“我們一群人在冰天雪地裏等死,然後你就像是神仙一樣出現了。然後鼓勵我們走出雪地,若沒有你,我們早死了。”

    “可是我不喜歡你。是以,你快回去吧,叫你的親人誤會了,那可不好。”玉破禪終於想起阿烈家人含笑看他時的深意,心知若再叫那些人誤會下去,以後想解釋也解釋不清了。

    阿烈一顫,就如寒冬臘月被人潑了一桶冷水,背過身去擦眼淚,轉身又笑了,“玉少俠,你喝水吧。等你喝過水,我知道你有水喝,放心了,我就回去。”

    玉破禪是絕對不會以為阿烈會害他的,於是急著打發阿烈走,就仰著頭,往自己嘴裏倒水。

    阿烈看見清澈的水流入玉破禪口中,緊張地揪著身下的青草,焦急地想:等藥效過去了,他會不會嫌棄她?是會以為塞外女子奔放,不必計較這事,還是會發誓娶她?

    玉破禪喝了兩口水,忽地看見大黑撒歡地奔過來,趕緊站起來向遠處看,隻見遠遠的,一個女人披散著長長的黑發慢慢走來。

    “鬱觀音來了!阿烈,你閃開一些。”玉破禪道,趕緊拿起馬鞍放在大黑背上。

    阿烈不料玉觀音會跟來,慌忙站起來,又怕玉破禪喝下去的藥發作了,趕緊盯著他看。

    “鬱貴妃!”玉破禪翻身上了大黑,眼前花了一下,緊緊抓著馬鞍,勉強支撐住,搖了搖頭,疑惑地想自己怎麽了?隨即想到自己是喝水之後才覺身子異樣,於是又去看阿烈,“阿烈,你給我下毒?”

    “不是毒,不是毒。”阿烈連忙說,臉上漲紅道,“這是春、春、藥,過一會會就好。”

    玉破禪又搖搖頭,努力睜開眼睛,隻覺得四肢僵住,不聽使喚了,“不是春、藥,是毒。”趴在大黑身上,奮力扯住韁繩,“大黑,走,回折桂那去。”扯了扯大黑的鬃毛,再無力氣馭馬。

    大黑先被扯了鬃毛,就向外奔出去。

    “大黑、大黑,老朋友都不記得了?”鬱觀音遠遠地呼喚,卻見大黑並不聽她的,已經甩開蹄子載著玉破禪跑出很遠。

    “玉少俠?玉少俠!”阿烈連聲呼喚,望了眼地上玉破禪丟下的水袋,撿起水袋,翻身上馬,就也向玉破禪追去,待聽見鬱觀音有意親切地喊她“阿烈、阿烈”,又握著韁繩折返回來,衝到好整以暇的鬱觀音麵前,眼中噴火地問:“那不是春、藥,你騙我,你騙我!”

    “誰說不是?那匣子可是真真正正的催情香木做的。況且,我幾時給過你春、藥?”鬱觀音背著手笑了。

    阿烈回想自己當初是打開匣子後,立時就打開小瓶子才覺得身上發熱的,醒悟過來,又怒視著鬱觀音,“那瓶子裏到底是什麽藥?到底是什麽藥?”

    “敬酒不吃吃罰酒,叫姓金的丫頭十日內把炸彈的方子送到這來,不然,老娘叫她沒追上心上人就先做寡婦。”要是依著她的算盤,金折桂一群人老老實實地交出炸彈方子,大家和和氣氣的,自然就沒有眼下這事。鬱觀音想到自己足足有十幾年不曾像昨晚上那樣狼狽過,又用力地一抽阿烈的馬背。

    阿烈顧不得再跟鬱觀音說話,趕緊抓住韁繩埋下頭,一邊掉淚,一邊向金折桂等人追去,先到了已經燒成焦土的營地上,見營地裏沒人,越發著急,縱馬四處奔走,幸虧半路上遇上了已經騙來糧草、帳篷的慕容賓,就跟慕容賓等一起去找金折桂。

    慕容賓看阿烈一直哭個不停,細問她到底哭什麽,她又不肯說,等七日後終於追上了金折桂一群人的隊伍,就見金折桂等個個愁眉不展。

    “小姐,玉少俠先回來了嗎?”慕容賓不見玉破禪,就趕緊問了一聲。

    金折桂示意阿大等讓開身子,慕容賓一頭霧水地過去看,就見玉破禪僵硬著身子,臉色煞白地躺在車上。

    “這是……怎麽了?”慕容賓狐疑地問。

    金折桂搖搖頭,“大黑背著破八回來時,破八就這樣了,話也說不出。”又看向阿烈,“阿烈哪裏去了?你阿娘一直找你,我們都以為你走散了。”

    玉入禪微微偏頭,唯恐阿烈將他的暗示說出來。

    阿烈呆呆地看向玉破禪,擠開阿大、阿二,走過去,伸手在玉破禪臉上摸了摸,見玉破禪閉著眼睛奄奄一息,又落淚道:“是我害了他。”又是抽抽噎噎,將自己去追玉破禪,半路遇上鬱觀音,被鬱觀音騙了的事一一說出,“娘娘說要金姑娘十日內,去通向她另一個部落的路上找她,把炸彈的方子給她。如今已經過去了七日。”

    “阿烈,你怎麽能……”拓跋平沙道,卻見他的話沒說完,阿烈就拔出水袋的塞子,往嘴裏猛灌了一口水,“玉少俠,我害了你,如今我這就來陪你。”默默地坐到玉破禪身邊,握著玉破禪的手,覺察到指尖開始麻木,繼而全身開始動彈不得,這才知道玉破禪是何其難受,勉強掐著自己的手想恢複清醒,卻見須臾,就陷入黑暗中。

    “阿烈,阿烈!”阿大趕緊呼喚。

    玉入禪小心翼翼地看著金折桂的神色,“……小前輩,救破八要緊。”

    金折桂看阿大等亂哄哄地喊著阿烈,拿起阿烈喝過的水袋,遞給玉入禪,“你喝一點。”

    玉入禪趕緊擺手,心道金折桂開什麽玩笑!

    “你喝一點嘛,告訴我,喝了之後是什麽滋味。”

    “……我告訴你,你就能配出解藥?”玉入禪心想自己這幾日老實得很,莫非金折桂看出了什麽蛛絲馬跡,於是要報複他?誰能想到阿烈追上玉破禪不用美人計,反而下毒。

    “不能,隻是想知道喝了之後會有什麽感覺。況且事發突然,鬱觀音怎地會在身上隨身帶毒藥?”金折桂心知鬱觀音身上隨時都有催情藥,可是這毒藥,摸了摸阿烈、玉破禪的身子,見他們隻是沉睡不醒,卻沒什麽手腳發黑的症狀,心裏狐疑得很。

    “可恨阿烈這丫頭,竟然直接喝了藥,多一句話也不告訴我們。看她倒是對玉少俠一往情深。”慕容賓看著想也不想就喝了藥陪著玉破禪一起昏睡的阿烈道。

    阿四見慕容賓竟然感歎起阿烈深情來,趕緊道:“鬱觀音說是十天,如今已經過去了七天,還剩下三天。該怎麽辦?”

    “不如就把炸彈的方子給她,先換來解藥再說。”阿大擔憂地看著昏昏欲睡的玉破禪。

    金折桂再三望了望玉破禪,“十天內交出方子,如今已經過去七天……再趕去那條路上也來不及了。所以,鬱觀音壓根就沒想給過解藥。不必理會阿烈那話,把阿烈也丟到車上,然後繼續向東邊趕路。”

    “小前輩,你,哎!”阿大心知金折桂擔憂玉破禪,聽她說這話,歎息一聲,就催促其他人整裝待發。

    “小前輩一個人騎著大黑,三天裏一定趕得上。”阿四對大黑信心十足。

    “然後我拿著解藥,回來看破八的屍體?”要是她跟玉破禪兩個同時騎在大黑身上,趕過去時間又已經不夠了,定是玉觀音算計時間的時候,沒有想到他們會向東走出那麽遠,才會隻給十日,不然就是沒想給他們解藥。

    “可是,興許鬱觀音掐算得不準呢?萬一趕過去,換來的解藥還能救玉八哥、阿烈的命呢?”嚴頌抱著手臂,探頭向車廂裏看了眼。

    “萬一趕過去,中了埋伏,一起死呢?萬一給個假方子,鬱觀音識破,然後給個假解藥?萬一給個真方子,鬱觀音掃平塞外,然後進軍中原呢?”金折桂淡淡地看向嚴頌,示意眾人接著趕路,不時回頭,疑心鬱觀音還在後麵跟著他們。

    “走,繼續趕路。”拓跋平沙、慕容賓揮手叫婦孺們上車上馬,再向東去。

    嚴頌被金折桂一連三個萬一打得沒話說,怔怔地看著金折桂,待玉入禪拉他,趕緊低聲說:“我可不娶她。玉九哥以後給我離著她遠遠的。”上馬後,不時偷偷地看金折桂,疑惑地想金折桂到底喜歡不喜歡玉破禪?阿烈肯為玉破禪喝毒藥陪著他一起昏睡,金折桂卻連去換解藥也不肯,忽地瞧見金折桂回頭瞪他時紅了眼睛,不禁一顫,又想心中喜歡的男子中毒了,總是一件令人傷心的事,這幾日裏,她不曾叫任何人安慰過她,想來她隻有趁著沒人的時候才露出悲傷的神色。

    “阿桂啊。”

    “你這又是什麽稱呼?”金折桂瞪向嚴頌。

    “阿桂啊,還有我呢。”嚴頌堅定地道。

    金折桂微微一晃神,隻覺得自己看見了嚴邈之一般。

    “他死了,還有我呢。”嚴頌又道。

    “閉嘴,烏鴉嘴!”金折桂心道嚴頌果然不能跟處處暖人心的嚴邈之比,竟然咒起玉破禪了,轉而又想,若是玉破禪當真死了,自己在這袖手旁觀……依稀聽見後麵有人竊竊私語,說些救玉破禪來不及,救阿烈未必來不及,向後掃了一眼,她是決計不會為救阿烈就去鬱觀音那邊犯險的,人有親疏遠近,阿烈自己喝藥,她何必去替她尋解藥?

    “桂花啊。”

    “你想吃酸菜啊?!”金折桂沒好氣地看向一直變著花樣喊她的嚴頌。

    嚴頌想安慰金折桂,一時詞窮,就道:“你會做呀?”

    金折桂怒極反笑,轉而問:“嚴大叔呢?”

    嚴頌道:“我父親很好,他給你準備了幾箱子東西,原本想趁著你三姐姐跟皇長孫成親送去的,後頭聽說你們來西陵城了,就要送到西陵城來。”

    金折桂聞言一怔,“你怎麽不早說?”

    “早說什麽?”嚴頌茫然地問。

    金折桂心想鬱觀音雖很有魄力,但她頂著鬱貴妃的名頭詐死,又被拓跋、慕容兩部落的許多族人痛恨,哪裏能靠著魄力收服許多人,既然她靠著從拓跋那偷來的黃金組建軍隊,那她也用金銀去雇傭亡命之徒來給她賣命,但看鬱觀音會不會後悔給玉破禪下毒。

    “阿桂啊,其實你傷心一下也沒事。有我安慰你呢。”嚴頌騎著馬湊近。

    金折桂偏過頭去。

    玉入禪心裏為嚴頌叫好,大抵是不願意玉破禪死,於是隱隱在心裏想著等玉破禪好了,就叫金折桂跟嚴頌成親去吧,反正嚴邈之都說他的兒子隨金折桂挑了。

    馬蹄、車輪聲在草原上回響,鬱觀音靜靜地在後麵跟著,見車隊一絲掉頭的意思也沒有,心想金折桂果然夠狠,繼而又想玉破禪醒來了?不然金折桂怎會毫不猶豫地繼續向東。

    鬱觀音並沒有跟金折桂為敵的意思,畢竟,南山還在金家,日後自己起事也要靠著金家,但誰叫金折桂太愛多管閑事,老老實實地把j□j交出來,對誰都好,如今撕破了臉,是該雪上加霜,跟金折桂徹底翻臉,還是硬著頭皮湊上去化敵為友?

    繼續跟上去,見兩日後,車隊還是沒有回頭,到了第三日,鬱觀音歎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被毒倒的不動如山,她這下毒的先坐立不安了。”仰頭看了眼星空,將飄起的頭發拂到耳後,拿起玉簫吹了起來,許久,遠處山中傳來狼群的嚎叫聲,半天,一陣馬蹄聲傳來,金折桂帶著玉入禪、嚴頌、阿大、阿二、阿三、阿四出現了。

    “梁大俠呢?還有蒙小子呢?”鬱觀音問,金折桂一群人裏,她最喜歡梁鬆,可惜她屢次接近梁鬆,也無法勾引到他。如今見梁鬆、蒙戰不在,心裏一跳,暗想梁鬆是回西陵城搬救兵了嗎?

    “解藥呢?”金折桂問。

    鬱觀音笑了:“本宮還以為你不要解藥。”

    “你不給?我們走。”金折桂調轉馬頭。

    “小前輩。”

    “折桂。”

    一群人看金折桂掉頭就走,猶豫一番,不對鬱觀音多說,趕緊調頭跟上金折桂。

    “奶奶的!”鬱觀音失態地咬牙切齒,“姓金的,你把方子交出來!”

    “不交!”

    “你回來給我三跪九叩,我就把解藥給你!”鬱觀音又喊了一聲。

    金折桂停住馬,折返回來,將阿烈喝過的水袋丟給鬱觀音,“你喝了水,然後吃解藥,平安無事後,我給你三跪九叩。”

    鬱觀音冷笑道:“中毒的又不是我,姑奶奶還求著你吃解藥不成?”

    “不求,你喊什麽?”金折桂道。

    不能跟她為敵!鬱觀音深吸了一口氣,一子錯,滿盤皆輸,原本金折桂該幫著她去掃平草原的,“玉破禪喝的藥不是毒藥,藥效過了,他自己就會醒。”因拿捏不準阿烈會給玉破禪喝多少,原本想著十日內玉破禪就算醒了,也會虛弱不堪,被人以為還中毒,是以才隨口說出十日,想詐一詐金折桂,不想金折桂那般心狠,“等汗血馬生下小馬,我將母馬送來。從今以後,你我非友也非敵,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若是你有心壞我的事,就別怪我下次下手無情!”說罷,騎著自己抓來的野馬,在狼嚎陣陣中向遠處奔去。(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