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老房子裏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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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晚,不準挑食,牛奶是最好的飲品,聽話喝了。”

    “笨丫頭,蛋都煎散了。”

    “懶丫頭,不許賴床。快起來吃早餐。”

    幹涸的眼眶潤滿淚水模糊不清,杯口傾斜,熱燙的牛奶湧了出來,黎向晚的手被燙到吃痛一抖,“啪”的一聲杯子落在地上,玻璃崩碎,白色的液體四處飛濺,黎向晚急忙蹲下身子伸手去撿,“噝”的一聲,鋒利的碎片刺破了她的手指,血迅速流溢而出,凝結成血珠滾落下來……

    門被應聲推開,佐韋快速來到黎向晚的身旁,溫熱的大手握住她受傷的手指,眉頭緊緊皺起。

    “少夫人。我這就去叫家庭醫生來。”

    黎向晚心情低落:“不用了,這點小傷,跟以楓受的傷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麽!以楓又一次為了我受傷,是我連累了他。”

    佐韋的眼眸一暗,深深歎道,“少夫人,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這樣自責……”

    虛掩的門口傳來敲門聲。盛景藍踩著輕巧的步子走了進來……

    盛景藍微笑的走進來,彎起的眉眼掃過低頭收拾碎片的佐韋,落在黎向晚的臉上,柔聲的輕問。“向晚,我沒有打擾你吧?”

    黎向晚舒展笑靨,“怎麽會,景藍進來吧,我隻不過錯手打碎了個杯子。”

    盛景藍緊走幾步來到近前執起她滴血的手,神情滿是擔擾,“向晚,你的手割破了。”

    黎向晚順著盛景藍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鮮血已經流了出來,她簡單包紮了一下,反手握住盛景藍的手,拉著她走向沙發,“沒關係,已經沒事了。”

    盛景藍坐下來凝視著她的臉。“你的臉色這麽蒼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向晚,不要太難過,顧以楓已經脫離危險無大礙了,不信你問佐先生,我們回來的路上收到的消息。”

    黎向晚的目光飄向佐韋,沉默的男人低聲回複道:“是的少夫人,顧先生已經沒事了。”

    黎向晚鬆了口氣,欣慰的彎起唇角,“佐韋,下次陪盛小姐的時候要多派些人手跟著,最近這a城很不太平,不要驚嚇著盛小姐。”

    佐韋恭敬地低頭應允,繼續收拾著地上的碎玻璃。

    盛景藍眸光湛亮,眨了眨眼睛,“向晚,不要為我擔心。你忘記了我是在幫派裏長大的嘛?我爹就是龍興幫的老大!”

    她臉上揚起最明媚的笑容,卻講著最殘忍至極的經曆,“我十歲那年就親眼目睹了黑幫的激戰,我看著幫中那些人倒在血泊之中。爹爹遞給我一把槍,他驕傲的對我說,景藍你是我的女兒,也要會使槍……”

    黎向晚露出讚許的目光,“沒想到盛景藍你這麽勇敢,是黑幫大小姐,難怪會做翼的秘書,有你在他身邊,我也放心了。”

    盛景藍的臉上漫過紅雲:“向晚你說笑了,老板運籌帷幄膽識過人,家父與他非常投緣,兩個人惺惺相惜,大有相見恨晚之意。”

    此時的佐韋已經把地板上的狼藉整理幹淨,他沒有停留悄然地離開房間。

    盛景藍望著消失的佐韋,彎起唇角話中有話的說:“我跟你這麽多年好朋友,以後你有什麽難事需要景藍幫忙的,就盡管說,我會盡心盡力為你分憂的。”

    黎向晚的心驀然勒緊,有絲了然,她避免再繼續這個敏感的話題,不經意地岔開話題,“景藍,你現在身體恢複了,應該多在家休息。”

    盛景藍索然無味的望向窗外,語氣中浸染了落寞,“老板不讓我這麽早回去上班,還讓佐先生陪伴我,可他卻像個木頭似的不言不語,弄得我好沒趣啊!”

    黎向晚忍住笑,佐韋的冰山撲克臉她早有領教,她輕拍盛景藍的手,溫和的安慰她,“不要鬱悶了,我現在也沒什麽事,這幾天就讓我來陪你到處走走。喜歡購物吧?明天我們就一起逛一逛a城。”

    盛景藍臉上溢出喜悅,“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正說話間,阿珍敲門進來,輕聲的詢問,“少夫人,晚餐已經準備好了,但是少爺還沒有回來,我們是否開餐。”

    黎向晚收斂笑容,掀起唇角,“不用等了,我們先用餐吧!”

    當天夜裏,洛佑翼回來的很晚,他沒有去黎向晚的房間,而是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接下來的幾天,同宅不同床的夫妻極少碰麵。早上黎向晚醒來時,洛佑翼已經離開,深夜洛佑翼回來時,黎向晚卻已熟睡。

    同樣的,這幾天席家的餐桌前隻坐了兩個相談甚歡的女人。盛景藍心如明鏡卻裝傻的絕口不提男主人,黎向晚不動聲色,心裏卻漫過苦澀,她知道他們倆人又一次進入冰凍至極的冷戰期。

    他們的婚姻,說到底還是這樣,爭吵,冷戰,讓步,妥協,麻木,周而複始,毫無希望。

    這幾天黎向晚也沒閑著,盛景藍的購物熱情空前高漲,兩個女人逛遍a城的品牌成衣店和名家設計的服飾店,當然洛佑翼加派了不少的人手暗中保護她們。

    最可憐的還是佐韋,他被折磨的瀕臨崩潰,他天天盡職盡責地跟在兩個女人身後逛遍了a城所有的名牌店鋪,這讓他越發覺得黎向晚的難能可貴,這個女人和盛景藍那個瘋女人相比著實嫻靜可愛讓他靜心的多。

    連日的辛苦奔波讓黎向晚深感吃不消,好在盛景藍已察覺,終止了外出活動,讓黎向晚終於可以在家裏靜養歇息。

    看著鏡子裏這個麵色蒼白的自己,黎向晚苦笑。

    自從嫁給洛佑翼以後,她就經常大病小病。

    歲月果然是女人的大敵,即便表麵還看不出衰老,可是畢竟活力不再。

    不過,也不排除是她潛意識裏不想痊愈。

    她累了,她在逃避現實。

    今天好不容易外麵豔陽高照,這大概是寒冷襲來前的最後一縷溫暖陽光,更讓人眷戀。

    黎向晚決定出門走走,換上出門的衣服,化了點淡妝,看上去精神還不錯。

    黎向晚一個人開著車在路上漫無目的的閑逛,最近這一兩年,a城的房地產也搞得轟轟烈烈,到處都是拆遷改建,新的樓盤隔幾天就冒出來,老的小區已經寥寥無幾。

    黎向晚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忽然心裏產生強烈的願望,想去看看黎家之前住的老房子,不知道還在不在……

    黎向晚的記憶裏,黎家之前的老別墅四合院落,種上幾棵樹,幾株葡萄藤。

    如今,城市裏早已容納不下這樣的院落,她好像在電視裏看到過,那裏的整片區域都被劃入了改建範圍,那些老鄰居都搬到別的地方去了吧。

    黎家的大房子,大概早就被夷為平地了。

    車子經過一片片熱火朝天的工地,目所能及的都是十幾層的建築,哪裏還看得到黎家以前的院子。

    可是,她仍然流連在依稀可辨的街道上,企圖尋找一點回憶的痕跡,也許下一個拐角,就會走出一個和她一樣的身影,帶她回去。

    黎向晚的內心深處,仍然無可救藥的想要逃回去吧,希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多麽可悲……

    在黎向晚就要放棄的時候,一片熟悉的磚紅色牆壁出現在路的盡頭。

    黎家的舊房子,竟然還在。

    黎向晚把車停在路邊,踩著坑坑窪窪的路麵走過去,激動的發現,原來整座院子都還在。

    雖然破舊,卻依然完整,連門口牆壁上的塗鴉,都還是她兒時畫上的那樣。

    這太奇怪了,為什麽在一片拆遷工地當中,唯獨留下這座院子?

    黎向晚走到大門前,試探著拉了下鏽跡斑斑的門把手。

    門是鎖著的。

    從烏禿禿的玻璃窗看進去,空蕩的房間裏什麽也沒有。

    是被廢棄了的房子啊,沒人在裏麵住了。

    黎向晚又試著推了下院子的大門,院門吱嘎嘎的開了。

    院子裏麵長滿了野草,比院牆還高,小石桌已經倒在一邊,隻留下幾隻圓形的石凳子還在原地,還有那棵老槐樹,依然遮天蔽日。

    黎向晚在石凳子上坐下來,微風拂過,樹葉沙沙的響著。

    那年黎家發生劇變,爸爸去世了,媽媽也受了刺激住進了醫院。

    媽媽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隻靠輸液維持生命,隨時都會離去。

    大夫把黎向晚拉到一邊,看看她就先歎了口氣:“你們家就你一個麽?沒有大人了?”

    事實是殘酷的,媽媽的病情很嚴重,即便是保守治療,費用也會很高。

    大夫說了一個數目,簡直超出黎向晚的想象。

    大夫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放棄的話,也沒人怪你,畢竟你還這麽小,能力有限。”

    黎向晚告訴大夫,她不會放棄,現在就回去借錢!

    可是,去哪兒借錢呢?

    一家家親戚的門被她敲開,每個人看見她都搖頭,不止一個人勸她放棄,黎向晚不想再和他們說。

    家裏所有的存款隻夠交一個星期的住院押金,黎向晚把錢從醫院收費窗口遞進去,看著點鈔機刷得數過薄薄的一打鈔票,她想的是,下個星期怎麽辦?

    那天晚上,她坐在院子裏哭腫了眼睛,反反複複的想著,為什麽厄運總是找上她?

    為什麽幸福隻離她一步之遙,而她卻觸不到?

    爸爸已經死了,難道現在連媽媽她也要失去了麽?

    怎麽可以這樣對她……

    終於天要亮了,黎向晚才咬著嘴唇,忍住不再哭。

    她對自己說,無論如何她也不會放棄,先賣掉這個房子吧,她不去念大學了,她可以去打工賺錢,再累再苦也沒關係,哪怕隻是多一天也好,哪怕隻是減輕一點痛苦也好,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最愛她的媽媽在病痛中離開,無論付出任何代價!

    在一個好心的鄰居幫忙下,黎向晚很快找到了買主。

    時間很倉促,她甚至來不及拿走全部的東西,包括她和顧以楓在高中時期的所有紀念品都在那次搬遷中遺失。

    當時是很難過的,可現在想想,也許這樣更好些,免得日後時時看到,反倒徒惹傷悲。

    就像這座房子,其實她不該來尋找它。

    她並不是每一天都有足夠的力量來麵對那些傷痛,大多數時候,她隻是盡量做一個麻木的傀儡,默默承受著一輪又一輪的打擊。

    唉!

    也許她真的不該來……

    黎向晚的確沒有上大學,不過不是因為沒有考上。

    她還記得那天自己紅腫著眼睛走進考場,頭腦非常的清楚。

    這次考試,她必須考好,因為從此之後,她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作為學生參加任何考試。

    成績下來的時候,顧以楓告訴她,她的總分遠遠超過錄取分數線。

    他一遍遍的問黎向晚,為什麽不去念大學,黎向晚卻告訴他,她不想再讀書了,她要工作。

    他用無數的理由說服她,可是黎向晚的回答隻有一個——顧以楓,我不喜歡你了,我們分手吧!

    顧以楓不接受,可他拿黎向晚沒有辦法,很快她就搬了家,甚至沒有告訴他她搬到哪裏。

    黎向晚這樣無情的和顧以楓分手,是有很多原因的——她固執的自尊心,她不想拖累他,還有,是因為顧以楓媽媽的要求。

    高考結束後的那天下午,顧以楓的媽媽在醫院找到了黎向晚,她的消息來自黎向晚母親的主治醫生葉大夫。

    黎向晚不怪葉大夫,畢竟誰也不想看著自己家的孩子被拖進這麽大的麻煩,即便隻是出於做長輩的責任,他也要告訴顧以楓媽媽的。

    這時黎向晚才知道,原來顧以楓媽媽早就發現她跟顧以楓在談戀愛,但因為她們的戀愛並沒有影響顧以楓的成績,她也就沒有說什麽。

    可是如今黎家發生劇變,黎向晚的母親又臥病在床,還需要數不清的醫藥費填進去,顧以楓娶這樣的女孩子,對他將來的前途是毫無幫助的。

    所以這一次,她不得不出麵阻止,她這樣對黎向晚說:“顧以楓隻是個孩子,讓他這麽點年紀就背上這麽大的包袱,他這輩子就毀了!”

    “你要是真心喜歡顧以楓,就不要告訴他,幹脆點和他分手。”

    “阿姨知道你是孝順的好孩子,你也體諒一下我這個當媽的心情。”

    “隻要你肯分手,這些錢都給你,是我攢了一輩子的私房錢……”

    黎向晚打斷她,不要再說了,我不要你的錢,我會跟顧以楓分手的。

    既然答應了,她就會做到。

    幹脆,利落,絕情!

    所以那一次他們約好在火車站見麵,一起離開,不僅顧以楓因為父親過世沒有去,黎向晚那天也沒有去,她正孤零零的躺在租來的小房子裏哭到高燒不退。

    黎向晚以為,她已經永遠失去了他,再沒有機會見麵……

    原諒她吧,她隻是個愚蠢脆弱的人,她怕的不是失去,而是愧疚。

    她寧願放棄,也不能承擔“毀掉”顧以楓的罪名,黎向晚最不想看到的,是那個曾經在陽光下微笑的少年失去幸福的機會,沒有她,他一定可以飛得更高,更遠……

    就這樣顧以楓跟黎向晚分開了,再也沒有見過麵。以丸名才。

    “這棟房子怎麽還沒拆掉?”門外有個清脆的女聲在問。

    黎向晚從回憶中驚醒,緊張的站起來,現在是她闖入了別人的地方,還是快點離開的好。

    “我不打算拆。”一個男聲在回答。

    黎向晚站住,這聲音——是顧以楓!

    “為什麽?會耽誤工期的。”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應該是他的秘書。

    “我想留作紀念。”顧以楓頓了一下,又笑著解釋說:“稍微修繕一下,不是挺有特色的麽?現在整個市區都沒有這樣的房子了。”

    黎向晚聽見那秘書遲疑的說:“這,和原來的圖紙不一樣吧,再說跟周圍的建築也不相稱啊……”

    兩個人的腳步聲走得更近了些,黎向晚往大門後又躲了躲,還好有茂密的野草擋住她。

    “我會和設計公司討論一下,也許可以在這做一塊綠地。”顧以楓這樣回答。

    秘書小姐輕笑了一聲,善解人意的答應:“那好吧,既然你堅持的話。顧總,有時候你還真是懷舊,什麽都是以前的好。”

    “有麽?”顧以楓笑笑反問,隨即轉換了話題:“小心腳下,你穿著高跟鞋還是不要來工地了……”

    “哦,那我下次不穿高跟鞋了……”

    他們漸漸走遠。

    站在門後的黎向晚,捂住嘴僵硬地站在門後,眼淚無聲的滴落下來。

    顧以楓留著這座房子當然不是為了保存特色民居,他要紀念的,無非是他們那些過去,那些於他於黎向晚,都十分重要的回憶。

    唯一的區別是,無能的她,如今連自己的回憶都不敢麵對。

    她隻能逃走。

    黎向晚伸手拉院門,忽然,外麵有一股力量向裏推,院門嘩得被打開。

    顧以楓,正站在門前。

    午後的陽光穿過茂密的樹冠,照在他的臉上。

    習習微風吹過,卷下幾片葉子,飄落在他們周圍。

    黎向晚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兒,來不及調整自己的表情,隻能愣在原地,和他對視。

    顧以楓眼裏的目光從熱烈興奮,漸漸變為隱忍壓抑。

    黎向晚知道他在想什麽,在這個充滿他們無限回憶的地方,看到不再屬於彼此的對方,誰的心情都不可能平靜……

    那些誓言,那些希望,那些單純的美好的愛戀,那些無法忘記的過去,洶湧的衝進黎向晚的頭腦,以至於,她根本沒有時間考慮,該說什麽,該做什麽。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以楓動了動手指,從黎向晚發梢取下一片落葉,故作輕鬆的開口:“你回來看老房子?”

    黎向晚忙用手攏了下頭發,順勢低下頭擦幹濕潤的眼角。

    “我隻是路過。”她這樣回答。

    可是怎麽會路過一片工地,這明顯是在扯謊,她的臉有點紅。

    顧以楓不追問,裝作沒看見她的尷尬,隻說:“路口是你的車吧?我剛走下去看到車停在那兒,就猜你準在附近。”

    黎向晚的嘴動了動,心裏有千言萬語想說,可終究又什麽也不能講,告訴他她也沒忘記過去?

    告訴他見了這房子她有多感動?

    說了又怎樣?能改變什麽?

    黎向晚此時唯一能做的隻有假裝沒事:“你的傷怎麽樣了?”

    “已經愈合了,現在已無大礙!”顧以楓眼裏劃過一抹光亮,為她的關心而感到高興。

    黎向晚已然不能再多問什麽,以免給他誤會的假象。

    “那我先走了。”她往前踏了一步。

    顧以楓卻沒有讓開路,仍舊堵在門口。

    黎向晚抬頭看看他,他也低頭看她:“我讓司機先走了,你送我好不好?”

    顧以楓說了一個黎向晚沒聽過的地名,黎向晚說她不認得路,他說:“沒關係,我告訴你怎麽走。”

    兩人無言的坐在車裏,偶爾在路口顧以楓才說幾個字,左轉,右轉……

    半個小時後,黎向晚終於發現他們又開回了原地。

    顧以楓笑笑說:“啊,好像我前麵說錯了。”

    黎向晚把車停在路邊,對他說:“顧以楓,你打車回去吧,別浪費時間了。”

    黎向晚想告訴他的是,再兜下去,也無非是這樣。

    顧以楓沒有看表,卻說:“已經晚了。”

    黎向晚扭頭看顧以楓,他說的“晚了”,是指什麽?

    “晚晚,我們有多久沒一起吃過飯了?”顧以楓忽然問。

    還用問,起碼有好多年了吧。

    顧以楓盯著她說:“我們一起去吃那個吧!”

    黎向晚知道他說的是什麽,這幾年她從沒去過。

    隻剩她一個人,去了隻會更傷心。

    和別人一起?顯然也不可能。

    顧以楓眼巴巴的看著黎向晚,一副如果她拒絕,他會很傷心的表情。

    可是,黎向晚還是搖了頭:“不要了。”

    顧以楓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輕輕歎氣:“好吧,我不勉強你。”

    黎向晚鬆了一口氣,卻又忍不住失落,又要再見了啊……

    “我送你到好叫車的地方。”黎向晚努力麵無表情的說。

    這時候,她的忽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竟然是洛佑翼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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