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泥馬馱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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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代群英!
    卻說張光遠、羅彥威二人拉了趙匡胤的手往外便走。那苗光義見匡胤去了,忙又出來叫道“三位且留貴步,小道還有幾句言語奉囑。”遂大聲叫道
    “此去休要入廟堂,
    一時戲耍見災殃。
    今年運限逢驛馬,
    隻為單騎離故鄉。”
    三人想是沒有聽到。苗光義見三人走遠,想道“我周遊天下,遍訪真主,不道在汴梁遇著。但如今尚非其時,待我再用些工夫,前去訪尋好漢,使他待時而動,輔佐興王,成就這萬世不拔之基。“主意已定,即便收了相館,整備雲遊。按下不提。
    單說匡胤等弟兄三人,隨步閑遊,觀玩景致,固是賞心樂意,娛目舒懷,十分讚歎。正走之間,隻見前麵一座古廟,殿宇巍峨,甚是清靜,耳邊又聞鍾鼓之聲。張光遠叫道“大哥,你聽那廟裏鍾鳴鼓響,必是在那裏建些道場,俺們何不進去隨喜片時?”羅彥威道“說得有理。我們走得煩了,且進去歇歇腳兒,吃杯茶解渴解渴,也是好的。”三人舉步進了廟門,把眼一張,乃是一座城隍廟,真是破敗不堪,人煙杳絕,那裏見什麽功德道場。
    羅彥威道“這又奇了,方才我們在外,明明聽得鍾鼓之聲,怎麽進了廟門,一時鍾也不鳴,鼓也不響,連人影兒都不見一個?這青天白日,卻不作怪麽?”張光遠道“方才想是那些小鬼兒在此打諢作樂,遇著我們進來,他便回避了,所以不響,也未可知。”羅彥威道“俺常聽老人家說”‘鼓不打自響,鍾不撞自鳴,定有真命天子在此經過。’今日這裏,隻有你我三人,敢是誰有皇帝的福分不成?”張光遠道“這等說來,大哥必定是個真命天子。”匡胤道“何以見得?”張光遠道“適才那個相士說的,大哥有天子的福分,小弟想來一定無疑。若是大哥做了皇帝,不要忘了我們患難的兄弟,千萬挈帶做個王子耍耍,也見得大哥麵上的光彩。”匡胤道“兄弟,你怎麽同著那相士一般兒胡講起來?這‘皇帝’兩字,非同小可,焉能輪得著我?你們休得胡言,不思忌諱。”羅彥威道“雖然如此,卻也論不定的,常言說得好‘皇帝輪流轉,明年到我家。’自從盤古到今,何曾見這皇帝是一家做的?”張光遠接口道“真是定不得的,即如當今朝代,去世的皇帝,他是養馬的火頭軍出身,怎麽後來立了許多事業,建了許多功績,一朝發跡,便做起皇帝來?又道‘寒門產貴子,白戶出公卿。’況大哥名門貴族,哪裏定得?”匡胤道“果有此事麽?”羅彥威道“哪個說謊?我們也不須閑論,今日趁著無事,這真皇帝雖還未做,且裝個假皇帝試試,裝得像的,便算真命。”張光遠道“說得是,我們竟是輪流裝起便了。”
    匡胤見他們說得高興,也便歡喜道“既是如此,你我也不必相讓,這裏有一匹泥馬在此,我們輪流騎坐,看是哪個騎在馬上,會行動得幾步的,才算得真主無疑。”二人道“大哥所見甚當。”
    當下匡胤說道“我們先從小的騎起,羅兄弟先騎,次後張兄弟,末後便是愚兄。”羅彥威聽言,不勝歡喜,口中說了一聲“領命。”即便拾了一根樹枝兒,走將過去,卷袖撩衣,奮身上馬,叫一聲“二位兄長,小弟占先有罪了。”即忙舉起樹枝兒,把那泥馬的後股上盡力一鞭,喝聲“快走!”那馬那裏得動,彥威連打幾下,依然不動。張光遠在旁大笑道“兄弟,你沒福做皇帝也就罷了,怎的狠命兒把馬亂打,強要他走?須待我來騎個模樣兒與你瞧瞧。”彥威自覺無趣,隻得下來。張光遠上前,用手扳住了馬脖子,躥將上去,把馬屁股上拍了兩掌,那馬安然不動。心下也是懊惱起來,猶恐他二人笑話,隻得把兩腳夾住不放,思量要他移動。誰知夾了半日,竟不相幹,也跳了下來。彥威笑道“俺與你弟兄兩個,都沒有做皇帝的福分,讓與大哥做了罷。”
    匡胤道“二位賢弟都已騎過,如今待愚兄上去試試。”說罷,舉一步上前,把馬細看一遍,喝彩道“果然好一匹赤兔龍駒!隻是少了一口氣。”遂左手搭著馬鬃,右手按著馬鞍,一躍上馬。隻見前後鬃尾,有些搖動。羅彥威拍手大笑道“原是大哥有福,你看那馬動起來了。”匡胤也是歡喜,遂又加上三鞭,那馬就騰挪起來,馱了匡胤出了廟門,往街上亂跑。
    那汴梁城內的百姓,倏忽間看見匡胤騎了泥馬奔馳,各各驚疑不止,都是三個一塊,四個一堆,唧唧噥噥地說道“青天白日,怎麽出了這一個妖怪?把泥馬都騎了出來,真個從來未見,亙古奇聞。”一個道“不知那家的小娃子,這等頑皮,若使官府知道了,不當穩便,隻怕還要帶累他的父母受累哩。”光遠聽見眾人議論,忙上前道“大哥,不要作耍了,你看眾人這般聲勢,大是不便,倘若弄出事來,如何抵當?你快些還了馬,我們回家去吧。”匡胤道“賢弟言之有理,你們先回,俺即就來。”光遠二人竟自去了。匡胤遂把泥馬加上數鞭,那馬一個回頭,返身複跑到廟內,歸於原所。匡胤下馬看時,隻見泥馬身上汗如雨點,淋漓不止,心內甚覺稀奇。即時轉身離廟,回到府中不提。
    這件事傳到五城兵馬司耳邊,十分驚駭,說道“怎的趙弘殷家教不嚴,縱子為非,妖言惑眾。若是匿而不奏,這知情不舉的罪名,在所不免。”遂連夜修成本章,單候明日麵奏聖上。
    次日,巡城兵馬司將本呈上。隻見上麵寫道
    臣聞聖人不語怪,國家有常經,語怪則民誌易淆,經正則民心不亂。伏見都指揮趙弘殷之子趙匡胤,年已及壯,習尚未端,昨於通衢道上,有戲騎泥馬一事。臣竊謂事雖弄假,勢必成真;況乎一人倡亂,眾其和之,積而久焉,其禍何可勝言?將見安者不安,而定者無定矣。臣職守司城,分專巡視,睹此怪異不經之事,理合奏明。伏惟陛下乾綱獨斷,握法公行,勘決怪亂之人,以警後來之舉。則庶乎民誌得安,民心克定,而一道同風之盛,複見於今矣。臣不勝激切上奏。
    承祐閱後道“妖言惑眾,論例應該典刑,姑念功臣之子,宥重擬輕,發大名府充軍三年。趙弘殷治家不嚴,罰俸一載。欽此。準行。”弘殷聞言大驚不迭,隨即請罪謝恩。
    朝罷回家,趙弘殷十分暴怒,走至夫人房中罵道“都是你這個老不賢養的禍根,終日縱他性子,任他惹是生非,如今弄出事來了。”夫人道“相公為著何事這等大怒?”趙弘殷便把事情細細說了一遍,道“似這樣的畜生,玷辱門風,要他何用?快叫這畜生出來,待我一頓板子打死了,免得日後受他連累。”遂叫下人把大爺請出來。下人去不多時,匡胤已至廳上。趙弘殷罵道“你這不成器的畜生,幹得好事!”匡胤道“孩兒不曾幹什麽事。”弘殷喝道“你還要嘴強?你在城隍廟,騎得好泥馬,放得好轡頭!如今被巡城禦史麵奏朝廷,將你問斬;幸虧聖上寬宥,赦了死罪,隻發配大名府充軍三年。又累我罰俸一載。你這畜生,闖出這樣禍來,還說不曾幹什麽?”
    匡胤聞言隻氣得三屍暴跳,七竅煙騰,罵道“無道昏君!我又不謀反叛逆,又不為非作歹,城隍廟裏的泥馬,騎一下有什麽要緊?況且眾人看它走動,我又沒有造謠,怎麽把我充起軍來?我斷斷不去,怕他怎的!”弘殷喝住道“畜生!還要口硬?這是法度當然,誰敢違拗?豈不知王子犯法與民同罪?你自己犯了法,怎麽罵起聖上來?況且朝廷赦重擬輕,乃是十分的恩典。死中得活,法外施仁,你還不知感激,反在此狂悖麽?快些收拾起行,不許擔擱。那大名府的總兵,是我年侄,你去自然照顧你的。
    正說之間,家將進來稟道“有本府起了批文,發撥兩名長解,已在外廳,伺候公子起行,老爺作速發付。”弘殷遂命收拾起身。登時修下了書劄,把行李包裹停當,差了兩個管家,跟隨服侍。匡胤無可奈何,隻得上前拜辭了父母弟弟,又別了妻子。那老夫人分付道“我兒,你此去路上,凡事要小心謹慎,不可如在家一般,由著自己性子,須要斂跡,方使我在家安心無慮。”匡胤道“母親不必憂心。孩兒因一時戲耍,造此事端,致累二親驚恐,不肖之罪,萬分莫贖,又蒙母親吩咐,孩兒安敢不依?”說罷,彼此俱各下淚。。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