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之下，整個院子空空蕩蕩的，隻有宋明一人站在中央，他走到對麵廂房底下，見環廊裏散落著幾片破碎的瓦片，想到剛才打破東西的聲音，心想：“剛才就是這幾片瓦片被打碎了吧！這瓦片在房頂上，是怎麽被打碎的？自己聽到陸先生的聲音就跑了出來，出來卻一個人也沒看見，他們怎麽可能跑得這麽快？”

    宋明心裏疑惑，來到房門前，推開房門，走了進去，房間裏的擺設與他住的那間沒什麽區別，隻是頭頂的房頂上多出了一個大窟窿，月光順著窟窿照進屋子，顯得格外明亮。

    宋明眼睛掃過房間，隻見桌上鎮紙下壓著一張紙條，走到桌前，拿起來看，見紙上寫道：“沅芷女弟青覽：汝心靈性敏，好學善問，得徒如此，夫複何憾。然汝有立雪之心，而愚無時雨之化，三載濫竽，愧無教益，緣盡於此，後會有期。汝智變有餘，而端凝不足，古雲福慧雙修，日後安身立命之道，其在修心積德也。愚陸高止白。”

    宋明手上拿著紙，心道：“看這紙上的意思，那位陸先生這是不告而別了！不過他既然要走了，怎麽還有人要拿他去京城裏打官司呢。難不成陸先生是什麽殺人犯？”

    他雖猜的有些出入，但也相差不大，到了這個時候，他也沒弄明白自己這是在什麽世界，也不知道那陸先生是什麽人。這陸先生犯的罪過可是比殺人要大的多了，那是造反的大罪！

    宋明雖然猜到了陸先生可能犯了什麽大罪，可也沒在意，他本是一百多年後而來，對於什麽朝廷，什麽皇帝那是半點敬畏之心也無，在他看來，這陸先生救了他的性命，怎麽說也不會是多壞的人。

    他把紙條重新放回鎮紙下麵，心想：“陸先生剛才明顯是讓對頭尋來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危險，既然能殺人，想來也不是什麽真的文弱書生，自己現在追不上他，就在這書房裏等等，若是天亮他還沒回來，再去找找看！”

    宋明枯坐在書桌旁，怔怔地看著照進屋子的月光，不知該做些什麽，想起白天那女孩，越想越覺得那女孩的名字十分熟悉，好似在什麽地方見過！

    “李沅芷！李沅芷！”宋明輕聲念了兩遍，腦海中不停的思索，此時那趙元的記憶已經被他理清了，思維十分清晰，可想了半晌還是記不起在哪聽過這名字，搖搖頭正準備放棄，忽然腦中靈光一閃，福靈心至，猛地起身站起，眼睛瞪得像是兩顆銅鈴一般，驚道：“李沅芷！這不是書劍恩仇錄小說裏的人物嗎？”

    便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說道：“誰在叫我？”宋明抬頭一看，隻見李沅芷推門走了進來，看到他愣了一下，說道：“喂！無名氏！是你叫我嗎？什麽書劍恩仇錄，是小說嗎？聽著名字挺有意思的，你看過嗎？”

    原來宋明思索李沅芷的來曆，竟是用了半個晚上，此時已經是清晨，照進屋子裏的月光早已經被初升的陽光所取代，他剛才心神激蕩，忍不住叫出了聲來，恰好被來尋陸高止的李沅芷聽到。

    宋明見李沅芷詢問，也無法說實話，隻好插科打諢道：“什麽書劍恩仇錄，李姑娘聽岔了吧？在下剛才是在說，在下想要寫一部小說，名字就叫做書劍恩仇錄。”

    李沅芷上下打量了宋明兩遍，笑眯眯的讚道：“瞧不出來，你這個無名氏倒是有幾分氣度嗎？”蹦蹦跳跳的來到書桌前，笑道：“嘻嘻，聽你起的這名字就覺得寫出來的小說一定很不錯。等到你寫完了，一定要給我看看！”

    宋明苦笑，心想：“我上哪寫書劍恩仇錄去。”敷衍道：“一定一定！”李沅芷本就是少女心性，見他答應了，也不做糾纏，在書房裏望了望，說道:“無名氏，你知道陸老師去哪了嗎？你怎麽在這？”

    宋明見她不再糾纏書劍恩仇錄的事，暗自鬆了一口氣，指了指桌上的紙條，道：“你自己看看吧！陸先生應該是已經走了！”

    李沅芷拿了這封信，怔怔說不出話來，淚珠已在眼眶中滴溜溜的打轉，心中隻道：“老師騙人，我不來，我不來！”

    宋明見李沅芷拿起紙條，不多時，眼眶中便浸出淚珠來，剛想上前安慰兩句，便在此時，忽然房門推開，跌跌撞撞的走進一個人來，正是那位已經留書作別的陸老師。但見他臉色慘白，上半身滿是血汙，進得門來，搖搖欲墜，扶住椅子，晃了兩晃，便倒在椅上。

    李沅芷驚叫：“老師！”宋明也是一驚，叫道：“陸先生！”陸高止說得一聲：“關上門，別做聲！”就閉上眼不言不語了。

    宋明生在太平年代，哪裏見過這般血肉模糊的樣子，一時間竟愣在了那裏，幸得李沅芷究是將門之女，平時掄刀使槍慣了的，雖然驚慌，還是依言關上了門。

    陸高止緩了一口氣，說道：“沅芷，你我師生三年，總算相處不錯。我本以為緣份已盡，哪知還要碰頭。我這件事性命攸關，你能守口如瓶，一句不漏嗎？”說罷雙目炯炯，直望著她。

    李沅芷道：“老師，我聽你吩咐。”

    陸高止又轉向宋明道：“小兄弟……”他話未說完，被宋明打斷道：“陸先生放心，先生對在下有救命之恩，在下必定守口如瓶，決不會泄露半句。”

    陸高止點點頭，他本不會輕易相信一個人的，隻是這宋明好像有一種神奇的魅力，讓人不自覺的相信他，況且他此時也沒有其他辦法，隻有選擇相信。

    陸高止又道：“沅芷你對令尊說，我病了，要休息半個月。”李沅芷答應了。陸高止接著道：“你要令尊不用請醫生，我自己會調理。”隔了半晌，道：“你們去吧！”

    陸高止待李沅芷和宋明走後，掙紮著取出刀傷藥敷上左肩，用布纏好，不想這一費勁，眼前一黑，竟“哇”地吐了一大口血。

    原來這位教書先生陸高止真名陸菲青，乃武當派大俠，壯年時在大江南北行俠仗義，端的名震江湖，原是屠龍幫中一位響當當的人物。

    屠龍幫是反清的秘幫，雍正年間聲勢十分浩大，後來雍正、乾隆兩朝厲行鎮壓，到乾隆七八年時，屠龍幫終於落得瓦解冰消。

    陸菲青遠走邊疆。當時清廷曾四下派人追拿，但他為人機警，兼之武功高強，得脫大難，但清廷繼續嚴加查緝。

    陸菲青想到“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之理，混到李可秀府中設帳教讀。清廷派出來搜捕他的，隻想到在各處綠林、寺院、鏢行、武場等地尋找，哪想得到官衙裏一位文質彬彬的教書先生，竟是武功卓絕的欽犯。

    昨天白天，陸菲青不堪青蠅襲擾，使出“芙蓉金針”的暗器功夫把青蠅打下來，不成想卻被李沅芷從窗外看到了，央求著他要學這功夫。

    陸菲青心想行藏已露，此地不可再居，決定留書告別。他行囊蕭然，隻隨身幾件衣服，把一口白龍劍裹在裏麵，打了個包裹，等到二更時分，便擬離去，別尋善地。

    他盤膝坐在床上，閉目養神，遠遠聽到巡更之聲，忽然窗外一響，有人從牆外躍入。陸菲青躍下床來，隨手將長袍一角拽起，塞在腰帶裏，另一手將白龍劍輕輕拔出。

    隻聽得窗外一人朗聲發話道：“陸老頭兒，一輩子躲在這裏做教書匠，人家就找你不到嗎？乖乖跟爺們上京裏打官司去吧！”正是昨晚宋明在房間裏聽到的動靜，等到宋明跑出來，陸菲青已經展開輕功提縱術向郊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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