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185 雨夜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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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首歌的安撫下,有些躁動不安,雙目無神的席景鶴,總算是平靜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似乎已經緩過神來。
早就已經習慣了在這樣的天氣,一個縮在黑暗的角落,獨自度過難熬的每分每秒。他不習慣在別人麵前露出脆弱的一麵,原本他也不想在元晞麵前表現出一絲的軟弱,可真的到了這個時候,他卻發現,好似沒有什麽接受不了。
反而,他因此安心了。
因為有一個人陪著他,他安心了。
尤其因為,這個人是她,是元晞。
“我很討厭雷雨天。”黑暗中,他睜開眼睛,幽黑的眼眸好似深邃的黑曜石,浩瀚到可以吸納整個星空,璨璨星光,灼灼妖華,“或者說,是恐懼。”
元晞抱著他的頭,一動不動,也沒有說話,就是靜靜聽著。
“我的母親,就是死在這樣一個天氣中。自殺。”他說得很平靜,好像這件事情沒有什麽大不了,但對於年幼的他來說,當年的事情,卻在他的心底留下了一個永遠的傷疤,所以他才會這麽恨他的父親,恨不得親手殺了。
那時候,席景鶴也不過是一個幾歲沒有縛雞之力的小孩子。
在那個偌大黑暗到吃人的家族,他這個孩子是沒有丁點能力保護自己的母親,自己看著自己的母親被其他人欺負,深受精神折磨。
他的母親,身為周老的獨生女,出身世家,從小如同掌上明珠捧在手心,嬌養長大,不諳世事,不知世間險惡。
她原本是開的最美,世上最純白的那一朵花,偏生傾盡一切地愛上了那個無情無義的男人。
義無反顧地跟著他的遠離故土,遠離父親。
義無反顧地為了他,呆在那個幾乎將她逼瘋的家族。
義無反顧地站在他的身後,默默看他做出一件件傷害自己的事情,又不願意離開。
一開始是為了那個男人,後來卻是為了兒子。
於是,嬌花般的她,在沒有陽光的那個陰暗家族,迅速枯萎,盡管*上沒有受到任何虐待,但是精神上的虐待對於她來說,更加恐怖。
她用瘦小嬌弱的身子將自己的孩子保護在身後,最後積蓄多年的痛苦爆發,她終於——
瘋了。
席景鶴不過幾歲的幼齡,卻要天天照顧自己的母親,看著她,不要讓她在精神失常的狀態下自殘。
沒有人幫他,家族中的人更加希望她死去,這樣他們才能夠獲得更大的利益。
她清醒過來之後,會抱著他哭,但是再次精神失常的時候,仍然會不顧一切地殘害自己。
用刀在手腕上割出一條條血痕;
用頭在牆上撞出一塊一塊淤青;
不願意吃飯餓得一副形容枯槁;
甚至把自己的臉埋在水中憋氣。
她所有對自己的折磨,在幼小的他心中,都留下了深深的痕跡,那是恐懼的陰影,那是揮之不去的噩夢。
席景鶴的精神年齡就是在那個時候迅速成長,一開始他還要無措地哭著,求媽媽不要傷害自己,到了後來,他已經可以神色自若地取下母親手上的任何一件利器而不會傷害到自己了。
終於有一天。
那天,風雨交加,閃電雷鳴。
母親再一次受到了父親的刺激。
清醒時候的她,躲在樓上,聽到了父親將一個女人帶了回來,那個女人還是一個歐洲公爵的女兒,家族在歐洲很有勢力,如果她嫁入席家,能夠給席家帶來很大的利益。
那是一頓家宴,作為父親的妻子,席家的家主夫人,席景鶴的母親卻沒能出席。
而那個女人,卻坐在了父親的身邊,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自居。
而其他人對那個女人的恭維,仿佛恨不得席景鶴的母親立刻死去,騰出席家女主人的位置,再讓那個女人嫁進來,讓席家的勢力更上一層樓。
席景鶴他,就在那桌上坐著,忍受著那女人虛偽的關切和照顧,卻並不知道,母親就在樓梯上聽到了一切,然後衝回了房間,再次精神失常。
那是他為數不多的失禮。
身為席家的繼承人,從小的禮儀教養都是刻入骨子裏,一板一眼教出來的,雖然年紀小小,但他穿著一身燕尾服,已經是一個彬彬有禮的小紳士。
可是那場家宴中,他卻砸了刀叉,憤然離席。
長輩們對他嗬斥,那個男人,他的父親卻神態自若沒有說任何話。
他衝回了樓上,去了母親的房間。
房間黑暗,沒有一絲的光亮。
空氣中浮動著絕望的氣息,好似深海般恐怖到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找了一圈都沒能找到母親的身影。
最後,他在厚厚的窗簾後麵看到了她,她縮成小小的一團,瘦的已經皮包骨了,縮在那裏幾乎讓人發現不了。
他悄悄靠近想要安慰母親。
母親卻尖叫起來,瘋狂地用台燈砸傷了他,然後她抓起一支筆,一隻本應該沒有任何殺傷力,才被他留在房間裏麵的筆,狠狠插進自己的脖子動脈中。
那時候,他被台燈砸得眼睛都腫了,額頭還在流血,卻驚恐地看著窗台出,母親穿著白色薄裙,纖細無骨的身影,在轟然雷聲中,從四樓房間的陽台上,一頭栽了下去。
他尖利的叫聲引來了老宅中無處不在的仆人,他們慌張的跑到屋外,才發現她已經落氣了,從樓上墜下不是死亡的主因,她是因為動脈被筆戳破,流血過多而死的。
她對死亡是有多麽的渴望,小小的一支筆也能用來殺死自己。
而她死前,眼睛還睜得大大的,眼底有絕望、恐懼——
也有解脫。
他是跟著大人們跑出去的,親眼看到母親倒在血泊中,眼睛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他大哭、尖叫,無法接受母親死去的事實。
可事實就是事實。
她的性格中也有執拗瘋狂的一步,在知道她深愛的丈夫有可能會拋棄她之後,她決定,先拋棄這個世界。
那時候,她沒有考慮到自己的孩子還年幼,根本無法承受她的死亡,還是看著她在自己眼前死去的。
此後,席景鶴一連做了一個星期的噩夢,噩夢中,母親那雙無神卻睜得大大的眼睛,一直在他眼前晃蕩,揮之不去。
恢複過來之後,他徹底變了。
不再是以前那個脆弱的孩子。
沒有了自己最在意的東西之後,他披上了最堅硬的外殼,拿起了自己最大的武器——
他是席家的長子,席家的合理繼承人。
也許那個男人還是愛過母親的,在母親死後,他並沒有如家族中人所願,將那個公爵之女娶回來做席夫人,席夫人的位置,反而從此空了出來。
那個男人手腕鐵血而決斷,原本就有著龐大底蘊的席家被他一手推上更高的位置,掌握了幾個國家的經濟命脈,站到了真正的世界金字塔的頂端。
他也很無情,把自己的兒子丟進了死士訓練營中,讓他以最快的方式成長了起來。
可是那個男人卻永遠不會知道,之所以後來他有過那麽多女人,也曾經從家族方麵考慮,有意多生幾個孩子,卻一直未果。
這一切的原因,都是年幼的席景鶴,在母親去世之後的僅僅幾天,便用了一點簡單的化學知識,給他的親生父親下了藥。
他的父親從此失去了生育能力,再也不能有除他以外的孩子。
然後,席景鶴就開始等,等自己成長到強大,等自己推翻那個男人,等他登上王座。
從母親死去的那個雨夜開始,對於席景鶴來說,那個男人就不再是他的父親了。
隻是他深深恨著的一個人。
隻不過是他一心想要推翻的一個目標罷了。
現在,他實現了當初渴望的所有事情——
推翻了那個男人的霸道權利,自己登上了王座,以雷霆手段壓製了家族中的所有人,並且一手拓展了席家的中國市場,讓旁人都認為不可能再擴張的席家家族勢力,再上了一個台階,從此之後,家族中那些老不死的長老也不敢對他有任何怨言。
而他的父親,則被他關到了南太平洋的一個小島上,那裏有美輪美奐的海上風景,還有一棟雪白如人間仙境的別墅。但是對於他的父親來說,卻隻有一個老仆相伴,甚至沒有聯係外界的網絡電話。
席景鶴沒有給他其他的選擇,他唯一的一條路,就是在那個小島上生活下去。
孤老終死,或者瘋掉。
席景鶴更希望他瘋掉,也許那樣,那個男人就會知道母親死去的時候是多麽的絕望。
但是,每個雨夜,他仍然能夠看到母親那雙眼睛,無處不在地看著他。
她從窗台上跳下去的那一幕,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眼前反複上演。
席景鶴身邊的人都知道他有這樣一個毛病,卻沒有一個人敢在這個時候靠近他。
雨夜的席景鶴,是暴怒的獅子。
無論是誰的靠近,他都隻會把對方撕成碎片。
但是現在,在他身邊的是元晞。
此刻的他,卻安靜了下來。
這一刻,席景鶴恍然大悟,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愛她。
愛她如鯨入海,如鳥投林。
愛她義無反顧,縱死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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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準備畢業論文的選題,交上去幾個題目導師都不滿意,說了一大堆不合適不合適balabala……我真想對導師說,您直接給我定一個我寫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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