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愛,已經覆水難收
字數:14528 加入書籤
“前天晚上是你的生日,你喝醉了酒,一直睡到現在。”沈崇澤抬手撫摸著連依的頭發,連依身上穿著雪白的浴袍。露出來的脖頸纖細線條優美,沈崇澤離得近了才看到連依肌膚上有一抹曖昧的痕跡,他的俊臉“刷”地白了。
前天晚上商佑城和連依做過什麽?沈崇澤畢竟是成年了,連依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本就很讓人深思了,再加上連依此刻一副被滋潤過的樣子,沈崇澤似乎想到了什麽,他整個人仿佛突然間墜入冰窖,從頭冷到腳。
“嗬嗬……”沈崇澤在心裏諷刺地笑了起來。隻覺得碰上了一件無比荒謬的事情,難怪那天晚上連依一整夜都沒有接他的電話,他安排好了一個浪漫的求婚方式,準備了鑽戒打算向連依求婚的時候,連依和商佑城竟然正在酒店的大床上激烈地翻滾著,這對於他來說是不是很悲哀又殘忍?
沈崇澤突然間覺得商佑城很不責任,商佑城跟連依發生了關係,卻對連依催眠,讓連依忘記一切,既然商佑城自己知道給不了連依安穩和幸福,那商佑城為什麽還要招惹連依?商佑城在死之前占有了連依,這對連依不是最大的傷害嗎?原來這才是商佑城讓連依忘記他的真正原因,商佑城果然還是商佑城,冷血又自私,一瞬間沈崇澤胸腔中本有的感動全都化成了怒恨和嫉妒。他臉色鐵青緊抿著唇,一手用力攥成了拳頭。
“崇澤你怎麽了?”連依敏銳地感覺到沈崇澤渾身上下冒出來的冰寒之氣,她伸手握住沈崇澤的胳膊問。
沈崇澤的脊背猛地一僵。抬眸對上連依那雙烏黑的瞳孔,裏頭倒映著他的五官輪廓,沈崇澤心一瞬間抽搐著疼,連依是最無辜的,默默地喜歡、守護了商佑城那麽多年,如今連依忘記了和商佑城之間發生的一切,他就算要恨,也應該恨商佑城不是嗎?他不能遷怒於連依,以後連依需要他的照顧和寵愛。
“沒什麽。”沈崇澤對連依搖搖頭,很快恢複了以往的溫柔,他彎起胳膊把連依摟入懷中,寬厚的大手撫摸著連依的短發。沈崇澤在連依耳邊低沉地說:“去洗漱換衣服。你也該餓了,我們回家吃飯。”
男人炙熱的呼吸噴灑在連依的脖子上,讓連依覺得渾身猶如被電流襲擊般,她顫抖了一下,依偎在沈崇澤的胸口,伸出胳膊抱住沈崇澤健碩的腰身,連依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溫順,“好。”
沈崇澤的下巴抵在連依的頭頂,溫柔又憐愛地摩挲著,可唇畔卻勾出一抹自嘲和苦澀,沈崇澤收緊雙臂,緩緩地閉上深邃的眼眸,這些年來有很多男人追求連依,但讓連依放在心上的也就隻有商佑城和他,正如商佑城在信裏說的,這個世界上若是沒有了商佑城。那麽連依愛上的男人將會是他沈崇澤,所以從此往後他要把連依據為己有。
連依在浴室洗澡換衣服時,注意到身上幾處已經淡去的吻痕,短暫的詫異過後,她垂眸笑了笑,腦海裏回憶起零碎的片段和看不清麵容的男人,連依心中甜蜜卻又很懊惱,前天晚上她醉酒後肯定順理成章地跟沈崇澤發生了關係,這次她人生中的第一次,但她卻幾乎忘得一幹二淨。
連依僅剩的感覺就是男人帶給她的前所未有的歡愉,以及那似乎依舊埋於她身體中的火熱硬挺,不是說女人的第一次很痛嗎?大概是沈崇澤在這方麵太厲害了,她才會覺得如此舒服吧!
連依看到鏡子裏自己那張原本清冷的臉在這時變得如桃花般嬌嫩豔紅,她連忙用手揉了揉,如今她和沈崇澤生米煮成了熟飯,這也就意味著往後她都將會屬於沈崇澤一個男人的,連依並不後悔,但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一種很痛又失落的感覺。
連依擔心沈崇澤在房間裏等得太無聊,她沒有再胡思亂想,湊到鏡子前把白色的珍珠耳墜戴上,連依打開浴室的門走出去。
而在這個時間裏,沈崇澤已經看過了床頭櫃上那個首飾盒中的禮物,他把商佑城留給連依的首飾盒收了起來,見連依到了自己的麵前,沈崇澤拉著連依的手腕坐在床上,從口袋裏拿出那枚早就準備好的鑽戒,沈崇澤握著連依的左手,低頭往她的無名指上戴,“前天晚上我向你求婚,你答應我了,隻是戒指還沒有來得及為你戴上。”
“竟然是這樣?”連依震驚得是自己竟然連這麽重要的事情都不記得了,她的酒量不差,前天晚上究竟是喝了多少酒,才能把一切忘得如此徹底?連依心裏有些抗拒,可她既然已經答應了沈崇澤的求婚,總不能在酒醒後反悔吧?
這太傷沈崇澤了,更何況她也喜歡沈崇澤,沈崇澤是個值得托付終生的好男人,他們兩情相悅,現在關係都已經發展到了床上,結婚也就是水到渠成的,畢竟她不可能把自己的身體給了沈崇澤後,再嫁給別的男人,連依自覺自己是個從一而終的女人。
“對不起,我真的忘記了。”連依看著沈崇澤神色又虔誠地給自己戴好戒指,連依的麵上有些尷尬,開著玩笑戲謔地對沈崇澤說:“等到我們結婚的那天,你千萬不要再讓我喝醉了,否則我會遺憾一輩子。”
沈崇澤緊抿著唇點點頭,目光落在連依無名指的鑽戒上時,深邃的眼眸慢慢變得通紅,在終於把戒指給連依戴上的這一刻,沈崇澤的胸口無比的澀痛卻又很滿足,喜歡了連依那麽多年,沈崇澤做夢都想把連依變成自己的妻子,如今終於實現了。
雖然他是在趁人之危欺騙了連依,但這是商佑城一手促成的,如果他有錯,那麽商佑城就是罪魁禍首,這樣的局麵不能怪他。
沈崇澤的手撫上連依的臉,慢慢往下移到她柔美的脖子上,沈崇澤掌控著連依,貼過去吻住了連依的唇。
後來沈崇澤摟著連依的腰走出酒店,在外麵的風雪灌入時,沈崇澤脫下外套裹在連依的肩膀上,他讓連依站在那裏等,沒一會兒沈崇澤的車子停在連依麵前,連依彎身坐進副駕駛,車子緩緩地駛出去。
連依透過車窗看著這個酒店的大樓,在漸漸離開視線後,連依又回過頭,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直到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淹沒了她的視線,眼中隻能看到那些閃爍著的、越來越模糊的燈光,連依這才轉過身靠回了椅背上。
連依突然間感覺自己的心好像空了,如同丟失了什麽珍貴的東西,可她愛的男人沈崇澤和手上的戒指都在,除此之外,還有什麽對她是重要的?
連依不知道,她緩緩地閉上雙眸,大概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那從眼角滑落而出的兩行清淚。
沈崇澤在車子裏打電話給沈穎,讓沈穎再做一頓晚飯給連依,他們兩人回去診所時,沈穎剛好把熱騰騰的飯菜端到餐桌上,抬頭看到沈崇澤和連依牽著手走進餐廳,沈穎的嘴巴張成了“o”型,尤其是連依無名指上的鑽戒,簡直晃花了沈穎的眼。
連依在餐椅上坐下來,沈崇澤給連依盛飯夾菜,沈穎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找了借口讓沈崇澤到廚房裏端湯過來,沈穎從裏麵關上廚房的門,小心翼翼試探地問沈崇澤,“發生了什麽事大哥?”
前天晚上因為等著沈崇澤的求婚結果,沈穎緊張得一整夜沒有睡好覺,但第二天早上沈崇澤告訴她根本沒有約到連依,沈崇澤坐在房間裏酗酒,若不是她阻攔著,沈崇澤早就把那枚鑽戒丟掉了。
這戒指花費了他們兩兄妹多年來所有的積蓄,沈崇澤不是傅尉衍那樣的霸道總裁,不能任性扔戒指,她讓沈崇澤把戒指退還回去,可誰知道還沒有來得及處理戒指,今天晚上局麵就發生了如此大的逆轉,沈穎簡直不敢相信連依竟然答應了她大哥的求婚,連依真的放下了商佑城嗎?
“有什麽大驚小怪的?”沈崇澤抽出被沈穎抓住的胳膊,沈穎的不可思議證明了商佑城在連依心中有多重要,沈崇澤不悅地擰起俊逸的眉眼,他拿出一根煙點燃了抽著,頭頂的燈光明晃晃地灑下來,沈崇澤那張英俊的臉在煙霧後透著寂寥。
頓了半分鍾,沈崇澤抿了抿唇,聲線沙啞地對沈穎說:“前天晚上商佑城和連依發生了關係,但因為商佑城已經做好了為救安靜和兩個孩子而犧牲的準備,所以臨走之前商佑城對連依使用了催眠術。連依忘記了商佑城以及有關他們之間的一切,甚至她誤以為自己和我發生了關係。商佑城不在這個世上了,連依愛的男人就是我,剛剛她已經答應嫁給我了。”
“什麽?!”沈穎失聲叫了出來,震驚得往後跳了半步。
沈崇澤一個刀子眼掃向沈穎。
沈穎立即抬手捂住嘴,往餐廳裏瞥了一下,見連依並沒有覺察到廚房的動靜,沈穎這才鬆了一口氣,她走過去,壓低聲音不讚同地對沈崇澤說:“大哥,你這是欺騙、是趁人之危、是小人的作風。催眠術是有醫學根據的,我們做醫生的都清楚催眠總有失效的那一天,所以如果往後連依記起了一切,那該怎麽辦?”木叉央血。
“那又怎麽樣?”沈崇澤不以為然地反問沈穎,嘴角勾出一抹譏誚的弧度,他眯著的雙眸裏結了一層冰,冷嘲熱諷地說:“商佑城對連依不是男女之情,他們兩人發生關係,對於商佑城來說,隻是酒精作用下的生理需求而已。商佑城不可能讓連依做他的女人,連依就算愛他一輩子,也不會有好的結局。如今連依忘記了,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三十六個小時快過去了,搜救人員依舊沒有找到商佑城,這種情況已經可以判定商佑城葬身於大海了,所以哪怕連依往後想了起來,商佑城的人早就死了,一切都來不及了。退一步來講,假設商佑城沒有死,要不了幾天他就回來了,但我和連依已經結婚了,你覺得連依還有回頭的餘地嗎?反正無論商佑城是死或是活,我都會盡快和連依辦理結婚證,並且發生關係,最好讓連依肚子裏懷上我的孩子。我相信連依被商佑城傷透了心,她清醒過來後的選擇會是我。”
沈穎頓時一句話也接不上來了,她放棄了勸說沈崇澤,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果然三角戀什麽的實在太糾結了,她這個旁觀者自然插入不進去,私心裏希望自己的大哥能擁有連依、得到幸福,所以無論怎麽樣,她都會支持自己的大哥。
沈穎沒有再多說什麽,不等沈崇澤警告她,她重重地拍了拍沈崇澤的肩膀道:“我明白。大哥你放心,往後我絕不會在連依……不,要改口叫嫂子了,我絕不會在嫂子麵前提起商佑城的名字和有關他的任何事情。”
“嗯。”沈崇澤點點頭,想到至今生死未卜的商佑城,沈崇澤拿出打給宋榮妍,接通後他告訴宋榮妍連依現在跟他在一起,他會幫著連依一起瞞住商家那邊有關商佑城失蹤一事,而實際上商佑城在信裏寫了,商佑城讓沈崇澤給連依換號碼,以後沈崇澤代替連依使用連依的舊號碼,以此來應付商佑瑕和商家那邊。
“那就好。”尉家老宅這邊宋榮妍應著沈崇澤,跟沈崇澤告別後,她收起走過去坐在床上。
如今商旭吃東西不知道咀嚼,宋榮妍隻好喂給商旭一些流食,覺得商旭差不多飽了,她就抱著商旭去浴室洗澡。
此刻商旭已經睡下了,宋榮妍一動不動地看著燈光中商旭沉睡的臉,宋榮妍眼中的淚珠子止不住地簌簌落下,她太對不起自己的親生兒子了,從生下來六年的時間裏商旭沒有她這個母親的陪伴,如今又失語幾乎變成了癡呆兒,她要如何做才能彌補多年來虧欠商旭的?
不管怎麽樣,從此往後她絕對不會再忽視商旭這個孩子了,對於她來說其他的什麽都不重要了,她會把自己所有的愛全都給商旭,一定要讓商旭恢複正常,不再受到任何的委屈和傷害,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長大。
“對不起商旭……”宋榮妍的手撫摸著商旭毛茸茸的腦袋,她貼過去在孩子的額頭上印下一吻,隨後宋榮妍為商旭掖了一下被角,留了床頭櫃的台燈給商旭,宋榮妍端著托盤走出去,從外麵輕輕地關上門。
宋榮妍到了廚房見何管家把送給宋啟帆的飯菜端了過來,菜已經全都冷了,宋啟帆還是不肯吃東西,算下來從那天他們回來到現在已經四天時間了,宋啟帆不僅不眠不休地守著蔡婉婷,並且宋啟帆幾乎沒有喝水進食,宋啟帆能撐到現在,宋榮妍覺得真是一大奇跡。
“給我吧。”宋榮妍把飯菜從何管家手裏接過來,放在微波爐裏加熱,她轉頭看到何管家麵色慘白、雙眼熬得通紅,宋榮妍溫和地勸道:“何叔你去休息,靈堂那邊有我和表哥守著就可以了。我們都很需要你,你若是病倒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何管家點點頭,他這一大把年紀了,陪著宋啟帆熬了幾天,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若是再不休息,他的老命有可能就不保了,所以即便悲痛到寢食難安,他也必須強迫自己睡一覺,哪怕隻是幾十分鍾。
何管家轉身正要走出去,突然想到了傅尉衍,何管家回頭滿含著擔憂問宋榮妍,“傅先生那邊怎麽樣了?他有給宋小姐你打電話嗎?”
“半個小時前打過來一次,告訴我直到現在還沒有商佑城和小白的消息。”宋榮妍忙得沒有時間對何管家詳細說明昨天下午發生的事情,現在好不容易空閑下來能跟何管家說上幾句話了,宋榮妍決定先隱瞞住何管家傅尉衍受傷一事。
若不然讓何管家知道了實情,何管家一定會立刻趕去醫院,但此刻何管家的身子已經受不住了,尤其外麵還下著那麽大的雪,何管家著涼患上了感冒,宋榮妍現在隻想哄著何管家吃藥後睡上一覺。
剛剛她打電話問過醫護人員,傅尉衍並沒有生命危險,半個小時前從昏迷中醒了過來,身邊暫時有醫護人員照顧著,宋榮妍覺得這樣就差不多了,畢竟何管家的命也是命,發生了太多的變故,這些人中隻有她的狀況是最好的,那麽她就要盡自己最大的力照顧、安排好每個人。
“我相信商少和小白都不會有事,商少畢竟是fbi中的特工,他沒有那麽容易死掉。”何管家一雙精明的眼睛裏全都是血絲,嗓音嘶啞地對宋榮妍說著,但語氣裏全都是堅定和篤信。
宋榮妍無聲地笑了笑,眼前清晰地浮現出商佑城站在茫茫大海中抱著商旭時那抹高大的背影,就連耳邊都還是商佑城為商旭而哭泣的聲音,宋榮妍心痛如刀絞,沉默片刻,她突然問起何管家另外一件事情,“何叔,尉家沒有落敗之前和商家的關係是不是很好?”
“沒有。”何管家搖搖頭,不知道宋榮妍為什麽提起尉商兩家的關係,他實誠地對宋榮妍說:“據我所知,尉家和商家世代交好,但後來到尉兆海這一代時,因為尉兆海和商父同時喜歡上了商少那個死去多年的母親,再加上兩人政場中不和,尉兆海和商父漸漸地反目成仇。”
“在尉家少爺尉子墨出生之前,尉家和商家就老死不相往來了,你大概也知道,那個時候跟尉家來往最密切的是傅家。七年前尉兆海入獄時,商家並沒有出手相救。”何管家過去以為自己知曉尉家的一切,但自從商佑城說出白素娟和藺歐朗的關係後,他就明白有些事情並沒有表麵那麽簡單,尉兆海不是完全信任他這個管家,所以何管家此刻也不敢妄加評論了。
宋榮妍愣了一下,當年尉兆海和商父竟然都喜歡商佑城的母親嗎?照著何管家的說法,尉家曾經遭遇那麽大的災難時,已經跟尉家決裂的商家不出手相救情有可原,既然這樣,六年前商佑城為什麽犧牲了那麽多兄弟的性命,甚至不惜暴露行蹤,導致剿滅藺家家族的整個計劃失敗,隻為了把商旭從藺家帶走,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值得嗎?僅僅因為這是商佑城的職責,還是說商家和尉家還有什麽斷不掉的關聯?
“叮”地一下,微波爐發出的聲音拉回宋榮妍的思緒,她沒有再多說什麽,讓何管家回房間休息幾個小時,宋榮妍提著精致的木質食盒走去靈堂。
何管家站在屋簷下看著宋榮妍那抹素白的身影,她的衣衫被風雪吹得翩翩飛揚,卷發上戴著一朵白花,襯著宅院裏的場景,一切都顯得那麽孤寂哀戚,何管家的眼眶又濕潤了。
靈堂裏一片縞素,雪花從沒有關上的門中飄了進去,水晶棺材放在中間,宋啟帆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筆直地跪在蒲團上,宋榮妍也彎起膝蓋跪下去,打開食盒後,她把裏麵的飯菜端給宋啟帆,聲音嘶啞地勸道:“表哥,你多少還是吃一點吧!否則你的身體怎麽受得住?”
宋榮妍說著就要喂給宋啟帆,宋啟帆卻別開臉,伸手把宋榮妍推開,宋啟帆的眉宇和唇瓣都泛著蒼白色,什麽也不說,就隻是對宋榮妍搖搖頭。
宋榮妍心裏難受得厲害,無可奈何地放下飯菜,宋榮妍沉默不語地陪著宋啟帆一起守著蔡婉婷。
淩晨兩點多的時候,下屬走過來告訴宋榮妍商旭睡醒了,宋榮妍匆忙站起來往房間裏跑去,打開門後看到商旭走到洗手間,宋榮妍跟著進去,這才知道商旭隻是半夜起床撒尿,她猛然鬆了一口氣,幸好商旭沒有真的變成癡呆。
宋榮妍把商旭重新抱到床上,商旭大概是睡得太多了,此刻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房梁,宋榮妍見狀掀開被子上床,坐在那裏拉著商旭睡在她的腿上,宋榮妍拿出故事書讀給商旭聽。
然而十多分鍾後商旭沒有睡著,宋榮妍自己倒是閉上了眼睛,連手中的故事書什麽時候掉得都不知道,她實在太累了,其他人幾天不眠不休,但自從安靜和兩個孩子出事後,她何嚐不是一直在撐著?尤其是她還要操心商旭幾個人。
屋子裏一片靜謐,燈光灑在宋榮妍蒼白的臉上,她的眉宇間全都是疲憊,商旭抬頭看了看她,又安靜地躺了回去,商旭用那一隻小手抓住宋榮妍的胳膊,小心翼翼又費力地把宋榮妍露在外麵的手放入了被子中。
一大清早何管家在外麵敲門,沒有聽見宋榮妍的回應,他以為宋榮妍累得昏倒在了房間裏,何管家立即打開門走進來,隻見宋榮妍靠坐在床上睡著了,臂彎中抱著依舊睜著眼睛的商旭。
外麵的雪停了,明亮的天光灑在宋榮妍和商旭的身上,讓這一幅畫麵看起來是那麽美好溫馨,這樣一對比之下,何管家突然發現商旭的眉眼輪廓生得竟然跟宋榮妍有幾分相似,此刻兩人完全是母子相。
“何叔?”宋榮妍在這時猛地驚醒過來,注意到天色已經亮了,宋榮妍懊惱地揉了幾下太陽穴,半天沒有聽見何管家的回應,宋榮妍蹙著眉頭看向何管家,就見何管家正滿眼通紅地盯著自己臂彎中的商旭,宋榮妍愣了一下,“何叔你怎麽了?”
何管家突然幾步衝上前,“砰”一下跪在地上抓住商旭的胳膊,何管家聲音顫抖近乎哽咽地對宋榮妍說:“宋小姐,小白不是你和子墨的兒子,可我覺得商旭這孩子長得像你和子墨,商少也說過商旭是他們從孤兒院裏收養的。你說會不會那麽巧商旭就是你和尉少爺的兒子?我們去做一個親子鑒定吧!”
宋榮妍聽後啞然失笑,本來她就想在今天早上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何管家,此刻也就沒有再隱瞞,“不用做鑒定了。既然何叔你都這樣說了,那麽商旭是我和子墨的兒子無疑了。”
何管家抬起頭不解地看著宋榮妍。
宋榮妍就把那天在海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何管家,何管家聽後長時間地陷在呆滯中,緊接著猛撲過去一把緊緊地抱住商旭,何管家失聲痛哭出來,商旭是宋小姐和少爺的兒子,世上還有比這更值得慶幸的事情嗎?少爺為了這個兒子曾經差點自殺而死,兜兜轉轉了那麽長時間,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親生兒子,何管家狂喜得都快昏厥了,少爺知道不知道這件事?
他要立即去告訴少爺。
何管家放開商旭,臉上老淚眾橫不由分說地往外衝,但剛邁出腳步才想起來自己不知道傅尉衍在哪裏,何管家回頭問宋榮妍,“宋小姐,傅先生還在海上和搜救人員一起尋找商少的蹤跡嗎?”
“沒有,是我騙了你何叔。”宋榮妍抿了抿唇,語氣裏含著苦澀對何管家說:“其實傅尉衍他受傷了。那個時候我準備一槍打死藺韓錦,但傅尉衍替藺韓錦擋下了那顆子彈。不過何叔你不必太擔心了,醫護人員說傅尉衍已經沒有大礙了。”
“什麽?……”何管家慢慢地僵在原地,少爺為了救藺韓錦而受傷,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藺韓錦是藺韓軒的人,少爺難道不應該用藺韓錦的性命威脅藺韓軒,放過小白嗎?
何管家不理解傅尉衍的做法,但從宋榮妍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來宋小姐對他家少爺很失望,何管家條件反射般就為傅尉衍辯解,“宋小姐,我覺得傅先生不是感情用事之人。他突然反過來救藺韓錦,肯定有他的理由。你可不要誤會……”
“事實擺在眼前。”不等何管家說完,宋榮妍搖搖頭打斷何管家,此刻她特別平靜,累得已經沒有力氣去傷筋動骨、歇斯底裏地控訴了,她那麽波瀾不驚地對何管家陳述道:“如果不是他突然在那個時候站出來護著藺韓錦,而跟商佑城自相殘殺,那麽場麵也就不會失控。”
“我們本來可以把小白也救出來,但因為傅尉衍的兒女情長,結果導致我們沒有順利交換回來小白,以至於最後讓遊艇爆炸,商佑城和小白葬身於大海。如果他們兩人真的死了,傅尉衍就是殺他們的凶手。”宋榮妍的腦海裏浮現出傅尉衍舍命護著藺韓錦的畫麵,若是她的槍法再準一點,可能傅尉衍真的會為救藺韓錦而死了。
她越來越看不懂傅尉衍這個男人了,以往她以為傅尉衍能用自己的性命護著她,這就是最偉大的愛了,但那天傅尉衍對藺韓錦也一樣,宋榮妍就覺得傅尉衍給予她的愛不算什麽了。
何管家啞口無言。
“何叔,婉婷姐的葬禮有我和表哥就可以了,你到醫院照顧傅尉衍吧!”宋榮妍疲倦地閉上眼睛,無力地對何管家說:“畢竟他身邊沒有其他的親人,醫護人員照顧得再周到,也不及何叔你這個親人陪在他的身邊。”
何管家紅著眼睛點點頭,他彎身恭敬地跟宋榮妍打過招呼,再次轉身往外走時,宋榮妍卻在背後叫住他,何管家連忙返回來站在床前,低沉地問宋榮妍,“宋小姐是不是有什麽話需要我轉告給傅先生?”
“嗯。”宋榮妍沒有看何管家,把放在商旭背上的手收回來,宋榮妍低著頭開始取左手無名指上的鑽戒,戒指戴得時間不長,但白皙的無名指上已經印下了一圈淡淡的戒痕,宋榮妍的眸底驟然酸澀。
也隻是停頓幾秒鍾,宋榮妍就把左手腕上那個櫻花粉的舒俱來鐲子也摘了下來,隨後宋榮妍俯身打開床頭櫃的抽屜,在裏麵找到兩個首飾盒,分別把戒指和手鐲裝進去。
一係列的動作完成了,宋榮妍把兩個首飾盒遞給何管家,她語氣平靜地何管家:“你將這兩樣東西給傅尉衍就可以了,告訴他很抱歉我戴了一段時間,現在完璧歸趙。你讓他以後把這兩樣東西送給真正合適它們的女人,就當我和他之間有緣無分吧!”
“宋小姐!”何管家麵色大變失聲驚喊道,他差點一下子跪在地上,全身顫抖著,根本伸不出手來接兩個首飾盒,何管家流著眼淚泣不成聲地對宋榮妍說:“宋小姐你別這樣……你和傅先生一路走到了現在,怎麽能說有緣無分呢?以往你們那麽多的磨難都過來了,還有什麽事情是不能解決的?”
宋榮妍抬起手蓋住眼睛,唇瓣上幹裂泛著蒼白,似乎不想再聽何管家說下去,宋榮妍乏力地說:“何叔,我累了。從藺韓錦成為傅尉衍的救命恩人、他在醫院裏照顧藺韓錦,到前幾天他舍命救藺韓錦,而造成商佑城和小白至今生死未卜,我覺得這段感情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了。”
“我想信任他,但每次他都一點點把我的信任摧毀掉。若是我還跟他在一起,我會覺得對不起下落不明的商佑城和小白。婉婷姐到死都沒有見小白最後一麵,沒有聽到小白叫她一媽媽。我當時那麽信誓旦旦地答應婉婷姐一定會帶回小白,可我沒有做到。現在我心裏有種很深的罪惡感,我不能原諒自己,更不能原諒造成今天這種局麵的傅尉衍。你不用再勸我了,我現在很清醒,活了這麽久,從來沒有像這麽一刻清醒過。我以後要做的就是找商佑城和小白,陪伴商旭、讓商旭恢複正常。”
“可是宋小姐……”何管家心慌得厲害,還想說些什麽,但看宋榮妍的表情卻是一副什麽都聽不進去的樣子,何管家知道宋榮妍此刻不想再提起傅尉衍,他咬了咬牙道:“好!”
“就算宋小姐你要和傅先生分開,那也應該當著先生的麵說清楚吧?你用這種讓我轉達的方式,這對傅先生來說太殘忍了,畢竟他此時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你們既然相愛一場,宋小姐何必絕情到如此地步?”
她絕情?根本就是傅尉衍太多情了,從一開始傅尉衍心裏最深愛的女人就是renata,後來變成了她,如今傅尉衍又把感情放在藺韓錦身上了,曾經承諾過對她專一,她是他這輩子的唯一,但結果證明傅尉衍並沒有做到。
“等我解決了這些事情,我會找傅尉衍說清楚。”宋榮妍沒有勉強何管家,她把兩個首飾盒放進抽屜裏,沒有再多說什麽,宋榮妍將商旭抱下來安置在床上後,她掀開被子下床。
這時房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砰”一下用力踹開了,宋榮妍和何管家的麵色皆是一變,宋榮妍條件反射般彎身拉開抽屜,正要把放在裏麵的手槍拿出來,眼角餘光卻瞥見闖進來的人是宋啟帆,宋榮妍停下動作,蹙著眉頭看向宋啟帆,“表哥?”
宋啟帆大步走過來,渾身上下冒著陰冷的寒氣,他伸手抓住何管家的肩膀,男人的臉色蒼白如紙,可那一雙深邃的眼睛裏卻浮起濃烈的猩紅色,宋啟帆的目光緊鎖著何管家,一字一字地問:“你們剛剛說遊艇爆炸了,商佑城和小白掉入了大海中,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宋榮妍沒想到這麽巧宋啟帆聽到了剛剛她和何管家的全部對話,而宋啟帆明顯失控了,蔡婉婷的死對他的打擊已經夠大了,如今再加上失蹤的親生兒子,宋榮妍絲毫不懷疑宋啟帆會發瘋。
“表哥你冷靜點。”宋榮妍生怕宋啟帆受不了刺激會倒下去,她上前抬手握住宋啟帆的胳膊,感覺到宋啟帆渾身的肌肉緊繃著,宋榮妍連忙安撫著宋啟帆,“搜救人員尚未找到商佑城和小白的……屍體,這也就證明他們都還活著。你放心,我保證他們要不了幾天就回……”
“榮妍你是傻,還是在自欺欺人?”宋啟帆勾著唇反問宋榮妍,他深邃的瞳孔裏閃爍著晶瑩的光,就仿佛在流著血淚一樣,宋啟帆的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似乎連說一句話都成了困難,“你心裏清楚大海是怎樣的,人沉下去後你覺得還有浮出水麵的可能嗎?他們的屍體會被鯊魚吞吃了,那些龐大的海洋生物會連他們的殘渣都不剩下,搜救人員就算找上一百年,也不會有結果。”
“我……”宋榮妍一下子語塞了,她不是沒有這樣想過,她是根本不願意接受,所以她寧願相信沒有找到屍體,就代表商佑城和小白兩人還活著,宋榮妍蒼白的唇瓣被自己咬得冒出了血珠子,她堅持認為商佑城和小白沒有死,不願意妥協。
宋啟帆沒有再跟宋榮妍爭論下去,他一把用力甩開宋榮妍的胳膊,不管宋榮妍險些栽在地上,宋啟帆邁著修長的雙腿大步流星地走出去,那抹高大的背影散發著強烈的殺氣。
宋榮妍整個人猛地一震,立即明白過來宋啟帆這架勢是要為小白報仇去了,他此刻能找到的隻有在醫院裏的藺韓錦,宋啟帆要殺藺韓錦,此刻宋啟帆幾乎已經瘋了,他不在乎殺人是否犯罪,或許這樣他就有理由陪著蔡婉婷和小白一起上黃泉路了。
宋榮妍驚嚇得捂住嘴,眼中的淚水湧了出來,果然宋啟帆是不想活了嗎?宋榮妍自己可以殺藺韓錦,但她不能讓宋啟帆因為對藺韓錦下手而出事。
宋榮妍立即跑著跟上去,在此之前不忘叮囑何管家一定要留在尉家老宅照顧商旭,尉家老宅裏是有很多保鏢沒有錯,但宋榮妍隻信任何管家一個人,把商旭交給何管家,她才能放心。
宋榮妍追出門外時,宋啟帆已經發動車子疾馳而去了,宋榮妍隻好開了另外一輛車子尾隨在後麵,但最終並沒有順利阻攔宋啟帆,宋啟帆到醫院後很快問出了藺韓錦的病房在哪裏,而這次傅尉衍沒有安排保鏢在外麵看守,宋啟帆打開房門大步走了進去。
藺韓錦躺在病床上昏睡著,由於一條腿傷得太重,在那天晚上醫生就給她做了截肢手術,半條命算是保了下來,此刻宋啟帆上前後就伸手抓住藺韓錦脆弱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從床上拎了起來。
下一秒鍾所有的醫療儀器都發了警報聲,這動靜把外麵的醫護人員引了過來,等宋榮妍氣喘籲籲地進去時,宋啟帆已經輕而易舉地抓著藺韓錦的身子退到了窗戶邊,他一手打開玻璃窗,舉著藺韓錦就要從六層高的樓上扔下去。
“表哥!”宋榮妍麵色驚恐地大喊著宋啟帆,試圖上前把宋啟帆拉回來,但隨著她靠得越來越近時,宋啟帆就把藺韓錦提得更高,眼看著快要丟出去了,宋榮妍僵硬地定在原地,半步都不敢上前了。
醫護人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們隻能勸著宋啟帆冷靜點,有什麽事情要好好商量,其中一個醫護人員記起藺韓錦是傅家二少的人,於是立即把傅尉衍從另外一個病房叫了過來,然而宋啟帆並非拿藺韓錦來威脅什麽,他是要直接殺了藺韓錦,自然沒有談判的餘地。
傅尉衍穿著一身病服進去時,宋啟帆已經把藺韓錦的身子弄出去了一大半,就像摔死一隻小雞那麽容易,藺韓錦壓根沒有掙紮的機會,她隻能發出痛苦的慘叫聲,眼看著藺韓錦必死無疑了,宋榮妍一點點睜大瞳孔,呼吸幾乎都屏住了,宋榮妍雙眸通紅、嘶啞地喊著宋啟帆,“表哥……”
這時傅尉衍那抹高大的身影突然如一陣風般掠到宋榮妍的背後,緊接著在宋榮妍都還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傅尉衍的大手一下子掐住了宋榮妍的脖子,傅尉衍狹長的雙眸鎖著著幾步遠外的宋啟帆,傅尉衍薄唇輕啟,如此平靜又從容地對宋啟帆說:“一命換一命。宋啟帆,如果你把藺韓錦從樓上丟了下去,那麽你的表妹將會喪命於我的手中。”
,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