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專門裝訂好的一本小冊子，除了封楚漠，葉微微也想不到有誰會這麽無聊的整治這些了。

    葉微微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弄的，裏麵包括度蜜月的地點，酒店，三餐行程，甚至還有要具體的做些什麽玩些什麽浪漫，都標記的清清楚楚。

    葉微微臉上有些熱，對上了黑團子似乎是隱隱期待的目光，揉了一把對方的腦袋：“剛剛和你說的那些，你以為就是說說的，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也很想去度蜜月，不過等到咱恢複了人身再去好不好？”

    葉微微不能夠否認自己也挺動心的，尤其是那本冊子看著就很用心，她更加不忍心讓封楚漠失望，隻是，難道還真的和個黑團子去度蜜月？

    想想葉微微就覺得不對勁兒的很，光是那什麽酒店中的夫妻套房，如果帶著黑團子住進去，她就覺得夠那個的。

    墨眼中的晶亮一點點變得暗沉，然後，在葉微微想要把那本冊子收起來前，拿著爪子按住，嘴叼著，不放，就用那雙暗沉的眼珠子對著葉微微。

    葉微微心裏莫名的一顫：“漠，別鬧了，你的蜜月計劃光是到那地方坐飛機就要一天一夜的，我們現在沒有時間浪費......”

    黑團子狠狠的叼著那本冊子。執拗的望著葉微微。

    葉微微皺眉：“漠？現在最重要的是恢複人形，你如果現在能夠恢複的話，我們現在就去度蜜月！”

    封楚漠，有點奇怪，即便因為人和團子的差異，許多表情神態什麽的都有不同，但是，葉微微此刻，自心底生出了一股子陌生的感覺，偏偏，在那陌生的感覺中，還是摻雜著太多的熟悉。

    仿佛麵前的黑團子不是封楚漠，又是封楚漠。

    搖了搖腦袋，葉微微因著自己的想法而無語，想什麽呢，封楚漠就是封楚漠，哪裏又不是呢？她很確定眼前的黑團子還是帶著封楚漠的氣息，帶著男人的那些小心眼，小傲嬌，小霸道的，除了封楚漠，哪裏還會有第二個給她這麽親近的感覺。

    葉微微拿出，撥打了蘇姚的電話，一人計短，二人計長，她能夠信任的，在這方麵能夠幫助她的，也就是蘇姚了，還是問問蘇姚什麽時候能夠到最好。

    黑團子身子僵滯，直到葉微微挪開了視線，他才緩緩恢複了行動力，他自然是看出了葉微微那一瞬間懷疑的表情。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再做任何會引起懷疑的事情，可是，墨又垂頭看了看那本冊子，在封楚漠的身體中時候，他自然是清清楚楚記得那個自己是如何滿心期待，滿心甜蜜的計劃，修改，製定這一趟蜜月之旅。

    他和封楚漠的意識是一脈相承的，他和封楚漠的情緒是能夠互相感染的。

    他就要把葉微微留下給另外一個自己了，走之前，他也隻想要有一樣獨屬於他的，和葉微微的回憶。

    編織一個千萬年前，未曾完成的美夢。

    墨的爪子。碰了碰封凜鈺的小胳膊，封凜鈺正在事不關己的玩的自得其樂，反正爸爸媽媽之間產生爭執的時候，大多都是媽媽獲勝，他才沒有傻的湊過去的道理呢。

    被墨這麽一碰，封凜鈺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直到那本小冊子遞到了他的跟前，那上麵被黑團子的口水濡濕了一塊兒，卻並不影響翻閱。

    封凜鈺雖然不識字，但是還是能夠看圖片的，應該說，封楚漠先前製定度蜜月的計劃的時候，是真的很用心的，起碼不管是住的，吃的，看的，那些個景致，那些個豪華套房的照片，那些個色香味俱全的吃食，一張張的，很是好看，很是能夠誘惑小孩子。

    封凜鈺的眼睛在那些特色食物的照片上流連忘返，眼睛都睜大了些。

    “好好吃的樣子”

    封凜鈺的頭都湊得近了。

    墨一邊為了封凜鈺的吃貨屬性無奈，一邊卻是拿著爪子一把翻開前麵其中一頁，狠狠的敲了一下飛機，又指了指那邊打電話的葉微微，那意思。

    封凜鈺有些茫然，雖然很聰明，封凜鈺還是個很小很小的孩子，度蜜月。旅行什麽的，他還真的不知道，又怎麽能夠一下子理解了黑團子的意思呢？

    “你去和微微說，你想去，這些，全都有”

    雖然很不想要封凜鈺這個電燈泡，但是墨現在能夠想到讓葉微微改變主意的，也就是封凜鈺了。

    封凜鈺腦海深處自發浮現墨的聲音話語，他被嚇了一跳，身子一動，往旁邊退去，很是警惕的望著閉緊了嘴巴，用一副看待蠢貨一般的鄙夷眼神看著他的黑團子。

    “父親？”

    封凜鈺能夠順當的說出父親兩字了，應該慶幸於墨的天生高壓氣勢。

    黑團子的爪子又敲了一下冊子，沒有再和蠢兒子出聲，卻是威脅意味兒十足的樣子。

    威逼利誘，說的就是墨的手段了。

    隻是，還沒有等到封凜鈺幫著墨勸說葉微微帶著黑團子樣的他去度蜜月，蘇姚終於過來了。

    蘇姚按下門鈴的時候，還一直挺擔心自己是找錯的地方，實在是這別墅的位置太好，價值太高，葉微微即便真的賺了不少錢，在蘇姚心裏，那還是個女屌絲，這地方怎麽都和蘇姚記得的葉微微不搭，即便看到那麽多葉微微攀上豪門的新聞，也在電話中聽葉微微說了些東西。

    “葉微微，你行呀，才幾天不見，豪華別墅都給住上了”

    蘇姚看到葉微微的第一眼，就狠狠的揪了她的臉頰一把，皮笑肉不笑的：“具體說說吧，這些日子究竟怎麽回事兒？不是說電話裏說不清楚嗎？現在我人也到了，我有足夠的時間足夠的精力，好好的聽聽，你是怎麽在幾天之內，把自己閃電嫁出去的！”

    厄，葉微微被蘇姚的指頭扯的臉皮痛，苦吧著臉，看著蘇姚絲毫不像是電話中表現的那麽好說話的樣子，一副女王樣，露出一點可憐的笑：“這個我可以解釋的”

    “媽媽？”

    封凜鈺肩膀上站著黑團子，站在樓梯上，樣子看起來可愛的很，墨則是看著蘇姚掐著葉微微臉頰的兩根手指頭怎麽看怎麽不順眼，隻是從封楚漠的記憶中清楚知道蘇姚在葉微微心中的地位，告訴自己，忍。

    即便如此，黑團子那與可愛的外表完全不搭的刀子一般銳利的眼神，還是直愣愣的盯著蘇姚的兩根手指頭，那樣子，恨不得把蘇姚的手指頭給砍斷了。

    蘇姚眼睛從葉微微那張很是心虛的臉上移開，眼睛先是對上了封凜鈺，為了對方的可愛精致眼前一亮：“這就是你兒子？果然是可愛的很，等會兒好好解釋一下你怎麽瞞過我生下這麽大的兒子如何？”

    下一刻，蘇姚又移動上了封凜鈺肩膀上的黑團子，實在是黑團子的眼神太有力了。

    眨巴了眨巴眼睛：“這小家夥，眼神不錯，送給我當使魔如何？”

    蘇姚很是不懷好意的樣子，似乎要將黑團子給拆皮剝骨的研究個清楚。

    葉微微狂汗，緊走兩步，將封凜鈺連帶著他肩膀上的黑團子都擋住了：“一個是我兒子，一個是我丈夫，別肖想了”

    她也不賣關子了，直接將這句話道了出來，畢竟她這麽著急一直催蘇姚過來，就是為了解決封楚漠的問題，前頭電話裏不好說明白，現在在別墅中，葉微微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直接扔下了這麽個炸彈。

    蘇姚的嘴張大，像是吃了一顆鴨蛋一般：“葉微微，你難道不知道人獸戀是沒有好結果的嗎！”

    “你就算找個獸相戀，也別找這麽個塞牙縫都不夠的小東西呀。它那裏能夠滿足你嗎！你要是真的喜歡人獸，我認識幾個，絕對算的上是器大活好的精英中的精英......”

    蘇姚腦子中的話不經過大腦直接便出了口，這一刻，不止是葉微微臉漲得通紅，黑團子的臉更黑的深沉，身後拿著行李晚了蘇姚一步進來的男人，也是黑了臉。

    “姚姚，既然你認識那麽好的幾位精英中的精英，一起介紹給我認識認識如何？”

    安然笑的格外的溫柔，隻是那語氣怎麽聽怎麽咬牙切齒。

    蘇姚的身子僵住了，送給葉微微一個求救的眼神，葉微微給了她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活該！

    葉微微表示，特麽的自家男人就算是有些問題。那裏不行，也不能夠這麽嘲笑，不知道很傷獸的嗎？

    葉微微望著黑團子那奄奄的表情，心都酸軟成一團了。

    鑒於蘇姚實在是欠缺點兒教訓，也是被安然刻意慣的，說話都沒有以前那麽經腦子了，因此很是耽誤了點兒時間，幾個人才端端正正的對坐在了一起。

    “......嗯，總之是你男人不知道什麽原因，從玉石類變成了獸類，而且還不能夠說話，不能夠變回來，是這個意思吧”

    葉微微和封楚漠之間的經曆太過玄幻，即便蘇姚也不是普通人，葉微微考慮到對方的接受程度。沒有說起那些前世什麽的，就是挑揀著蘇姚能夠理解的，說了出來。

    比如封楚漠的本體是玉石成精，現在的身體算是投胎轉世的人，比如封楚漠有點兒精分趨勢，總是莫名其妙的黑化，還有就是，咳咳，封楚漠近來好像不行了。

    被葉微微趕到樓上的封凜鈺和黑團子藏在樓梯口，聽著葉微微說出那些個所謂‘症狀’。

    黑團子的臉色越發的黑，陰沉沉的都能夠引爆雷陣雨了，而封凜鈺，則是聽一會兒葉微微的話，又看一會兒黑團子，那表情，很糾結，就像是什麽認定的東西在心中轟然倒塌一般。

    好吧，封凜鈺知道了封楚漠更多的黑曆史，一直努力想要在兒子麵前樹立威嚴的爸爸，又要失望了。

    蘇姚這一次過來，應葉微微的要求，帶來不少家中珍藏的典籍，想著也許能夠找到封楚漠突然變成獸類的原因。

    當然，還有某些藥物，你要知道，現代社會，比起捉鬼驅魔這樣用生命戰鬥的方式，其實賣某些能夠治療隱疾的藥物，更加賺錢，蘇姚自從發現將自家典籍中一些藥物配置出來那效果杠杠的。很是大撈了一筆，她在這方麵就越發潛心研究，堪稱半個專家了。

    所以說，葉微微會找蘇姚來真的不是瞎找的，蘇姚現在真的是很能夠幫上一些忙的，可惜，不論是典籍中找到的可能幫助封楚漠重新變成人的方法，還是那什麽讓封楚漠雄風再振的藥物，黑團子采取的，都是抗拒的態度。

    拒不合作，絕不吃藥，墨的四肢撲棱的快，眼中都忍不住帶上一絲絲的戒意，實在是親眼看著蘇姚現場研究合成製作的那些個藥水，他擔心自己要是真的吃下去。別說和葉微微留下美好的記憶什麽的，估計封楚漠這輩子的肉身，都能夠直接變成屍體的。

    “漠，不準跑，有病就要治”

    葉微微追的滿頭大汗的，眼看著黑團子又把一張桌案連著上麵的東西給撞翻了，氣的翻手就是一道光網罩去，當然，這是純粹防禦捕捉的網子，沒有絲毫的殺傷力。

    刺啦一聲，黑團子的身子就和穿透紙張一般，沒有絲毫減速的將光網給撕扯開，竄了出去。

    始終在旁邊冷眼旁觀黑團子被葉微微和蘇姚胡亂折騰的安然，目光驀然一凝，望著那個不起眼兒的甚至是有些怪異的黑團子，手指在自己的下巴上輕輕的一點，唇角露出了一抹有興趣的笑。

    一個指風對著葉微微腳下點去。

    光顧著去追黑團子的葉微微一個不注意，腳裸一麻，哎呀一聲，往旁邊摔去。

    “微微”

    蘇姚轉身要扶葉微微，比蘇姚快的是黑團子，像是一道閃電般，撐起了一道與他體型完全不相符合的黑色的光罩，墊在了葉微微的身下。

    下一刻，從安然的手邊竄出了一把繩子，仿佛是長了眼睛一般，嗖嗖嗖嗖，瞬間將黑團子綁了個嚴嚴實實，小小的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團子，綁成了個粽子。

    “好了，這可是我獨家絕學縛妖繩，現在想做什麽趕快的。”

    “好了好了，小乖乖，隻要你乖乖的喝了這個藥，保證你不止能夠恢複成人身，還能夠夜禦十女”

    蘇姚和個狼外婆似的，將一瓶顏色詭異的藥水掏了出來，而她麵前，是被五花大綁的黑團子。

    墨聞著那刺默的味道，雖然他能夠輕易掙脫這所謂的縛妖繩，隻是，望著葉微微那滿懷希望的眼神，墨收斂了外發的力，眼睛，卻是眨巴眨巴，快要滴出水一般，與葉微微的眼睛對上了。

    “蘇姚......”

    即便這不是封楚漠那雙屬於人類的很美好很犯罪的眼睛，葉微微還是被黑團子眼中的可憐給擊中了心髒。

    “嗯？怎麽了？還不趕快掰開他的嘴，放心，我這是查閱了好幾本古籍才配出來的藥物，就算是不能夠一次到位，也一定能夠有些用處的”

    蘇姚覺得葉微微找的這個前身據說是玉石精，現在卻莫名變身成不知名獸類的男人很有研究的價值，這可是物種本質的變化，不是什麽流於表麵的化形術，幻影術之類的。

    不過因為是葉微微的男人，她強忍住了想要好好研究的欲望，還是很認真的專門針對解決的方法來行動的。

    “要不然，要不然咱起碼把這口味兒給改改，再給漠喝下去。我這聞著都有點兒難受”

    一邊是黑團子可憐巴巴的眼神，一邊是蘇姚大幹一場的勁頭，一邊是自己也想要封楚漠早日恢複的願望，葉微微最後隻能夠提出這麽個折中的方案。

    “這好不容易才把他抓住了，現在不給他喝藥，下一次可沒那麽容易抓住他了”

    蘇姚看著葉微微的眼神，很是有些恨鐵不成鋼，馬丹的這個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人還是妖的家夥在她眼皮子底下把葉微微給拱了，現在孩子也有了，結婚證也領了，蘇姚想要反對或者考察都晚了，她才不承認自己是有些小嫉妒心理，反正就是看黑團子怎麽都不順眼才故意把藥物味道搞的那麽難聞呢。

    “漠，你一定會好好接受治療的對吧？等到你恢複人形，我們就一起去你想去的地方度假去，好不好？好的話就點一下頭，或者答應一聲。”

    “嗷嗷”

    墨望著葉微微眼中的柔軟與希冀，輕輕的叫了兩聲。

    “姚姚，你有沒有覺得，那個‘封楚漠’有些奇怪？”

    安然抽出一個葉微微不在，蘇姚單獨的空當，對她說道。

    蘇姚莫名其妙的瞅著安然：“不奇怪才是奇怪好吧，你見過哪個又是玉石又是人，又是不知名的獸類自然轉換的？起碼從我有記憶開始，就沒見過這麽奇怪的存在”

    “好了好了，我這還在研究藥物的，別打擾我了，自己一個人玩兒去”

    蘇姚進入工作狀態，是特別認真的，安然這個時候果斷要靠邊站。

    安然從懷中抽出了白天捆著黑團子的縛妖繩。遞到了蘇姚的跟前。

    蘇姚皺眉，不耐煩安然：“你還有完沒完了，別疑心病那麽大好吧......”

    蘇姚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縛妖繩上一圈圈黑色詭異的紋路，仿佛是被什麽陰火燒灼了一般。

    安然的雙手一用力，在蘇姚的注視下，那段繩子，一寸寸斷裂，掉落在地上的殘留無風自燃，化為了黑色的塵埃。

    “微微！”

    蘇姚臉色大變，轉身便往葉微微剛才經過的地方跑去，她讓葉微微去拿東西，這麽長時間，按說也應該回來了。

    隻是，蘇姚下一刻便被擋住了，被一層黑色的乍然出現在房門門口的屏障擋住了去路。

    “也許那個‘封楚漠’不是不知道如何變回去，隻是不想要變回去也說不定”

    安然手裏拿著蘇姚改良過的藥物，慢悠悠的走過來，對他們目前這稱得上受困的情形，絲毫不介意的樣子。

    “你知道什麽！你怎麽不早說！”

    蘇姚一直知道安然的惡趣味還有對葉微微的隱隱敵意，隻是沒有想到，安然這一次會眼睜睜的看著事情脫軌。

    “我隻是知道，你不用擔心葉微微會出什麽事情，呐”

    安然下巴一點某個方向，蘇姚眼睛望過去，瞅見的是封凜鈺那張有些苦巴巴的小臉：“父親，蜜月去了，說話不算話，不帶我！”

    控訴的語氣，眼眶中都快帶出淚珠子了。

    他手上還抓著一本冊子。蹂躪的不成樣子了，清晰的爪痕在上麵暴露。

    ——

    “漠？這是哪裏？我怎麽會在這裏”

    葉微微覺得一定是自己出門的方式不對，怎麽一打開房門，直接就到了這麽個荒郊野外似的地方。

    幸虧葉微微一眼看到了站在前麵的黑團子，趕忙上前兩步，便要抱起黑團子。

    黑團子移開身子，葉微微抱了個空，下一刻，葉微微隻見到黑團子的爪子輕輕揮動，眼前一片荒蕪再起變化，朦朧白霧間，葉微微看到了一片青綠色的草地，看到了一個穿著古裝的少女，樣子，有些莫名的熟悉，對方似乎在挖著什麽，葉微微的眼睛，無法移開。

    那是，封楚漠？

    不對，葉微微否認著，少女雙手中捧著的沾滿了泥土的小小的黑色的團子，睜開了眼睛，那雙眼中，是絕對的黑暗，沒有絲毫她熟悉的氣息。

    不是封楚漠，黑團子根本不是封楚漠，葉微微腦子中不斷盤旋著這個念頭，一邊是本能的害怕，在那雙純黑色眼睛中升起的本能的害怕，一邊。卻是占滿了整個心頭的擔憂疑惑。

    葉微微在自己反應過來之前，向著那邊衝去。

    靈魂相引，純黑色的視線中，葉微微與少女的身形，化為了一體。

    葉微微腦子昏沉沉的，她好像做了一個夢，一個很真實很真實的夢，夢中，她是一個修真世家不受寵的小姐，撿到了一個黑色的團子，很可愛很可愛的團子，她給它起名叫墨。

    它陪伴著她，她愛護著它，發自內心的，她喜歡那個小家夥，因為，比起那些心中太多算計的兄弟姐妹，比起無視她的父母長輩，黑團子會在她寂寞的時候陪伴她，會在她傷心的時候想辦法逗她開心，會在她練功的時候，每一點進步就努力的揮動著小爪子和她一起高興，會在她被人怠慢欺負的時候，偷偷的惡作劇為她報仇，也會，擋在她的麵前。

    太多太多美好的記憶，比起所有的親人，她更加在乎它。

    所以，在看到它傷痕累累的樣子時，看到那雙黑色的眼珠子。有一隻永遠被血色所覆蓋的時候，她毫不猶豫的拔劍。

    雨很大，血很紅，身上的傷痕很痛，躺在冰冷的地麵上，唯一遺憾的，是不能夠再看那個黑團子一眼，以後，如果自己不在的話，會不會有人對它好，會不會被人欺負，會不會，再次被人掩埋在黑漆漆的泥土中，會不會，耍小性子的時候，沒有人哄它。

    那麽多那麽多的遺憾，恍惚間，看到了黑色的團子撲到了跟前。

    她以為自己會死，卻沒有死，因為，墨救了她。

    墨帶著她離開了那個壓抑的家族，帶著她，走遍了九州大陸，陪著她，實現了一直以來想要遊曆天下的願望，一直一直都陪在她身邊，幾十年，恍若一瞬，那樣雋永的陪伴，卻早已經深刻入骨。

    “你幸福嗎？”

    少女已經成為了滄桑的老人。她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一直以來，她都知道，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可是，凝視著黑色的團子：“墨，你幸福嗎？”

    “很，幸福”

    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哽咽響起，自心底響起。

    墨望著閉上了眼睛的老人，望著對方唇邊的笑，已經不再美麗，卻還是那麽燦爛，一如初見，望著對方一點點的，變幻成了少女，一點點的，又變幻成了葉微微的樣子，一個小小的光點，從葉微微的身上，搖曳著出來。

    漆黑的小爪子，捧著那一點搖搖欲墜的光點，一滴淚珠滾落，不是傷心的淚珠，是欣喜的，幸福的滿足的淚珠：“原來，你一直都在”

    原來，她對它的那份感情，自始至終，都不曾泯滅，原來，他失去的，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多，真好，他終於彌補了她的遺憾呢，真好，這一生，她終於能夠有一個幸福的人生。

    “我走了，還有，謝謝你”

    葉微微在昏昏沉沉的黑暗中聽到了一個似是熟悉似是陌生的聲音，然後，額頭一陣刺痛，冥冥中，她知道有什麽離開自己的身體，又多了些什麽：“從此以後，你再也不用擔心封楚漠會先一步離去，從此以後，汝命即他命，他命即汝命”

    黑團子的身影慢慢的抽長，一個暗色的影子，從封楚漠的身上離去，捧著那唯一的一點光點，慢慢的，向著地下沉去，一層，兩層，三層，直到最深淵。

    “一定要，幸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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