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204 煊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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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裏,風和笙歌醉人,房間內的靜謐和黑暗,卻與外麵隔絕成兩個世界。

    雲清坐在梳妝台前,麵前放著一塊血紅的玉石。

    正是死玉。

    黑暗中猶顯光亮的鏡子,映照出她那張如罌粟花妖嬈到詭異的美麗臉龐。

    雲清深深吸了口氣,絲絲縷縷的血色煙氣飄進她的鼻間,她陶醉的眯起雙眼,仿佛在享受著這世界上最美好快樂的事情,神情更是與吸鴉片的人沒什麽區別。

    那股氣進了她的身體,讓她流轉間的力量緩慢壯大。

    而她的那張臉,在窗戶縫隙漏下的月光映照下,越發美得驚心動魄,眉眼間豔色無雙。

    久久,雲清才緩緩吐出一口黑氣,全數被死玉給吸了進去。

    死玉的血色光芒閃爍了兩下,仿佛能夠感覺到它的愉悅,而後又悄然暗了下去,變成了一塊不起眼的黑色石頭,就像是雲清第一次撿到它的樣子。

    雲清這才將它拿在手上,手指緩緩摩挲。

    她雖然不知道這奇物到底是什麽,可她身為至陰命格,能夠非常清晰地感覺到這塊石頭的陰氣,與她非常契合。這玉石給她神秘血氣助她增長實力,而她則反哺極陰之氣給這石頭。

    兩者之間,倒像是一種交易關係。

    窗戶處傳來一聲響動。

    “誰!”雲清淩厲美眸一掃,手腳極快地將死玉收了起來。

    她站起身,走到窗戶處。

    “是我。”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雲清的頭上傳來。

    雲清隻覺著眼前一花,一個越過自己翻過窗戶,站到了自己身後。

    她並沒有絲毫緊張,隻是轉過身,露出美豔的笑容:“石裏,你怎麽來了,我都好幾天沒看到你了。”

    冷漠陰沉的男人,因為她語氣中的嬌嗔,而露出一個淺笑:“有點事。”

    組織裏的那些人還在追殺他,他是確認了清掃了所有追殺者之後,才來找的她。

    看著雲清在背光下,掃去三分媚氣,多了五分神聖的容顏,他的心底湧動著深沉濃厚的感情,隻在他的強力克製下,才沒有上去抱她入懷。

    他是石裏,退役傭兵,暗夜的“黑狼”,行業的殺手之王。

    他從小在那個組織的各種極端訓練中,長大生存下來,闖出了莫大的名聲,組織因此重視他,他的地位獨一無二。可他卻渴望著平凡寧靜的生活,三十歲那年終於決定隱退,可組織卻想榨幹他最後的價值,兩者爆發了強烈的衝突。

    石裏在世界各地流浪了兩年,就是為了逃避組織的追殺,誰知道來了中國,重傷之際遇上雲清,卻被她救了。

    黑暗之中,如光亮照耀一切的容貌,成了他心底唯一的溫暖,石裏第一次決定在一個地方長久地留下來生活,隻是為了她。

    這一次遇到的追殺者,應該是最後一批了,徹底清掃之後,他就可以帶著她去過平凡安靜的生活了。

    房門突然被敲響。

    雲清看到石裏如出弦之箭,極快地閃到衣櫃旁邊陰暗中躲藏起來,她神色未變,攏了攏綢緞睡袍,走到門口拉開門。

    紅姐站在門外。

    “怎麽不開燈?”

    “本來打算睡了。紅姐,有什麽事嗎?”

    “周小少來了,小少的生日派對,還有很多小少的朋友,想讓你去捧個場跳一舞。”紅姐說道,“對了,你還沒見過小少吧,他有段時間沒來了,經常和老板祁少一起。哦,他是老板的弟弟。”

    紅姐簡單兩語,說清利害關係,就是想讓雲清必須到場。

    雲清也沒有打紅姐的臉,說到識時務,她比誰都聰明:“好,我換身衣服就過去。”

    紅姐心滿意足離開,臨走時沒忘記催促雲清記得時間。

    房間關上,雲清從黑暗中走到衣櫃前,也沒避諱石裏,直接換起衣服來。

    石裏卻悄然轉過身去。

    “你……以後都打算呆在這裏?”石裏還從未把自己的想法跟她說過,也不知道她會不會答應。

    “當然不是。”雲清神情泰然,赤著身子卻沒覺得不好意思。

    她本來隻是因為此地風水獨特,可以庇佑她不被找到,才留下來的,又不是真心為了當一個妓子。

    石裏有些激動,差點兒轉過頭來,險些看到一片耀眼的白,常年保持低速心跳的他,這會兒卻能夠感覺到心跳加快。

    他掩飾了語氣中的不平靜:“那你以後怎麽打算?離開?”頓了頓,他似乎思慮許久才說出那句話,“你要……和我一起離開嗎?”

    雲清將裙子拉了上來,細心穿好。聽到石裏的話,她似笑非笑地看了石裏一眼。

    這個男人,是喜歡她了?

    原本是當做“口糧”救下來的,誰知道沒用上。後來發現他身份不一般,貌似也能夠成為自己的一個幫手,才留到了現在。

    沒想到,他突然喜歡自己,還要帶自己離開?

    現在她實力恢複,原本就打算回去的,帶上一個石裏也無妨:“好啊。”

    石裏驚喜地回過頭,看到她穿著一身豔紅色的裙子站在那裏,與她十分相襯,頓覺驚豔,心跳更快。

    他從未想過她居然會答應!

    石裏一把抓住雲清的手腕,不自覺說出強硬的話:“現在別去!”

    若不是因為他在被追殺中,瑞士銀行的所有存款都被凍結了,也不至於眼看著她在這麽一個地方當一個妓子。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擔心她不願意。

    還好那些男人沒有碰她,不然他肯定會殺了那些人!

    現在,既然雲清已經答應自己,石裏潛意識把雲清劃成自己的人,當然不願意看著她又去在別的男人麵前綻放她的美了。

    “答應了紅姐,今晚還是要去的。”雲清輕輕拉開石裏的手,避重就輕地說道。

    她知道石裏的意思,心裏卻在不屑。

    不過一個曾經的“口糧”而已……

    石裏見她笑得溫柔,知道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便也沒有堅持。

    “那我在這裏等你。”

    雲清猶豫了片刻,才:“好。”

    ……

    方易坐在一片喧鬧中,靜靜地喝著果汁。

    一個長相一般、神情卻張揚不可一世的女孩兒隔著幾個人看他:“你多大了?喝酒都不敢,還敢跟我們一起出來?”

    方易看也沒看她,輕輕搖晃杯中的果汁:“我隻是在自製,避免做出不當的行為罷了。”

    那女孩兒眉毛一挑:“說什麽裝逼的話呢!”

    恰好周言諾走過來,看了那個女孩兒一眼:“春燕,方易是我的朋友,你最好收斂一下。”

    那個叫春燕的女孩兒漲紅了臉看著他:“周言諾!我說過別叫這個名字了吧!我叫lily!”

    周言諾雙手一攤,撇嘴:“哦——lilyth!”

    說罷,他在方易身邊坐了下來:“別放在心上,春燕性格就是那樣,純粹交流障礙,明明是看你長得帥,想跟你搭訕,可說話分分鍾想讓人跟她對決!”

    春燕紅著臉,轉過頭去,哼了一聲。

    方易是當真沒在乎,扯開話題:“你的生日派對很熱鬧。”看得出來,周言諾是一個交友甚廣,且非常熱情的人。

    “哈哈!你也別在這兒坐著了,過去唱首歌吧!”

    周言諾生日,就把朋友們帶到了風和會所。

    要說京城這些會所ktv,各種風格,卻無一能夠比得上風和。風和內除了主體建築外,還有很多獨立的小樓,可以用來開派對,他們現在所在就是其中一棟,上下三層,還有單獨的小院兒。

    “我就不了。”方易能夠在伊頓混得開,到底也不是內向的人,他不去是真的不想唱,還有點不適應這樣的氣氛,“言諾,我之前聽你說,這個會所,是你哥開的,該不會……”

    周言諾神情尷尬:“其實……好吧,就是你想的那個,但是你別誤會啊,我哥很潔身自好的,而且風和雖然有……那什麽,但總體來說還是一個很正規的高端會所,你可千萬被想歪了。不然的話,我怎麽也不會帶我的朋友們來這兒啊,我周言諾也不是那樣的人啊。”

    他苦口婆心地解釋,按怪自己什麽就嘴快說出來了。

    萬一方易告訴了他姐,元晞知道了,那大哥他……?

    周言諾悄悄幸災樂禍歸一方麵,可實際上,若是惹了事,他是真的害怕大哥收拾他的。

    為了避免方易繼續問,他直接扯著方易來到點歌台前,給他點了一首歌,又把話筒塞進了他的手裏。

    方易本來就站得高大帥氣,灰色雞心領蒙娜麗莎頭像t恤有型又有範兒,拿著話筒一站,簡直就是天生為聚光燈而生的,派對的其他人紛紛把目光轉向他。

    都已經趕鴨子上架了,方易也不能拂了周言諾的麵子,拿起話筒唱了一首。

    周言諾點的是一首深情的老哥,不考唱功,隻看情感。

    當方易的歌聲在小樓中回蕩流淌的時候,就算是在做其他事的人,也不由得放下手裏的東西,認真聽了起來。

    席間甚至有好幾個感性的女生流淚了,隻覺得那歌詞一句一句撕心裂肺,錐子似的紮進她們的心裏,讓她們痛哭流涕,泣不成聲。

    一曲罷,方易放下話筒,怔怔的。

    他都沒想到自己能夠唱得這麽好。

    也許是經曆了很多,成熟了許多,在異國他鄉呆著,情感難免豐沛,竟然將這首歌中囊括的情感,淋漓盡致地展現了自己,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身邊的周言諾感切最深,好半天才低聲驚歎:“方易你唱得這麽好不當歌手可惜了!”

    方易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唱了一首,方易重新坐回去,就有不少人上來跟他說話了。

    他本來是因為周言諾來的這裏,與其他人本來就不熟,也沒那麽熱切要湊上去和那些人交朋友,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倒是顯得有些孤立。這會兒因為一首歌,不少人湊上來跟他說話,發現他極為健談,談吐又不俗,自然而然搭上話,很快就打成一片。

    周言諾突然不知道跑到什麽地方去了,隔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把所有人都叫上了二樓的露台。

    “到這裏來做什麽?”

    “對啊,好冷啊周言諾!”

    周言諾神秘一笑:“你們待會兒就知道了。”

    不知何時,一個穿著紅紗舞裙的女子,站到了露台邊緣,那草叢之中,一個極為隱蔽的石台之上,她黑發淩舞,模糊了模樣,但妖嬈的身姿卻美麗絕倫。

    月光下,朦朧燈光下,她站在花叢中,如精靈,悄然一舞。

    裙袂飛揚,仿佛要乘風歸去,一抬手一落腳,都是莫大的誘惑。

    她那般舞姿,竟然讓人聯想到了一舞傾城的趙飛燕,不知道這美人,是否也能掌上起舞,一舞傾城。

    一舞結束,女子悄然離開,而觀看的人卻仿佛還沒有反應過來。

    隔了一會兒,喧鬧讚歎聲才響起。

    驚豔表演之後,大部分人下了一樓,周言諾和幾個朋友包括方易,卻坐在了二樓,而幾張椅子後麵,還站了幾個模樣清麗的旗袍小姑娘。

    在大哥的會所,周言諾自然不敢亂來,何況還有方易在這裏。

    周言諾叫他們來這裏的目的很快揭露,剛才那個一舞驚豔的女子,從門外走進來,嫣然笑著跟他們打招呼。

    “這是雲清,這幾個是我的朋友。”

    介紹之後,幾個圍著桌子坐下。

    雲清也坐了下來,好巧不巧,坐在了方易的旁邊。

    方易倒沒覺得自己幸運,隻是神情一般地坐著,偶爾和旁邊的人說兩句話。

    很快有幾人魚貫而入,放湯盅放在每個人麵前。

    “吃吧,這可是好東西,我哥帶給我的,我特意在今天跟你們分享。哦,雲清姑娘,你也喝啊,對女人也很好的。”周言諾說著,迫不及待地打開了湯盅的蓋子,深深吸了口氣。

    其他人還不知道這鮮美至極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而方易一聞,便恍然:“這是飛龍湯?”

    周言諾衝他比劃了一個大拇指:“你咋知道?”

    方易隨意一笑:“我吃過。”

    “什麽是飛龍湯啊?”有人問。

    周言諾這個東道主當然要解釋了:“就是一種珍稀動物,隻有東北那邊的深山老林中才有的一種極品野味,非常難見的,難得我哥給了我一隻,熬了一鍋湯,就跟兄弟幾個分享了!”

    一眾人聽到周言諾說起,才知道這所謂的飛龍是多麽的珍貴,連他都難得吃到,還是要從他那大哥處得來的。

    和周言諾關係好的,多多少少都知道周言諾那位神秘大哥的一點傳聞,敬意油生。

    隻是他們卻好奇方易了,不知道他是什麽身份,竟然吃過著珍惜的飛龍湯?

    其實方易也是跟著姐姐吃過的,好像是什麽人送到家裏來,姐姐元晞一展廚藝熬了一鍋湯,可是吃得他們一家子連連咋舌,自然印象深刻。

    後來又吃過兩次,去了國外之後,倒是再也沒吃過了。

    方易安靜喝湯,很是認真。

    他身邊的雲清,卻突然主動跟他說話:“小哥也是小少的朋友?”

    她微笑著,仿佛隻是隨意一問。

    方易反應了一下,才知道她說的小少是說的周言諾,便點點頭,“嗯”了一聲,卻並不熱情。

    他對這樣的美豔型美女,並不感興趣。

    雲清卻隻是矜持地跟他隨口聊著,方易出於紳士禮儀,又不能真的不理雲清,便有一搭沒一搭地接話。

    雲清突然指了指方易掛在脖子上的掛著的一塊玉牌,語氣尋常地說道:“上等極品的和田美玉,恐怕價值不菲吧。”

    玉牌溫潤細膩,在燈光下有著柔和的光澤,卻光滑內斂,上雕一副朱雀圖,當真是極品的和田玉。

    隻是不懂玉的人,不怎麽看得出玉的好壞,所以方易也不知道這玉到底是好是壞。

    平時他都是按照姐姐的囑咐,把玉好好收起來的。他時常穿的衣服是襯衫,可以把脖子間的玉遮起來。若是不穿襯衫,他也會取下玉牌,妥善地貼身收著,從未離過手。

    “這個我倒是不知道,我姐送的,自然珍貴。”好像還有一個名字,叫煊玉?

    方易記得,姐姐當時一共拿出了三塊玉,各給了家人一塊,模樣都是相似的玉牌,隻是方爸的玉牌上是玄武圖,方媽的玉牌上則是青龍圖。

    再加上他這個朱雀,湊個白虎,就成了五行靈獸了。

    雲清露齒一笑,嫣然迷人:“我很喜歡玉,手裏也收藏了不少,卻從未看過你這塊玉牌一般極品的和田玉,可否取下來讓我看看?”

    若是其他東西,方易不在乎也就借了,可這玉不一樣。

    他到現在都記得當時姐姐囑咐時,神情的鄭重,反複的話說了三遍,就是告訴他,這塊玉不得離身,必須隨身帶著,也不準給任何人。

    他記得清楚,這會兒自然是拒絕了雲清的要求。

    雲清有些惋惜,說了幾句理解的話,便也沒再提這塊玉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