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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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享受
“父親、母親三思呀。”金將溪忍不住跪下,“朝楓、朝鬆還沒娶親,湘桂還沒嫁人……”如今就把他們的屋子拆了,外頭人看著,怎會不猜測他們一房做下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
金老夫人冷笑道:“花園子裏亭台館院多的是,哪個討我喜歡了,哪個回來住著。不然,有多遠給我滾多遠。還不滾?”
金將溪無辜道:“兒子可是一直被蒙在鼓裏。”
“身為一家之主,被蒙在鼓裏,就算好事?滾。”金閣老將手覆在金老夫人手背上,有句話說不得,那就是他也曾想過萬一金老夫人比他先死了,他要怎麽著。想來想去,都覺得金老夫人要沒了,他沒心思管教子孫,也沒能耐遊山玩水,隻能想法子在自己家裏搗鼓搗鼓。
金將溪麵紅耳赤,看金朝梧羞愧地一句話說不出,冷氏、金擎桂也是瞠目結舌,隻得艱難地站起來,“……兒子在外頭買宅子,等宅子買好了,父親、母親再拆屋子行嗎?”至少這樣看著,不是十分難看。
“快滾。”金老夫人不耐煩道。
金將溪越發慚愧,瞪完了金擎桂,又去瞪金朝梧,不明白自己跟金閣老一樣都是對家裏的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性子,怎地他們父子的下場迥然不同?想來想去,最後瞪向冷氏,覺得冷氏才是攪家精。
“站住。”金閣老忽地喝道。
金將溪一房心中大喜。
“我就知道祖父、祖母不會那麽無情。”金朝梧後背被冷汗浸濕,臉色更顯得蒼白,回頭的那一刻,臉上露出了“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得意笑容。
冷氏、金擎桂大喘氣,不約而同地想到底是一家子骨肉,金閣老不會那麽狠心。
“知道你爹你娘要修花園子,就沒點表示?”金閣老握著金老夫人的手,儼然是夫妻同心模樣。
還要表示什麽?房子都叫你們拆了。金將溪、冷氏這會子也夫妻同心了。
“父親,當初朝梧的媳婦欠下銀子,兒子替她還了。後頭又是朝桐娶妻,又是……”
“又是康氏敲詐。”冷氏趕緊搶過金將溪的話頭,“是以,我們這房裏,沒什麽積蓄。”
“胡扯什麽,三年清知縣,十萬雪花銀,你們一房三個做官的,還沒銀子?”金老夫人嗤笑一聲。
冷氏渾身上下哆嗦起來,眩暈地看著金閣老、金老夫人,“父親、母親,大哥瞧著……”
“等你出了銀子,就輪到你大哥了。”金老夫人扭頭對金閣老道:“一輩子就因為顧忌這些畜生什麽事都沒得幹,如今老了,明園什麽樣,我就依著把家裏建成什麽樣。”
金閣老不住地點頭。
“快說,能給多少銀子?”金老夫人問。
“一萬。”
“五萬。”
冷氏、金將溪同時開口,金將溪瞪了冷氏一眼,心說給一萬,想打發叫花子呢;冷氏心歎金將溪不懂得討價還價,一開口就給五萬,還不知道金老夫人要還價到什麽數目呢。
“八萬吧。”金老夫人說。
“……兒子回頭把銀子送來。”金將溪心裏一鬆,慶幸金老夫人沒獅子大開口,趕緊領著冷氏、金朝梧、金擎桂回房去。
待二房人一走,金老夫人就去叫丫鬟翻箱倒櫃。
“找什麽呢?明兒個再弄。”想起明兒個金折桂出嫁,金閣老一拍腦袋,心想險些把這事給忘了,看金老夫人翻出一卷子舊圖紙,又看她把圖紙展開,恍然大悟道:“你不是要照著明園修花園子,是要照著錢家老宅來修。”
金老夫人自顧自地看圖紙,半天一拍圖紙,“等以後魁星在錢家老宅裏說,祖母,我昨兒個在涵清船塢裏看鷺鳥了,我就跟她說,祖母我昨兒個在涵清船塢裏放鷺鳥了。”
金閣老道:“得留出一塊地,給我修個桃花源,那裏頭,你不能進。省得我一覺醒來,還當自己入贅到錢家了呢。”
“就你這糙皮老肉,還想入贅到我們錢家?”金老夫人不屑地上下打量金閣老。
“就你細皮嫩肉。”金閣老嗔道,三兩句話後,又被金老夫人的話噎得夠嗆。
“老太爺、老夫人,大夫人說二房裏哭個不停……”
“不用去管。”金閣老道。
金老夫人心知沈氏是埋怨二房哭得金折桂心神不寧,唯恐金折桂精神不濟,明兒個出醜,就道:“去跟二老爺、二夫人說,叫他們哭得小聲一些。”
“是。”丫鬟答應著,領著沈氏的丫鬟白鷺一同向二房去,路上兩人竊竊私語地說了一會子金折桂明兒個出嫁的事,到了二房院子外,果然聽見裏頭有人在叫罵,聽聲音,仿佛是金將溪罵冷氏、冷氏罵金擎桂、金擎桂罵金朝梧、金朝梧罵寧氏、剩下寧氏沒人罵隻能哭天喊地,拍了門,進了正房,瞧見一屋子人臉上青青白白,就把金老夫人那句“哭得小聲點”交代了,然後匆匆地退出去。
“白鷺那丫頭也瞧見了,明兒個還不知道大嫂怎麽笑話咱們呢。”冷氏認定了金老夫人、金閣老不可能一輩子不寬恕金朝梧,比起金閣老老兩口子那邊,更擔心沈氏、岑氏落井下石。
寧氏被金朝梧罵著,一句辯駁也沒有,不禁後悔自己沒有聽金折桂的話先一步跟金老夫人告狀,不然,她也算是個苦主,不會跟著金朝梧頂上個癡心妄想謀算玉家的名聲。
“都回去收拾收拾吧,等我在外頭找到房子,就搬出去。”金將溪道。
“老爺,如今都十一月了,天寒地凍的,往哪找宅子去?眼看快過年了,進了臘月裏,各家裏就開始送年禮,走親戚。咱們在這當口搬出去,那下半輩子怎麽見人?不如拖一拖,年關前,母親還能把咱們攆出去?”冷氏離開金閣老、金老夫人跟前,又多了兩分篤定。
“如今不去找宅子,萬一當真被攆出去呢?”金將溪雖是親兒子,也不敢大膽地去賭金老夫人會念在骨肉情分上,高抬貴手。
“那就找著,等祖母攆了再走……還是兒子的前程最要緊,父親、母親,兒子自從踏上仕途,就……如今的差事也做得很好,祖父已經告老,他應當沒能耐把兒子……”金朝梧有些語無倫次了,他才是正經的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從來都是順風順水,這次“貶謫”出京,指不定他一輩子的前程都斷送了。
“你聽你祖父的話,千萬別跟他對著幹。你父親幾十年的首輔,難道告老了,就連一點根基都沒了?”金將溪打過了金朝梧,也開始擔心他的仕途,“都回去睡覺,明兒個大房頭會子辦喜事,一個個無精打采的,人家還當咱們跟大房有仇,有意要攪合人家的喜事呢。”將眾人打發了,也不耐煩看冷氏,就去了姨娘房裏待著。
翌日,下了一夜的小雪停住,金家人一大早起來,開始忙碌。
金折桂一早起來,洗臉之後,仰著臉叫喜娘將她臉上的汗毛絞去,疼得她忍不住呲牙咧嘴哎呦哎呦地叫,瞧見金老夫人滿臉紅光地過來,趕緊喊了一聲“祖母”。
金老夫人歡喜道:“魁星,咱們家有一樁喜事。”
“祖母,我今兒個出嫁。”金折桂鬱悶地說,實在想不出今兒個還有什麽喜事。
“知道,”金老夫人坐在沈氏搬來的椅子上,正對著金折桂呲牙咧嘴的臉,“過了年,祖母我就蓋你說過的那種園子。”
那種園子,自然就是大觀園。金家裏也有花園,但那花園小的很,裏頭的花草亭台也循規蹈矩得很,並不出彩。金折桂反複回想,才想起自己小時候跟金老夫人說過大觀園,稍稍動彈,臉上被扯得火辣辣得疼,“果真?在哪裏蓋?”
“就在你這一房、你二叔那一房還有其他的空地上蓋。”金老夫人笑道,終於想到了孫女全部出嫁的好處來。
“……母親要蓋園子?”過來幫忙的岑氏整理好金折桂今日的花翠,醒過神來,立時道:“要不,把我們一房也算上吧,我們那一房,就隻剩下朝柏一個,屋子四處裏空著,委實可惜。”雖不知道金老夫人為什麽要揮霍家財修園子,但既然大房、二房已經被算上了,他們三房最好自告奮勇一些——指不定金老夫人過來說話,就是想叫她自覺一些呢。
“好孩子,”金老夫人因金朝桐的事,頓悟到要為子孫操心,那這輩子都操心不完了,如此,還不如趁著他們老兩口子身子骨還健壯、手上還有銀子的時候好好享受享受,能享受幾年是幾年,“年後先換個地住,園子裏,我給你給朝楊給朝柏留個大屋子,反正你二哥一家要搬出去住。”
“多謝母親。”岑氏道。
“母親,要建就建最好的。過了折桂的喜事,咱們把銀子湊一湊,母親隻管放心,銀子管夠。”沈氏自覺地給金老夫人捧場。
金老夫人眼瞅著冷氏磨磨蹭蹭地進來了,就說:“哪裏用你們湊,我們老兩口有的是銀子,原本想把銀子留給子孫,後頭想想,還不如一股腦全花了呢。”
“母親說的是。”岑氏料定定是出了什麽事,叫金老夫人看破看開了,掃見冷氏臉上厚厚的脂粉、強堆出來的喜氣,就認定是二房闖禍了。
冷氏聽見那一句“有的是銀子”,氣就不打一處來,勉強笑著,見金老夫人不搭理她,也不肯出去。
“嘶。”金折桂又叫了一聲,仰著頭等那棉線離開自己的臉,趕緊要去摸,見金潔桂遞上麵鏡,照了照,隻覺得自己的臉上滑溜溜的。
“別摸,該上妝了。”金老夫人看人都圍在這邊,就道:“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別圍在這邊。”
岑氏感激拉著沈氏走,冷氏巴不得離開,門簾子開了又關,一陣陣冷風吹進來,吹散了屋子裏濃鬱的香氣。
“魁星啊。”金老夫人摸了摸金折桂的臉,示意丫鬟給她上妝,“祖母以後,就做個你說的,書上的,隻管跟兒孫玩笑的好祖母。”可惜她想做好祖母了,金折桂已經嫁人了。
金折桂眼皮子一顫,眼淚落下來,“祖母放心跟小星星她們玩笑去,孫女絕不會叫你有後顧之憂。”
金老夫人拿著帕子給金折桂擦了眼淚,“祖母要把你看過的奇花異草、奇珍異寶都弄來瞧瞧,足不出戶,就能想去哪就去哪。”
“好。祖母想看什麽,我去替你弄來。”
金老夫人收回手,看金折桂眼眶裏滿是淚光,深吸了一口氣,“我還當你這丫頭沒心沒肺,巴望著出嫁呢。別哭了,等會子上花轎的時候哭不出來,就叫人笑話了。”示意丫鬟接著她上妝。
“老夫人要不要給六小姐梳頭?”喜婆問。
金老夫人搖搖頭,“我這輩子沒什麽福氣,等她外祖母來梳吧。”
“祖母……旁的福氣不求,隻求,那位跟祖父一樣聽話,你來給我梳頭吧。”金折桂握著金老夫人的手笑道。
喜婆等聽了,趕緊附和道:“正是,女兒家隻求這一樣福氣,一輩子就夠過得了。”
金老夫人啐道:“臭丫頭,看人家都笑話我這老婆子了。”話雖如此,瞧見簾子掀開,沈老夫人被人簇擁過來,立時一掃方才的悵然猶豫,意氣風發地接過梳子,搶先站在金折桂身後。
沈老夫人心裏嗤笑一聲,嘴裏念叨著:“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嘴裏念叨著,眼睛瞅著金老夫人梳頭,心裏暗暗撇嘴,領著沈靈纖等圍著金折桂看,拿起金折桂的手,給她腕上戴了個鐲子,待要說話,不覺哽咽住,“要有什麽委屈,隻管來跟你小舅舅說,別跟你母親一樣,在心裏藏著掖著。”
“外祖母放心,我不會受委屈。”金折桂心想今日她的風頭都叫金老夫人搶去了。
金老夫人跟沈老夫人對視一眼,“老親家,外頭說話?”
“好。”沈老夫人答應著。
金折桂險些脫口說出“兩位能不能等我走了再吵架”。
“祖母?外祖母?”金折桂喊了兩聲,依稀聽見金、沈兩位老夫人已經開始唇槍舌劍遮遮掩掩地清算早年的舊賬了,懊惱地想今兒個可是她出嫁,先弄出個園子的事,叫沈氏、岑氏、冷氏分心,又來了個吵架的;雖沈靈纖等人還在,但跟她們不熟悉,也說不出什麽知心話,隻衝她們笑笑,就在梳妝台前呆坐。
金折桂不知她這是緊張了,才會巴不得人陪著,不一時,就有人跟著冷氏、岑氏等過來跟金折桂說話。金折桂在家的時間不多,兼之不喜歡走親戚,於是暈頭暈腦地看了一撥又一撥據說十分親密的長輩過來囑咐她婚後如何“相夫教子”,一一謝過眾人,偷空吃了碗麵條,聽見有人喊了一聲“玉家的轎子來了”,就見沈氏忽地眼淚簌簌落下匆匆地在她手心裏塞了個繡著妖精打架的香囊。
金折桂才要把香囊仔細看一看,就見大紅的西帕罩了下來,手指摸索著香囊,猜測著那兩妖精打架用的是什麽姿勢。
“小姐,該哭了。”扶著金折桂的初翠小聲地提醒。
金折桂方才對著金老夫人,眼淚自發地就落了下來,此時,被初翠這麽一提醒,眼淚反而掉不下來,再三醞釀,也醞釀不出。
“我的兒。”沈氏哭著,不由地狠狠地在金折桂的臂膀上用力地掐了掐,心想這沒良心的丫頭。
金折桂再三眨眼,還是醞釀不出,隻能借著蓋頭遮擋,嗚嗚咽咽地發出哭聲。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哭不出來,咱們過兩天算賬。”沈氏悲悲切切地在金折桂耳邊低聲說道,被人拉開後,用帕子抹淚衝金折桂揮揮手。
“去吧。”金老夫人道。
金折桂隨著人上了轎子,將香囊遞到蓋頭下,快速地一掃,心道:女上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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