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厲行說：“專訪，我可以答應，問題是……你拿什麽和我換？”

    辛安心裏“咯噔”一聲，緊張地望著他，惴惴不安，強自鎮定問道：“你想要什麽？”

    無言，詭異的沉默，或者說是曖昧的沉默。

    辛安低著頭，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她知道傅厲行正在審視她，如同獵人審視獵物。

    偷偷看了他一眼，兩人目光撞上，她立即慌亂過地別開目光，雙頰不自覺紅得愈發厲害，手指都在發抖。

    此刻的感覺，如同等待審判，每一秒對她而言都相當漫長。

    良久，傅厲行喝了口紅酒，用那低沉性感的嗓音，幽幽道：“如果我說你陪我一夜，我就接受專訪，你怎麽看？”

    他的眼神以及此刻的氣氛，確實引人遐想，但當他親口說出這句話，還是給了辛安不少驚嚇，胭脂色的臉倏然發白，緊張得嗓子都啞了。

    強自鎮定，穩住身子，強顏歡笑，“傅總真會開玩笑，以傅總的財力，身邊的女人多如過江之鯽，怎麽可能看得上我。”

    “我的選擇確實很多……”傅厲行的嗓音染上了酒味，愈發沙啞，目光裏也多了一分興味盎然，“但你能給的很少！除了身體，你認為還有什麽可以作為交換條件？”

    辛安被他問得答不上話。

    確實，傅厲行是什麽人。錢，他大把，多得花不完。權力，放眼整個a城，有權有勢的人多不勝數，然而他卻是立於金字塔頂端的集權者。

    這樣的男人，天生就是用來膜拜和臣服的，什麽都不缺。而她一無所有，憑什麽和他談條件？

    他們之間，從來就不是一場等價交易！

    雨勢越來越大，雷電轟鳴，閃電劃破漆黑的夜空，照得萬物慘白。絕望的夜裏，辛安的心也陷入了一片黑暗，不住往下沉淪。終究，她還是太天真了！

    看著她的小臉微微發白，傅厲行禁不住有點心疼，頭一次覺得自己似乎把話說得過分了些。

    於是補充道，“辛經理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我並非把你當成那種女人。實際上，我對你非常感興趣。”

    是感興趣，還是感性趣？辛安心裏諷刺。最後用來作為借口以維護自己尊嚴的，隻有那段有名無實的婚姻。

    “感謝傅總這麽看得起我，我受寵若驚，但我已經結婚了！”

    “哦……可今天早上，娛樂版塊還大肆渲染喬總的婚外情，好像是和一個模特。”

    辛安的心像被刺了一刀。

    她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旁人如何嘲弄她的婚姻，然而傅厲行，他的話令她感到難堪。她在他麵前已經夠卑微了，她不希望連最後的尊嚴都喪失。

    語氣強硬了一些，“那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情，傅總未免管得太多了一些！”

    “我倒不是特意去打探那些緋聞，但娛樂版就在財經版旁邊，醒目的紅字，很難讓人不注意到。”

    傅厲行放下酒杯，摸過煙盒，修長的手指落在雕花打火機上一按，跳出一道幽藍色火光。

    他側著頭，兩唇含煙，點燃。煙霧嫋嫋，他半眯起了瞳孔。吸煙時少了嚴肅，多了點放浪不羈。

    在他身上，商人的江湖習氣及紳士的優雅雜糅得恰到好處。那種魅力，是淩駕於語言之上的。

    他給辛安的感覺是一隻狼，城府極深，危險，不知什麽時候就會突然出擊，一爪封喉，所以她不敢和他談生意之外的事情。

    點了煙，他重新坐回方才的姿態，吞雲吐霧。

    “我不想多管閑事，也沒有諷刺你的意思。若說有一點情緒，那是替你感到不值。辛經理是個優秀的女人，應該有更好的選擇。”

    更好的選擇？辛安心裏諷刺。如果他所謂的選擇是當他的＂qing　ren＂或者和他睡一夜，那麽她並不認為比當掛名的喬太太強，甚至於，更侮辱人。

    “傅總多慮了，我對現狀很滿意，不需要您操心！既然您不想接受專訪，那我也不強人所難，打擾了。”

    正要起身，傅厲行道：“我以為你會堅持，就像這次的合作案。既然專訪對你朋友如此重要，你確定不再考慮？”

    “如果傅總願意幫她我很感激，但我肯定她不會想要一份朋友用身體換來的工作。您說的對，天下沒有吃的午餐，我隻能盡全力爭取，而無權要求你您答應，相信她會理解我！”

    “我尊重你的選擇！”傅厲行緩緩吐了個煙圈，從容。

    辛安雖有些餘怒難平，但既然這個話題結束了，她也不想再糾結。

    緩了兩秒鍾又說，“我已經仔細考慮過傅總的建議，喬氏的設計團隊水平欠佳，今天早晨的例會上，我提出了這個問題。”

    “公司決定辭退百分之八十的設計師，另外高薪聘請有經驗的，最快將在一個星期內組成新的團隊，做出最好的方案。”

    “辛經理難道不擔心這樣會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

    “那也沒辦法，既然公司存在問題，而我又發現了，並且與我有關，我不可能坐視不理！”

    “辛經理的勇氣讓我佩服，既然貴公司這麽有誠意合作，如果我不破個例，似乎說不過去？那我就再給你一個月時間，等喬氏的方案出來後，再確定簽約的事情。”

    他這種行為等於給了一個巴掌賞一塊糖，專訪的事情拒絕了她，隻好拿合作多少彌補一點，是看她可憐。

    辛安心知肚明，但能說什麽？說實話，她還得感激他可憐自己。他的一句話，就能決定她的生死，她隻有討好他的份！

    “謝謝傅總，耽誤您這麽多時間我很抱歉，我先回去了！”

    “你確定這麽大雨，你能回去？”

    狂風暴雨，電閃雷鳴，夜空像個怪物張開血盆大口瘋狂咆哮，非常可怕。但在辛安看來，再怎麽樣可怕，也不及傅厲行。她深諳這個男人的危險，避之不及。

    “出了小區就能攔車！”

    “我家裏沒有傘！”

    “沒關係，反正這麽大雨，有傘也會濕透！”

    “這裏的住戶都是自己開車，附近一公裏沒有出租車。”

    “……”

    辛安是個有骨氣的女人，可她不傻，雨勢大得恐怖，在外麵走十分鍾都得沒命，這種情況不是她該逞強的時候。

    咬咬唇，“如果傅總方便，能否派人來接我？”

    “這種天氣，麻煩自己下屬似乎太沒人性了一些。”

    他本來也不是一個很有人性的人吧？辛安偷偷想。見他沒有改變主意的打算，犯難了，她也不好讓葉瑤冒著狂風暴雨來接自己，盡管她知道葉瑤願意為她赴湯蹈火。

    這會兒臉上泄露出些許無奈之色，求助的目光望著他。“那怎麽辦？”

    “如果辛經理不嫌棄，今晚就在我這過夜。”怕她誤會，傅厲行還特地說。“有兩間房！”

    “恐怕不是那麽方便！”

    “辛經理不要曲解我的用意，”傅厲行吞吐著煙霧說。“我雖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但也不屑強占一個女人的便宜。事實上，如果我想，你醉酒那晚我已經采取行動，也不用兜個大圈子等到現在。”

    他的語調平緩得沒有一點兒起伏，感覺是可信的。眼裏也褪去了方才的一絲絲灼熱，平靜如深井，沒有任何情緒。

    於是辛安有點猶豫了，不知道該不該冒這個險。

    傅厲行卻在這時掐了煙頭，站了起身。“如果辛經理堅持要走，我不攔著，你隨意！我明天早上的飛機，先休息了，晚安！”

    辛安站在客廳裏，看著傅厲行走進房間，關上了房門，這才算真的鬆了一大口氣，背上都出汗了。

    再望向窗外，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狂風呼嘯，聽得人毛骨悚然。出於安全考慮，她唯有留下暫住一晚。

    進了客房，鎖上房門，有點兒神經質地反複確認了四五次。

    每天都很忙，所以一到晚上九點多她就犯困了，剛才精神高度緊張，消耗了很多體力，這會兒精疲力竭，窩在溫暖的鴨絨被裏，一動都不想動。

    身上的襯衫有他的味道，縈繞在鼻息間，揮之不去，給了辛安一種她屬於他的錯覺。因為整個人被他的氣息包裹著，所以似乎也融為了他的一部分。

    她為這個滑稽的想法感到好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一夜好眠，連夢都沒有做，辛安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雨勢減弱了一些。

    渾身都睡得軟綿綿的，暢快，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居然已經十點了！

    嚇得她從床上彈起來，匆忙洗漱了一番。

    傅厲行的房門開著，人已經離開了，她去浴室換了製服出門。剛走出大廈，一輛黑色賓利停在門口。

    司機下了車，恭敬地鞠了一躬，“辛小姐，早安！”

    她愣了一下，“……”

    “我是傅總的司機，他到機場後讓我回來接您！”

    辛安點點頭，說了聲“謝謝”，沒想到傅厲行是一個這麽體貼的人。

    趕往公司的路上她接到了葉瑤的電話，因為開不了口告訴她失敗的消息，遲疑了幾秒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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