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292 九方十三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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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勁趴在房間的床上,受了鞭傷的背部露在外麵,一個清秀的侍女跪在一旁,為他擦著白色的藥膏。

    此藥是玄家的獨門秘藥,對所有的外傷都有奇效。

    才不過兩天,他背後的鞭傷,就已經開始結痂了。

    “夫人。”

    玄勁抬起頭,就看到陳雅琴走到自己床邊。

    “媽,你怎麽來了。”

    “藥上好了嗎?”陳雅琴探頭看了一眼,依舊觸目驚心的傷痕讓她忍不住皺眉。

    “好了夫人。”那清秀侍女回答道。

    陳雅琴不耐煩擺擺手:“你們都出去。”

    “是。”

    眨眼間,房間就隻剩下母子二人。

    陳雅琴在他身邊坐了下來,語氣隨意地問道:“你想做的事情,準備得怎麽樣了?對了,我看你哥,好像不知道這件事情啊。”

    “準備快要結束了,還有一個難以想象的人站到了我旁邊。”玄勁說著,語氣難免得意,畢竟能夠說動這個人,對他來說完全是一筆難以想象的財富,“至於哥,我一開始就沒打算告訴他。”

    告訴大哥做什麽,讓他露馬腳告訴父親嗎?

    他才不會做這麽蠢的事情。

    “隨你的意吧,不說也好,我看你大哥也不像是個靠譜的。”陳雅琴跟小兒子的認知一樣,“對了,你說的那個人,是誰?”

    “父親身邊,最忠誠,也是最心狠手辣的那條狗。”

    “馬國?”

    ……

    馬國跪在書房中的玄數麵前,陰暗覆蓋在他的臉上,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還有那仍然跟死人一般灰色的眼珠子。

    玄數坐在椅子上,身子僵直。

    “你是說……”玄數挑起眉,“我那二兒子玄勁,招攬了你,你也答應了?”

    “是的。”

    玄數的表情變化莫測,好一陣之後,才歸於平靜:“到底是我,高看他了,我這個兒子啊。”

    馬國不說話。

    玄數麵無表情,卻透著濃濃的寒意。

    “讓他去做吧,就算已經是幾十歲的人了,但是我這個當父親的,也還是要給他上一課不是。”玄數的眼中浮起難以想象的狠毒,這絕對不是一個父親對待兒子的態度,“這堂課的名字叫做,自知之明!”

    ……

    “所以說,我隻需等待,是嗎?”元晞拿著手機,靜靜問了一句。

    電話那頭是玄野的聲音:“當然,要不了多久,您就可以看到了。”

    “不好意思小姐,現在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請關掉您的手機。”溫柔有禮的空乘小姐的聲音,在她另一邊響起。

    元晞朝她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玄野意外:“您這是在飛機上?”

    “嗯,有事去川省見一位老朋友。”元晞隨口回答。

    “那正好,您回來的時候,應該就可以得到我這邊的好消息了。”玄野顯然信心滿滿。

    “那就等待你的好消息。”

    說完,掛掉電話,關機。

    坐在元晞身邊的星源,早已經知道了與元晞通話的人的身份,但仍然覺得很是意外:“門主,您是已經跟玄家的玄野,達成合作關係了嗎?”

    “沒錯。”

    星源咋舌不已:“沒有想到,那玄家的老三,居然隱藏得這麽深。想我這些年對玄家已經夠關注的了,卻仍然沒有看出來,藏匿在暗處的狼,會是玄野,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爛酒鬼吧。”

    元晞目光微動,語氣深遠:“隻有所謀極大的人,才會有耐心,蟄伏幾十年。一朝爆發,必然會達到難以想象的程度。”

    星源不由得笑了:“這下子,玄數有得頭疼了。”玄數不高興,他自然就高興了。

    元晞沒有再說話,隻是閉上眼睛,靠在寬大的椅背上。

    身下一個震動,機身動了起來,在短暫的滑行之後,飛上了天空,朝著西南川省而去。

    整個頭等艙都被元晞一行人給包下來了,而此次隨元晞同行的人,不僅有星家的星源星冀父子倆,還有死賴著跟來玩耍的星梨。而其他的,秦山被留下來坐鎮玄門山,黃殊同行。另外,還有年齡最小的靈靖。

    原本元晞沒打算帶上靈靖的,但既然又是他自己的強烈要求,元晞淺思片刻,便也答應了。

    機艙內很安靜,大概是礙於元晞在側,沒人敢說話大聲,連幾個素未謀麵的空乘小姐也是如此。

    唯一說話的,隻有粗神經心大的星梨,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在這種安靜的氛圍下,仍有一種嘰嘰喳喳的喧鬧感。

    被她拉著不斷說話的人,正是被坐在她身邊的靈靖。

    “你多大啦?怎麽不說話?不喜歡說話嗎?”

    “爺爺說你是元門主的弟子?那你厲害嗎?會望氣嗎?”

    “元門主凶不凶……”

    “小梨!”星源回頭瞪了她一眼。

    星梨縮了縮腦袋,俏皮地吐著舌頭:“對不起爺爺,我會安靜的。”

    星源回過頭去,她也的確不敢再說了。

    而且靈靖一次都沒有搭理她,一個字都沒有說。

    兩個人比起來,反倒是比靈靖大了十幾歲的星梨,更像是一個不成熟的小孩兒。

    京城到川省,隻需三個小時。

    也就是一閉眼一睜眼的時間。

    飛機平安無事地抵達了川省,從機場出來,一行人又立馬坐上了商務車,經過數個小時的奔波之後,才終於來到川省的邊緣,也是九方十三寨的所在。

    在這十萬大山,萬千叢林中,就隱藏著天下蠱師心中的聖地,一方號令十方雲動的九方十三寨。

    隻不過,如今連風水大道都日漸式微,類似於蠱術這類旁門左道,就更加衰微得厲害,便是這九方十三寨,也失了當年的聖地威風。

    就因為隱藏在這十萬大山中,就算是在科技發達的今天,也是山路難走、寸步難行,更別提山中的飛禽走獸等等危險。

    曾經的聖地九方十三寨,如今卻變成了一個消息閉塞、落後到不通電的山中野村。

    不然,也不會發生堂堂蠱女的親妹妹、曾經的蠱女候選人龍媚兒,為了燈紅酒綠的都市生活,而毅然離開大山,也自動放棄蠱女資格的事情了。

    對於年輕人來說,什麽神秘詭異的蠱術,都沒有花花世界,來得更有吸引力。

    元晞一行人,此行便是受到了蠱女龍薑的邀請,來到這裏的。

    若說的話,他們也算是九方十三寨,為數不多招待的外來客人了。

    商務車抵達這十萬大山外麵一處小鎮之後,鎮上已經有九方十三寨的人在等著他們了。

    來接他們的人是一個名叫明生的年輕小夥,皮膚黝黑,牙齒雪白,帶著山裏人的憨厚氣息,一看便是淳樸善良的性子。

    尤其是在星梨這樣年輕漂亮的女孩兒麵前,說不上兩句話就會臉紅,偏偏星梨因為各種好奇,拉著他問個不停。

    要不是明生的皮膚夠黑,估計這會兒已經成了煮熟的蝦子了。

    至於元晞,明生根本看都不看。

    無他,畏懼而已。

    由於天色已晚,山路也不好走,按照明生的建議,是讓大家在小鎮上住上一晚,明天一大早出發。

    元晞沒意見之後,其他人自然也沒什麽意見。

    一行人住進了明生提前安排的旅館,這已經是這個小鎮上住宿環境最好的地方了,連明生都是不知道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花這麽一筆錢,可這裏的環境,對於元晞等人來說,仍然是惡劣了些。

    不過也就一晚,忍忍也就過去了,天都快黑了,也沒人願意折騰換地方,連星梨這樣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也沒叫一聲不適。

    半夜,元晞盤腿坐在床上,房間的窗戶打開,月光就在頭頂上的位置,月華落下,剛好照亮了半個房間,覆蓋在元晞的身上。

    她本是靜靜打坐,悄無聲息得好似一尊雕塑。

    突然,她探手在空中一抓,閃電般的出手,刹那間,一隻飛蟲被她夾在指間,翅膀折斷,動彈不得。

    元晞皺眉看著這隻飛蟲,模樣與蜻蜓有些相似,整體想必較小,但是翅膀更大,身子要更短更粗。

    重要的是,這飛蟲極為凶猛,被元晞抓住的第一反應,便是亮出了隱藏在腹部的螯針,狠狠紮向元晞的手指!

    這飛蟲大概也是感覺到了危險,第一時間便露出了自己壓箱底的報名本事。

    元晞不甚在意,隻是隨手一彈,手指皮膚上泛起淡淡的白光,那飛蟲的螯針刺在她手指上,不僅沒有得逞,反而被折斷,仿佛撞在鋼鐵上了。

    螯針斷了,飛蟲之勢一泄大半,轉眼間就柔柔弱弱的,沒了剛才的凶猛氣勢,跟無害昆蟲似的。

    元晞早就將那些龐大的傳承記憶化為己用,轉為自己記憶的一部分,一眼就認出來這東西並不普通,是一種非常罕見稀少的毒蟲。

    不過傳承記憶中關於苗疆蠱術,和這類毒蟲的相關東西本來就少,元晞對這飛蟲所知道的,也就知道這是一種劇毒的毒蟲,其他便一無所知了。

    敏銳察覺不對勁的元晞,直接叫來了所有人,包括來接待他們的九方十三寨的小夥明生。

    “這是什麽。”元晞捏著那飛蟲,遞到明生麵前。

    明生定睛一看,頓時大驚失色:“不好!快丟掉它!這是梭毒蜂!沾一下就會要人命的毒蟲!”

    明生的堂皇大叫,也讓周圍一眾人等變了臉色。

    “門主!”

    “師父!”

    元晞卻神色淡淡:“無礙,這小東西倒是想蜇我,可毒針斷了。”

    明生慌忙湊近一看,果然發現這恐怖的梭毒蜂,腹部那螯針已經被折斷,這會兒雖然還有一口氣在,可被元晞手指夾著,也是奄奄一息了。

    他一臉錯愕,顯然無法明白,這在他們九方十三寨的人眼中看來,也恐怖不已的毒蟲梭毒蜂,為何在麵前這女子手中,卻毫無反抗之力。

    星源焦急問道:“小哥,這到底是什麽毒蟲?”

    明生的神情一點點凝重起來,掃了周圍一圈兒,最後落在元晞的身上:“大家也知道,我們九方十三寨,原本是苗疆蠱術的起源。隻是後來,蠱術沒落,如今也就隻有我們九方十三寨還有完整的傳承了。我們的蠱術,是以蠱師操縱蠱蟲而來,養蠱蟲的方法千奇百怪,卻也逃不開一個最基本的蟲字。我們九方十三寨,至今屹立不倒的原因,就在於這些毒蟲身上。”

    他指了指元晞手中夾著的飛蟲。

    星源問:“就是小哥你口中的梭毒蜂?”

    “沒錯,這梭毒蜂在外界是已經滅絕的毒蟲,隻生活在十萬大山的深處,也就是我們九方十三寨的附近。而它的毒性,是劇毒眼鏡王蛇的十倍。”

    眼鏡王蛇的毒素,堪稱劇毒之物,沾之斃命,見血封喉。

    而這小小的梭毒蜂,居然是眼鏡王蛇之毒的十倍?

    所有人眼中,這看似不起眼的飛蟲,頓時變得恐怖起來。

    星梨更是忍不住往父親背後鑽。

    星源詫異了片刻,便迅速抓準了重點:“既然這東西是在你們九方十三寨附近,那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明生也是一臉的茫然:“我也不知道……”

    他隻顧著驚訝這梭毒蜂了,雖然對於他們九方十三寨的人來說,最小的孩子,都有各種對付毒蟲的辦法,隻要準備充分,這劇毒的梭毒蜂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危險。

    但是……對啊,梭毒蜂為何會出現在這小鎮上?

    明生越想,臉色越發的難看。

    他已經不敢想象,要是這梭毒蜂害死了人,會怎麽辦了。

    “可是不對啊,去世的蠱姥姥曾經說過的,我們九方十三寨之所以能夠讓這些毒蟲生活下來,是有獨特的法門,這些蠱蟲是絕對不會離開我們九方十三寨附近的……”

    “那你們九方十三寨不會有影響嗎?”星梨好奇問。

    “我九方十三寨是王蠱庇佑的地盤,王蠱號令,萬蟲臣服。類似於梭毒蜂這樣的毒蟲,是半分不敢踏入的。如果我們九方十三寨的人要出去,也會有各種辦法對付這些毒蟲的。”明生低聲解釋道。

    養蠱蟲的辦法,原本就是將這些毒蟲,以殘忍的手法養在一起,讓它們互相廝殺,勝者為蠱。

    而王蠱,則是蠱中之王,蠱蟲站在毒蟲的金字塔上方的話,那王蠱就站在金字塔的頂端,對這些最基礎的蠱蟲來說,王蠱的存在,天生就有一種莫大的威力,就如同蜂後對工蜂的控製。

    而這些劇毒的毒蟲將九方十三寨包圍起來,看似危險,又何嚐不是一種變相的保護,天然的屏障?

    元晞隨處找了個紙杯,將這梭毒蜂給丟了進去。

    梭毒蜂的翅膀也被她折斷了,飛不起來,想逃也逃不走,隻能虛弱地躺在紙杯底部,哀戚的鳴叫著,聲音聽起來可憐極了。

    但在場眾人,沒有一個敢小覷這看似不起眼的毒蟲,更是跑得離裝梭毒蜂的紙杯遠遠的。

    梭毒蜂的螯針雖然斷了,但是毒囊還在,元晞可以不在乎,但對於其他人來說,它毒囊中的毒素露出來一絲丁點兒,就足夠讓他們斃命的。

    危險之物,當然要離遠點好。

    隻是這梭毒蜂突兀出現在這小鎮上,而這裏距離九方十三寨外圍,都還有幾個小時的路程,這麽遙遠的距離,又是為什麽讓梭毒蜂離開了養育它的沃土,來到了無法生存的外界?

    毫無疑問,九方十三寨,必然是出問題了。

    “幾天前,蠱女聯絡門主的時候,聽那位的聲音,感覺還是一切好好的啊。”黃殊詫異道。

    星源猶豫了一下:“事實上,門主大人,據我所知,兩天前,花家的人也前來拜訪九方十三寨的人了。”

    “花家?你是說梭毒蜂的出現,跟花家有關?”

    星源慌忙擺手:“不是不是,怎麽會呢!花家絕對不是背叛者,他們與我星家一樣,對門主您,對元家,是絕對忠誠的!”

    黃殊卻質疑:“這一點,星家主能夠保證嗎?”

    三年多來的磨練,早就讓那個猥瑣無能的盜墓賊黃鼠,消失在過去。取而代之的,是元門護道人黃殊,手下掌控上千人,一身的氣度和威嚴,讓他做對星源質疑的行為,沒有任何壓力。

    星源也表示了對黃殊的尊重,元門護道人的身份,與他這樣的外門家主比起來,算是平起平坐的,而且這也隻是正常的質疑,又不是找茬。

    他一邊解釋,也像是在保證,語氣無比的慎重嚴肅:“門主,花家於我星家來說,是大恩人,若不是花家的話,我星家早就湮滅不在了。所以,我敢保證,花家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此話暫且不提,花家是否忠誠,與這毒蟲無關。”

    星源愣了愣,慢慢反應過來:“說得也是,扯遠了……但是這毒蟲這般反常地出現在遙遠的小鎮上,說明九方十三寨附近,一定出了什麽大問題。還極有可能波及到了九方十三寨。”

    他做了保守的猜測,隻是波及。

    若是大膽的猜測——恐怕,如今的九方十三寨是出大問題了。

    明生本來平時是負責采買東西,為了采買經常來這鎮上,對往來之路都很熟悉,才會派他來接應元晞一行人的。

    這次為了接待元晞等人,他提前了好幾天來了鎮上,至少當他走的時候,九方十三寨沒有任何問題。

    現在聽到出事了,心下著急,恨不得立刻就衝回九方十三寨去。

    可是現在天色已晚,實在不是趕路的好時候,再著急也不得不按捺下心思,等到第二天黎明的到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