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你知道罪魁禍首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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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春光不知道死的是誰,隻是在村口和蘇訣一起吃早飯的時候又來了一波警察,警車的呼嘯聲老遠就聽見了。

    村口有些小店,各家店門口都圍了一些村民,也有趕早的遊客,大家聚在一起討論。

    小鎮偏遠。平日裏也沒什麽新鮮事,所以遇到一點刺激的都像打了雞血一樣。

    “你說要請我吃早飯,自己怎麽不吃?”

    “啊?”沈春光咬著筷子回神。

    蘇訣也隻能笑:“你已經盯著你碗裏那點豆粉足足看了半分鍾了。”

    “……”

    “怎麽?不合口味?”

    “沒有,挺好,你呢?”沈春光從碗裏挑了一點豆粉往嘴裏送,蘇訣也點頭。

    “不錯,餌絲味道獨特。”

    “可你也沒吃多少啊。”

    “我早上一向吃得不多。”蘇訣吃了幾口也放下了筷子,門外議論聲不斷,人似乎越聚越多。

    說好是沈春光請客,蘇訣也沒跟她搶,付了錢出去,剛好一輛警車從小吃店門口經過。

    “村裏怎麽了?”蘇訣問。

    沈春光聳聳肩:“死了個人。”

    “那怎麽會有警車?”

    “謀殺。”

    “……”

    沈春光和蘇訣回院子的時候一路都聽到有人在議論,昨晚的謀殺拋屍案已經在小村莊裏炸開了鍋。

    “聽說是個很年輕的小夥子。”

    “謀財啊?”

    “不大像,河對岸都很少有人去,要麽是尋仇?”

    “就是不知道啊。警察還在那邊取證,哎喲世道不太平……”

    站在巷尾議論的幾個人像是來這邊玩的遊客,講一口普通話,蠻好的旅遊興致估計都要被這起案子破壞了。

    蘇訣和沈春光一路無話,很快兩人就回了院子。

    蘇訣站在院裏的銀杏樹下,沈春光要去裏屋:“你等我一下,我去換件厚點的外套,一會兒帶你出去轉轉。”

    “好。”

    可等沈春光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蘇訣已經不在院裏了。

    她喊了一聲:“蘇訣?”

    沒人應,她隻能再往屋裏走。卻見他站在那間有榻榻米屋子的後窗前,正對著一條小河,河對岸以前一向都很冷清,現在卻圍滿了人。土布休弟。

    好幾輛警車停在那裏。

    警察和辦案人員正在二次取證。岸邊的幾棵銀杏樹上綁了藍白相間的警戒線。

    “就是那裏?”

    背後突然有人開口,倒是讓蘇訣嚇了一跳,他從窗前轉過身去,見沈春光換了一件很厚的中長款大衣,脖子上依舊圍著圍巾。

    “應該是那吧,有警察在。”

    “那看來真的是謀殺了。”沈春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些惋惜。

    “怕了?”

    “我怕什麽!”

    “屍體就在你院子的河對岸發現的啊。”蘇訣這口氣明顯帶著一點調侃。

    這男人很少調侃人的,平時總是嚴肅地沉著一張臉,所以沈春光覺得自己不配合一下都不好意思。

    “是啊,怕,簡直怕死了。”她將圍巾捂在臉上,做了一番矯情膽怯的動作,倒把蘇訣惹笑了。

    他走過去扯下沈春光手裏的圍巾:“裝!”

    “……”

    “走吧,不是說要帶我出去轉轉?”

    ……

    小武的案子還沒了結,屍體暫時弄不回來。

    關略讓老麥去買塊墓地先備著。

    “九哥……”雅岜走到中庭。關略依舊坐在那,有人去給他重新換過了一杯茶,可他一口沒喝,這會兒又全涼了。

    關略側身過來,見雅岜眼睛又是紅紅的,他緩了緩,“哭什麽?”

    “是我……是我把小武害了。”

    “這事跟你有什麽關係?”

    “有啊,當初要……要不是我找他當‘線人’,他也不會被人滅了口。”雅岜高壯的個子杵在關略麵前,鼻子裏一吸一吸,弄得關略都有些頭疼。

    真不知道當初這小夥怎麽能進九戎台,就他這玻璃心實在不適合這地方。

    “行了,別娘了,先說正事,位置確認好了?”

    雅岜用手指掠了掠鼻子,總算找回一點思緒。

    “確認好了。”

    “那去安排吧。”關略磨著手指間的東西。雅岜抹著眼睛要走,但很快又被中庭裏的男人叫回來。

    “九哥,您還有事?”

    “盯著沈春光那邊的人怎麽說?”

    “暫時沒什麽異常。”

    “還在那棟院子?”

    “沒有,早晨跟那蘇訣一同出去了,看著像是出去玩,那邊發了照片過來,您要看嗎?”雅岜主動掏了,進入相冊。

    關略掃了一眼他湊過來的屏幕。

    照片上的沈春光穿著紅色大衣,圍著黑色圍巾,與蘇訣並肩走在銀杏村的小道上。

    道兩旁都是銀杏樹,落葉鋪了一地。

    她身上那抹紅混在金燦燦的落葉和樹林之間顯得特別惹眼,再加上她唇角若有若無的笑。

    對,她在笑,蘇訣也在笑,雲卷雲舒的感覺。

    關略感覺這姑娘從來沒在自己麵前如此笑過,她在他麵前隻會犯擰,犯狠,跟他較勁!

    “九哥,範慶岩沒去找她,不過她和這蘇訣的關係似乎不一般。”

    關略唇角勾了勾。

    當然不一般,昨晚她一夜未歸,和蘇訣在院子裏住了一夜,怎麽會一般?

    “行了,繼續派人跟著,出去吧。”

    關略將目光收回來,雅岜走後他又在中庭坐了一會兒,指端那枚東西已經被他搓得皺成一團,他將它放到旁邊的桌上。

    一枚紙盒疊的星星。

    “爬那麽高幹什麽?”

    “高處可以看得到更多星星。”

    “就這麽喜歡看星星?”

    “對啊,而且頭一次發現騰衝竟然有這麽多星星。”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這麽喜歡看星星?”

    “因為死的人太多了,今天又死了一個…”

    嗬…今天又死了一個。

    關略從椅子上站起來,衣服的邊角擦過桌麵,星星順著滾到了地上。

    他沒有撿,隨它去吧,反正以後死的人會越來越多。

    沈春光帶蘇訣在騰衝鎮上轉了轉,去了幾個景點,也隻是隨意走走,原本他也不是打算來遊山玩水的,再加上沈春光的腳上還有傷,所以下午早早便回了院子。

    蘇訣開電腦又處理了一會兒工作,晚飯依舊是在外麵吃的。

    在附近選了一個像樣的館子,難得蘇訣想喝酒,沈春光便也陪著喝了兩杯。

    館子裏還有人在講銀杏村凶殺案的事。

    沈春光總覺得背脊發涼,第六感中就覺得這事與她有關。

    她又替蘇訣倒了一杯酒,問:“蘇霑手術怎麽樣?”

    “還算順利。”

    “眼球真的摘了?”

    “摘了。”

    “所以他現在隻有一隻眼睛?”

    “嗯,但會按個假眼球進去。”

    “還能看見?”

    “右眼視力無法恢複,但對容貌恢複會有些幫助。”

    沈春光頓了一會兒,沒吱聲,又想起倉庫和在緬甸看到那些石料的事。

    “蘇訣,你對蘇霑和你父親做的事了解多少?”

    她突然這麽問,蘇訣愣了愣:“你想問什麽?”

    “有沒有想過,或許他們在做違法的事?”

    蘇訣捏著杯子晃了晃,他不清楚沈春光察覺出了什麽,也不清楚這件事她在其中到底處於何種位置,可是利害關係他心裏有數。

    有時候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好,越少越安全。

    蘇訣又抿了一口酒:“不大清楚,但應該不會。”

    沈春光見他似乎不知道,也就不往下說了。

    “算了,那之前我讓你留意蘇霑,你派人查了嗎?”

    “查了。”

    “結果?”

    “……”蘇訣沒回答,將手裏的一次性酒杯擱到桌上,“還沒查清楚,最近很忙。”

    一頓飯下來兩人都喝得有些多了,餐館裏人已經不多,門外有涼涼的風吹進來。

    沈春光將大衣穿上:“走,步行回去!”

    一開始蘇訣還不同意,畢竟她腳上還有傷,怕走多了會疼,可沈春光執意。

    秋日不長了,銀杏葉落光便是冬季。

    昨天那男人說可以放她回雲淩,沈春光感覺如果這次自己走了,以後大概也不會有機會再回這個小村子。

    銀杏村不大,很大一部分裏麵住著當地居民,從村口進去有條稍寬一點的路,路兩邊都是銀杏樹。

    “其實我真的很喜歡這。”

    “因為這裏有許多銀杏樹?”蘇訣自然了解她,沈春光揣著口袋笑了笑。

    “是啊,這麽多,一到這季節滿地都是金黃的。”

    蘇訣看了她一眼:“那就把院子留下來吧。”

    “那倒不至於,我知道這棟院子不便宜,當初接受也是為了靠近蘇霑。”

    她有她的目的和套路。

    她說想要報仇,想要那男人償還她的痛苦,可是她已經在他身邊呆了這麽長時間,可有進展?

    “唐唐,就真的這麽放不下?”蘇訣的聲音有些磁軟,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思維有些模糊。

    沈春光的手指在口袋裏擰了擰:“你不懂。”

    “我怎麽不懂?要抱著怨憤堅持一個信念,而且不知何時是盡頭,這種感覺我比誰都懂。”

    他十幾歲進了蘇家,受盡冷眼和淡漠,學了五年醫,二十出頭卻突然放棄一切進了蘇梵,他從最基層開始做起,一步步拚到現在,他靠什麽堅持?

    他也有信念,那股信念曾經一度很強烈,支撐他在這行業用盡手段去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甚至違背感情和姚曉棠在一起,如今終於站在了頂端,可那又怎樣?

    高處不勝寒,有時候蘇訣會發覺自己似乎走錯了。

    他當初想要什麽?無非是希望別人對他多一點尊重,無非是希望蘇閎治能夠對他多一點關注,可是他如今大權在握,感情親情依舊一無所獲。

    這種感覺就如同,他在爬一座高山,起初他站在山腳下,以為山那邊會有不一樣的風光,所以費勁千辛萬苦爬上去,沿途他丟了所有的東西,婚姻,感情,愛一個人的權力,可到了頂端他才發現,山那頭一無所有。

    “你知道我在美國得知你被人帶去緬甸時在想什麽嗎?”

    “想什麽?”

    “我在想,如果當年你出車禍,在我手裏治療的時候我就追你,是不是結果會不一樣?”

    後悔的時候我們總是習慣假設一切回到原點。

    她還是那個連綁個紗布都要他係成蝴蝶結的小姑娘,而他還是沒有被商場浸染的年輕神經科醫生。

    或許以後也不會有關略,更不會有那起爆炸,她或許會成為他的女人,也或許她不接受,依舊和邱啟冠結婚,一切都有可能。

    可是事實不是這樣,他把這段感情藏在心裏這麽多年,他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在背後窺視當年那個玉雕師唐驚程,卻為了利益和姚曉棠在一起。

    他浪費了讓她愛上自己最好的時間。

    如今他已不是他,她也不是原來那個唐驚程。

    “回答我,會不會不一樣?”

    沈春光抬眼看了看樹冠,風吹過,枝葉搖晃,黃色的葉子飄曳在半空中,落定。

    “我曾經也想過這個問題,如果當年啟冠走後我沒有來騰衝,是不是就不會遇到關略,可是後來發現這個假設不成立。你有你的利益驅使,他當年也有他的目的,所以就算換一種方式活,最終結果也是大同小異。”

    沈春光轉過身來,看著麵前的男人,他喝了酒,眼色難得慍淡,卻帶著一絲渴望。

    他在渴望什麽?

    這麽多年步步為營,心裏滿是渴望,可他藏得極深,做事說話都是穩穩的,從來不把貪戾放在臉上,可這一刻他卻把心都露出來了。

    “蘇訣,讓你再回到當年,回到那個你一無所有的年紀,你還是會選擇姚家的勢力,況且就算換了是你,我們之間也不會有什麽好結局。”

    沈春光也喝了酒,被風吹了一路,她跟這男人相處了三年,有些事他卻一概不知。

    “為什麽不會有好結局?我至少不會像他那樣對你下手?”

    “嗬……但是我們之間還是有仇。”

    “什麽?”

    什麽仇?蘇訣用手摁了摁太陽穴,他感覺自己今天確實喝多了。

    “我跟你…”

    “確切點說是我跟你們蘇家,當年那起玉麒麟失竊案還記得嗎?我父親為之入獄,最後死在看守所。”

    她突然提這事,蘇訣有些吃驚。

    “記得。”

    “那你知不知道罪魁禍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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