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中原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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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中原化
玉入禪也不知自己當初為什麽直接把絲絛送給了阿烈,興許是當時金折桂太過關心玉破禪,乃至於自己也急於找個人親近?
玉入禪額頭豆大的汗珠滑下,口幹舌燥地慢慢向後退後幾步。
“怎麽了?”金折桂先主動開口問。
俟呂鄰雲道:“這絲絛……山寨裏,竟然會見到宮用的絲絛。”
“禦用的茶葉、胭脂、緞子,你要,我送你一些?”金折桂坦然道。
俟呂鄰雲又道:“我弟弟的宮室裏,有人扯了所有的穗子搓成繩子。”
“這人有病吧,好好的絲絛不打成絡子,幹嘛搓成繩子?”金折桂失笑,心裏也納悶玉入禪沒事搓繩子做什麽。
俟呂鄰雲再三看向阿烈的腰間,又回頭將金折桂、戚瓏雪周身上下打量一番,最後眯著眼睛道:“宮裏有人見過那對男女,待我叫人來認一認。”
金折桂隻管點頭,俟呂鄰雲見過玉入禪丟在宮中的繩子,此時看出了破綻,就眯著眼睛,靜靜地等金折桂因露出馬腳流露出慌張。等了許久,金折桂隻管點頭,甚至自顧自地道:“我們黑風寨跟你們那些事沒幹係,你攆了那麽多人來,我們隻顧著找糧食就忙得夠嗆,哪裏有功夫去皇宮裏轉悠。說到糧食,我拿著你送來的衣裳首飾跟你換糧食,你看行不行?”
俟呂鄰雲看她此時還不露怯,心裏越發堅定地認為漢人狡詐,待要動怒,轉而又想柔然受挫,要防著慕容部落趁勝追擊還來不及,哪裏能因為黑風寨再樹敵,中原人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既然已經找到了債主,冤有頭債有主,自己日後隻管來找金折桂報仇。原本想著金折桂若如傳說中一般,倒是能成為他掃平草原的臂膀,如今又覺她太過鋒利,竟是連他都會傷到。不管早先如何威逼利誘,他是真的對金折桂有兩分真心,如今見到了俟呂鄰春的下場,心想中原女人是沒有真心的,這金折桂赫然就是第二個鬱觀音……心裏百感交集,到最後,隻是冷冷地看金折桂一眼,“你是最後一個,等我殺了鬱觀音,殺光慕容,就來找你。”將袍子一甩,邁步向山下去,走出幾步,忽地一支冷箭飛來,待要動怒,又見那冷箭隻是一根粗糙的樹枝,望過去,那射箭的拓跋部落小兒年僅七歲,正滿眼憎恨地瞪著他。
俟呂鄰雲向那小兒邁步過去,見蒙戰唯恐他傷到那小兒快速地把那小兒抱起。
“你想殺我?等你長成了一個草原男子漢就來找我吧。我柔然大軍死傷無數,軍餉剩下不少。你們山寨要糧食,我叫人送一些來。”俟呂鄰雲忽地笑了,伸手摸了摸那掙紮著的小兒,眼神陰冷地又向山寨外去,原本戰無不勝,他不把中原人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放在心上,如今吃了敗仗,自然要想方設法將能安撫住的人安撫住,幾年後,該老去的人老去,剩下的,誰也不會記得柔然人曾經殺他父兄的事,走出山寨,對自己的人發話道:“把糧食給他們留下,我們走。”上廬後,將難民們看了一看,帶著人離開了山寨。
山上,金折桂屋子前的平台上,玉入禪將手心裏的汗擦在身上,對阿烈淡淡地說:“你看看你,怎麽什麽東西都拿出來?快回屋子裏去,以後沒我的話,不得出來。”
阿烈點了點頭,原本當玉入禪要凶神惡煞地打她一通,此時見他隻是神色略淡,心內不禁歡喜起來,略略轉頭看見了玉破禪,不禁有些恍惚,隨後想,中原人以白淨為美,玉破禪不如玉入禪白淨,那當是不如玉破禪好看了,又看了玉入禪一眼,才依依不舍地離去。
“玉老九,以後阿烈再出事,我就怪在你頭上。”金折桂道。
玉入禪趕緊問:“俟呂鄰雲到底是怎麽了?他這是看出破綻還是沒有?”若說沒有,俟呂鄰雲又威脅了金折桂,若說有,俟呂鄰雲又留下了糧食。
玉破禪道:“他是一定看出來了,隻是,吃一塹長一智,他開始慢慢地活學活用,把在中原學的本事用出來。開始明白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了。”
梁鬆、阿六異口同聲道:“要是他當真學會了才好。”帶著慕容賓、拓跋平沙、戚瓏雪去檢查俟呂鄰雲留下的糧食,免得糧食裏藏了什麽毒藥,待檢查過糧食沒事,紛紛感慨萬千地來跟金折桂說。
金折桂一時也猜不到俟呂鄰雲是殺弟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還是要臥薪嚐膽,於是懶得去猜測他的心思。
過了三日,又有一群難民趕來,金折桂照舊叫人把他們安置在山寨外。
一日,大雪徹底停下,明媚的陽光照耀下來,俟呂鄰雲派人送來糧食,過來的人個個愁容慘淡,一旦被難民罵了,立時罵回去,“你們的人就沒有殺我們柔然人嗎?”兩邊起了爭執,對罵間,竟是一字一句滿是血淚,說來說去,大家身上都背負著彼此的血海深仇,到最後,雖不是化幹戈為玉帛,但兩邊的人也覺沒意思。
又過幾日,俟呂鄰雲親自送了糧食來,待送了糧食後,他們一行人不立時走,反而跟難民們攀談起來。
“你們的父兄被我們柔然人殺了,我們柔然人的父兄被慕容殺了,我的祖父被拓跋人殺了。說來說去,都是我們鮮卑人自相殘殺。”俟呂鄰雲歎息,看金折桂等仔細檢查了糧食才叫人把糧食收下,就道:“你們中原人就是狡詐,也隻有你們會認為我們會在糧食上動手腳。”
玉破禪聽俟呂鄰雲在挑撥難民們,立時道:“我們雖狡詐,但也在保護他們。你雖看似坦率,但你把他們的父兄殺了。”
“我們鮮卑人曆來打打殺殺,但總是一家人,幾次鮮卑人死的多的戰爭,都是因為你們中原人。”俟呂鄰雲說罷,心知鬥嘴自己不是中原人的對手,幹脆地就去尋其他人,找到那日對他射箭的小兒,就過去道:“你爹爹呢?”
“被你們殺死了。”那小兒道。
“那想來沒人教你騎馬射箭了,來,我來教你。”俟呂鄰雲抱起那小兒。
玉破禪等人隻當俟呂鄰雲心胸狹窄要報複,那小兒更是嚇得揮舞手臂亂蹬腿腳。
“俟呂鄰雲,你放下他。”玉破禪上前要去搶下那小兒,卻見俟呂鄰雲抱著那小兒把他放在馬上,又拿著弓箭瞄準天上的大雕,“我一箭射死了我弟弟,所以,我教你射箭頭一件要緊的事,就是看清楚獵物到底是什麽。”握著小兒的手一鬆,那箭矢立時向天上的大雕飛去,擦著大雕的脖頸落了下來。
玉破禪鬆了一口氣,心想俟呂鄰雲這會子才想起籠絡人心,未免太晚了一些吧?忽地瞧見那小兒扭頭神色尷尬地看俟呂鄰雲,又問:“你射死了你弟弟?”
“是,我正在跟中原人打仗,我弟弟想救那個中原人,可那中原人有意引著我弟弟死在我的弓箭下。”俟呂鄰雲把鬱觀音說成中原人,又拍著那小兒的肩膀道,“我們鮮卑男兒要有擔當,你雖沒有父兄,但也要勤練騎射,不要跟中原人久了,也成了弱不禁風的人。”手在小兒肩膀上拍了拍,聞到一股肉香藥香混下在一起的味道,轉過頭去,見金折桂端著一碗湯送到玉破禪跟前,輕聲細氣地對玉破禪說話,最後等玉破禪喝了湯立時又把藥帶給他蒙在眼睛上。
俟呂鄰雲心裏不由地氣急,心知自己折損了那麽多人,再提和親的話金折桂也不會信了,又想莫非中原女子隻會對中原男子真心嗎?
“你死心吧,小姐是不會喜歡你的。”那小兒嘲諷地對俟呂鄰雲說,掙紮著要從他的馬上下來,回頭見自己的阿娘族人無不恨不得將俟呂鄰雲扒皮拆骨,就覺得他再跟俟呂鄰雲緊緊地挨著就有些對不起阿娘族人。
“來,我再教你射箭。”俟呂鄰雲毫不氣餒地翻身上馬,又攬著那小兒奔出幾步,再次搭弓射箭。
因俟呂鄰雲的人看著,又有金折桂等吩咐不得擅自跟俟呂鄰雲起衝突,於是那小兒的族人隻能硬生生地忍著。
玉破禪眼睛被蒙住,嘴裏彌漫著金折桂方才熬湯的味道,雖方才那湯喝起來十分苦澀,但心想既然她肯為他洗手作羹湯,那就是她十分關心他了……“折桂,我眼睛見不得風,就叫我來教導人讀書寫字說話。俟呂鄰雲他竟然想用中原人、鮮卑人來離間我們,這事不能不留心。”又在金折桂耳邊低聲道:“叫鮮卑人說中原話寫中原字,他們就跟我們中原人沒甚差別,到時候,看俟呂鄰雲還怎麽離間。”
金折桂端著湯碗,看玉破禪頻頻舔唇,並不知道那是自己煎出來的湯味道苦澀的緣故,還當自己的湯叫玉破禪回味無窮,也低聲道:“破八,你這憨麵刁。”
玉破禪一怔,隨後道:“我隻是看俟呂鄰雲教他們騎射,就想教他們說中原話寫中原字。為了咱們的寨子,不能叫難民們反水。”
“史書上記載,鮮卑最後會融入其他民族。”金折桂突兀地歎道。
“哪本史書?你說的,莫不是《推背圖》?”不然還不到最後,金折桂又從哪裏能夠知道最後?玉破禪疑惑地挨著金折桂,看不見人,越發清晰地聞到她身上的香氣。
“對,就是《推背圖》。”金折桂見自己一句話說漏了嘴,心想幸虧有本《推背圖》來圓謊,偷偷地去看玉破禪,見他並無異樣,這才安心。
金折桂哪裏知道玉破禪自幼就見識到金折桂熟知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上至豬尿泡,下至炸彈,她都一清二楚,因此她隨口一句話,玉破禪隻管懂了其中的意思,也不去深究她哪裏知道的,待聽俟呂鄰雲帶著小兒回來後,那小兒脫口就是一句“我們鮮卑人”,眼皮子跳了跳,琢磨著該叫金家的家兵們多跟難民們在一起,以往都是家兵們去學鮮卑話,如今,該叫他們引著難民們去學中原話,又想啟蒙教材,自然要先從《三字經》開始,然後再教導《百家姓》……
“記住,我們鮮卑人可是極擅騎射的,閑下來就要騎坐在馬上,不要學那些漢人,成日讀書把自己讀的連抓老鼠的力氣也沒有。”
遠遠的,俟呂鄰雲又拋出一句挑釁的話。金折桂將碗遞給戚瓏雪,然後看向坐在馬上的俟呂鄰雲,伸手撓了撓額頭,看俟呂鄰雲將弓箭送給那小兒,然後絲毫不畏懼那小兒對他背後放箭,就領著人快速地走了,立時對戚瓏雪道:“叫所有咱們的人來,慕容賓、拓跋平沙也叫來。”轉身向山寨裏的空地去,見玉破禪一言不發地跟著她,就道:“破八,你說咱們是不是有點缺德?”
玉破禪一頭霧水道:“這有什麽缺德的?”看金折桂有些恍惚,就要握著她的手給她打氣,牽住了,就覺這手似乎大了一些,揉了揉手背,見那手背又是極軟,隻有掌心有些薄薄的繭子,又覺這就是金折桂的手,“魁星,星兒,阿桂……”忍不住在心裏罵金家到底給金折桂起的什麽鬼名字,竟然怎麽喊都別扭。
“破八、阿破、破兒、破哥哥?”嚴頌茫然地看著變著法子喊金折桂的玉破禪。
玉破禪一怔,手上一用力,聽見嚴頌的喊疼聲,趕緊將他的手丟開,惱怒道:“嚴頌,你幹嘛?折桂呢?”
“她在前頭走著呢。”嚴頌踮著腳搭著玉破禪的肩膀,好心建議道:“喊星兒,人家家裏還有個小星星呢,是以,我覺得,喊桂妹妹極好。”
玉破禪將嚴頌拂開,怒道:“嚴頌,你……”
嚴頌道:“我看出你們是真心真意的了,我一定會幫你娶她的。”
“……當真?”玉破禪狐疑地想嚴頌怎麽想通了?莫非是因見了他跟金折桂同甘共苦,所以被感動了?
“我檢查過她熬的湯,湯是黑的,肉還是生的。那樣的湯你都喝了,可見你對她是真心。”嚴頌目光炯炯地看著玉破禪,金折桂烤肉還行,畢竟據說她烤習慣了,若論煮湯,那就叫人不忍目睹了。
玉破禪隱隱有些犯嘔,聽見前麵金折桂的聲音,立時威脅嚴頌:“不許把肉還是生的的事告訴其他人,尤其是不能告訴折桂。”
嚴頌點了點頭,又緊挨著玉破禪,看向正從阿烈房裏出來的玉入禪,“憑著男人的直覺,我覺得,你九弟身子還沒好。”雖說玉入禪從阿烈房裏出來後,就紅光滿麵,但顯然他跟阿烈沒做過什麽事。
“閑事莫管。扶著我跟著折桂走。”玉破禪將酸水壓下去,寬慰自己哪怕肉還是生的,肉香已經進入湯裏了。走過去,雖看不見,但也聽見十幾人的腳步聲。
金折桂先對拓跋平沙、慕容賓開門見山道:“二位,我們要商量一下山寨裏說鮮卑話還是中原話的問題。以前我們中原人都在學你們鮮卑話,如今要反著來了。”
拓跋平沙不明所以,慕容賓忙問:“這是為何?”
“阿五,你現在去教導小孩子們說中原話去。”金折桂先不答慕容賓,卻叫戚瓏雪去。
山寨的空地上冰雪已經被鏟去,大塊的山石袒露出來,慕容賓、拓跋平沙二人不明所以,等了半響,卻見戚瓏雪麵有難色地回來道:“孩子們玩瘋了,不肯學。”
戚瓏雪最是溫柔,往日裏寨子裏的人不論大小,都愛聽她的,此時見她也為難了,眾人詫異得很。
“他們怎麽說?”金折桂問。
戚瓏雪唯恐金折桂動怒,先不肯說,隨後才道:“他們說他們是鮮卑男子漢,要學騎馬射箭。”
拓跋平沙、慕容賓二人先不覺得這其中有什麽問題,畢竟他們從小就是這樣被父輩教導。
玉破禪道:“這是俟呂鄰雲反複教導他們的話。”
這一句後,拓跋平沙、慕容賓立時醒悟過來,心知俟呂鄰雲不會好心替他們教導孩子,他的話必定別有用心——雖猜到俟呂鄰雲別有用心,但他這話委實看不出什麽破綻來。
“中原人,鮮卑人,俟呂鄰雲是這樣區別咱們寨子裏的人的。再過幾日,他再來,又會說,咱們鮮卑人,為什麽要聽他們中原人的話?”玉破禪道,內外有別,往日的區別是各個部落,倘若在俟呂鄰雲的刻意引導下,區別成了中原、鮮卑,那他們就是鮮卑人的敵人了。
“玉少俠放心,我們鮮卑人絕不會……”待要說不會忘恩負義,忽地又想如今他們已經跟金折桂、玉破禪成了一個陣營的人,說不會忘恩負義,豈不是還是在見外,不曾將金折桂、玉破禪等看做自己人?
金折桂道:“你們鮮卑人原是東胡人的一支,東胡人分成烏桓族、鮮卑族。鮮卑又分散成了慕容、拓跋、柔然等許多部落,許多部落又在跟中原人、跟其他部落的戰爭中不斷消失。”略抬頭,示意慕容賓、拓跋平沙看向地上的她畫的脈絡。
拓跋平沙、慕容賓果然瞧見地上的鮮卑部落先是零零散散幾個,隨後到了全盛時期,然後,也就是現在,正在逐漸地減少,不由地有些為鮮卑心慌。
“其中,消失的這些部落,全部死了。這些部落,先是做了俘虜,然後在中原娶妻生子,已經融入了我們中原人裏頭。”金折桂將消失的那些部落圈起來,心知慕容賓、拓跋平沙在疑惑她怎知道,就道:“慕容部落的小王子在京城,太上皇專門叫大儒做了編年大事表教導他。”
慕容賓忙道:“你們的太上皇,那樣教導我們的小王子?”
金折桂點頭,“消滅一個民族,先要消滅那個民族的語言文字。”
拓跋平沙、慕容賓傻住,玉破禪更是吃了一驚,他的原意隻是想他們的人跟難民們多來往,日久生情,叫難民見識到中原的好處,然後去地大物博的中原謀生——在他看來,如此總比不停地打打殺殺要好。萬萬沒想到,金折桂竟會說出這麽一句,難怪她一直有些恍惚。
“以我們的能耐,我們自然是不能叫整個草原的鮮卑人都融入中原,可是,寨子裏的這些人,我們還是能教會他們中原話,然後叫他們去中原安居樂業。”金折桂道。
玉破禪道:“折桂,你是否有些小題大做,隻是教他們一些尋常的話,外加《三字經》《百家姓》。”忽地想到俟呂鄰雲給自己起了個“呂”姓,心想其他人為了跟漢人來往方便,八成也會給自己取個漢人的姓氏,如此過了兩代,他們原來的鮮卑姓氏就要被遺忘了,哪怕麵對著自己祖宗留下來的遺物,也會因文字不同,感覺陌生,唯恐慕容賓、拓跋平沙針對金折桂,趕緊替她把話說了,“如今我們就商議商議,如何應付俟呂鄰雲的挑撥……原本,我跟折桂若不是為了寨子裏的人,是打算等雪化了,就立時回中原的。如今,俟呂鄰雲不要殺人了,反而挑撥鮮卑人仇視我們中原人,我們再留下去,怕是不知哪一刻,就會惹得你們鮮卑人因仇視對我們動手。是以,我們如今隻剩下離開,還有把寨子裏的人中原化兩條道路。既然是你們鮮卑人的事,就請你們自己來選。不管選哪一樣,我們都沒有怨言。”
作者有話要說:桔果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3-11-2617:4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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