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錦市晝短夜長。

    天已經傍晚了，天空黑壓壓的，路燈也陸續亮起。

    夏允薇坐在王者x7戰甲裏，越想越悲，到底誰對她這麽大的仇啊！

    來錦市之後，她的生活驚心動魄。當然，她之前的生活也挺驚心動魄多姿多彩的，但也就和小地痞一樣，飆飆車，打打架，這條命還是穩妥的。

    現在呢？

    她就像個亡命徒，夾槍帶棍地過日子，今兒個還被人誣陷登報，毀名譽壞清白。

    嗷，背！

    怔忪間，她的手機響了，是她改良過的，獨一無二的權梟九鈴聲。

    “九爺九爺，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願你天天好心情，性感又帥氣……”

    開車的王誌沒繃住，方向盤猛地一顫歪，嘴角抽搐了。

    夏允薇又美又樂地接了電話，“大叔，我還沒到家呢！”

    “我晚點回來，早點睡。”

    就這樣？沒勁兒！

    她撇撇小嘴兒，孩子氣一樣地嘟囔：“大叔，你能不能說點其他的……嗯，像寶貝兒，別怕啊，親愛的啊，有我在，或者我會保護你一生一世什麽什麽的。”

    “嗯。”對方冷淡地應了一個字兒。

    嗯？啥意思？是讚同她的話，還是……

    好吧，就當他悶騷得了。

    反正她也隻是開開玩笑而已，也沒讓他真說，她無法想象滿嘴甜言蜜語膩歪死人的權梟九。

    “大叔，你忙吧，我一定乖乖在家等你回來。”

    手機那邊兒沉默了會兒，低低的嗓音傳過來，曖昧的，邪氣的，“想聽那些話？晚上等你伺候。”

    “……”

    嗷！悶騷的淫賊！

    她瞬間語盲了。

    正要膩歪地嗔怪，突然，一道汽車大燈的強光刺過來，她瞳孔微縮，抬手眯了眼，緊接著……

    “嫂子！趴下！”

    轟！

    夏允薇眼睜睜地看著兩輛重型大貨車兩麵夾擊衝撞過來，速度飛快！

    她腦袋瓜一片空白，好想看到死神在向她招手……

    完蛋了！

    “嫂子！趴下！”

    王誌的震吼聲將她拉回神來。

    “啊！”

    短促的一聲驚恐，她趴在了座椅山，索性閉上了眼睛，悲壯一聲喊：“大叔！”

    就這樣陣亡了？

    丫丫的，死得好憋屈！

    “砰！”

    貨車轟轟烈烈地撞上了，猛然間，她的身體一晃，一甩，重重地甩到了一邊兒，撞得她肩膀生疼。

    娘啊，真要命！

    然後，整個世界仿佛沉寂了，周圍死寂一片。

    她暈暈乎乎，睜開了眼睛……

    乖乖！被兩輛重型貨車兩麵撞擊，王者x7戰甲居然完好無損！可那兩貨車都撞歪了頭，司機也掛了。

    然而，讓她震驚的並非這個，而是被夾在王者x7戰甲和貨車之間的那輛熟悉的車……邁巴赫！

    邁巴赫被撞得嚴重扭曲，車裏的人許久沒有動靜，嫣紅刺目的血從他的頭上臉上緩緩流下，整個人靠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龍少司！

    心髒猛地一縮，夏允薇有點兒懵，有點兒茫然，傻圈兒了！

    “嫂子？嫂子！”

    王誌的叫喚聲傳來，她驚過神來。

    “嫂子，從車頂爬出去！車要爆炸了！”

    啊啊？爆炸！

    夏允薇一個激靈，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像潮水一樣蔓延，她瞪著眼睛看著邁巴赫裏的龍少司。

    爆炸……

    她語無倫次地大喊：“王誌！王誌！快……快救人！是龍少司！”

    在邁巴赫衝上來的時候，王誌就已經看到。

    龍少司他認識，沒啥過深的交情，但勉強算得上同期過來的戰友，龍少司那會兒是隊裏出了名的神槍手。當年要不是龍老的極力反對，龍少司如今也是一名優秀的特種兵。

    剛要不是他忽然衝上來，減緩了貨車的衝撞力……

    “嫂子，你先出去，我救人！”

    夏允薇點頭，右肩膀估計脫臼了，完全使不上力，痛得要命，王誌拖著她，把她往車頂外舉。

    他看了一眼車內的爆炸警報器，三分鍾……還有三分鍾！

    “嫂子，趕緊撤！撤得越遠越好！快！”

    撤個毛線啊！龍少司人還在車裏，她咋好意思不救人！

    她沒理，奮力一腳踹上，狠狠往邁巴赫的車窗踢過去！

    嗷！要死，自不量力！

    她痛得呲牙咧嘴，窗戶連絲兒裂縫都沒有！

    看到她的舉動，車內爬出來的王誌驚嚇了！

    “嫂子，你快走！我來救人！”見她仍舊一副勇於救人的豪壯小樣兒，王誌忍不住罵人了，怒吼著，“媽的！你在這裏礙手礙腳！我咋救人！還有兩分鍾就要爆炸了！你再不滾下去，我操！咱們仨兒都要被炸成烤肉餅了！”

    啥？兩分鍾？

    “靠！你怎麽不早說！”夏允薇立刻跳下了車，能逃多遠就逃多遠，保命要緊！

    原諒她一個怕死的小強吧，不是她不顧王誌和龍少司，而是她相信王誌，他一定能救出人來！

    與其說她相信王誌，還不如說她相信一個特種兵的能力。

    奮力奔跑間，隻聽身後“轟”一聲兒……

    爆炸了！

    她被一股強勁的衝力彈飛，整個人撞到了路旁的樹叢裏，一頭磕上了地上的小石子兒。

    噝，悲！

    顧不上磕破的額頭，夏允薇忍著肩膀脫臼的劇痛，跌跌撞撞地爬出樹叢，又急又懼地搜尋王誌和龍少司兩人。

    “王誌！王誌！”

    滾滾濃煙裏，沒人搭腔，沒人應。

    “王誌！”

    空蕩蕩的周圍除了漸漸圍過來的人群，還有呼呼的風聲，刺鼻的濃煙，就是沒那兩人的蹤影。

    難道！

    全身像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她癱坐在地上，傻愣愣地看著炸得一塌糊塗的汽車殘骸，神經繃斷了。

    她個傻逼！怎麽就相信王誌的話了！

    兩分鍾內，怎麽可能把卡在車裏的龍少司救出來？

    眼淚忍不住流下來，不知道是被濃煙熏的，還是難受的，夏允薇澀澀地，低低地哭出聲兒來。

    眼前一會兒閃過王誌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一會兒又掠過龍少司那張邪氣妖孽的臉，兩張臉交替著在她腦中閃，閃得她腦袋直突突地疼。

    “嫂子……”

    正哭得傷心，身後忽然竄出一道聲音來。

    她不可置信地回過頭，看著王誌半拖半抱地把龍少司從樹叢裏拖出來，傻愣傻愣的，然後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兒。

    緊接著，王誌的一句話讓又讓她的心肝兒提上了嗓子眼。

    “嫂子，快叫救護車，他快不行了！”

    心一震，她手忙腳亂地拿手機，才發現剛情急之下，手機落車裏了，幸好旁邊的路人早已打了電話。

    沒過多久，警車來了，救護車也緊跟著到了。

    她和王誌一同上了救護車，醫務人員正在給龍少司做緊急搶救，看著罩著氧氣罩的龍少司，那張臉死白死白的，呈現出一種好像快要死去的那種灰敗。

    她心髒怦怦直跳，連帶著腦袋都在嗡嗡直響。

    不安，難受，恐懼……各種複雜的情緒湧上來。

    這種感受好像回到了八歲那年，眼睜睜看著媽媽在她的眼前慢慢地、慢慢地死去，那種被迫等待他人死亡的感覺，很無助，很絕望，讓人崩潰。

    “龍少司……”

    “……妞兒……”救護床上的人居然回應了她的低喚。

    夏允薇驚喜不已，立刻挨近他身邊。

    “沒死，就好！”

    “……”醒過來的龍少司噎住，默了。

    好吧，其實他也實在沒有力氣說氣話了。

    “給我撐著，醫院快到了！”她抖著聲音，心中恐懼餘韻不散，“好端端的，你怎麽夾進去了？”

    龍少司動了動唇，抬手拿下氧氣罩，終於磕磕巴巴，斷斷續續地說出了幾個字：“我……我隻是想撞……開貨車……”

    夏允薇一愣，“你一直跟蹤我？”話一頓，然後哽咽著哭腔，說，“龍少司，我哪裏好了？你非得這樣讓我內疚，讓我欠你，是不是？”

    龍少司扯了唇角，滿臉的血，笑得有點兒驚心動魄。

    “被你看穿了啊……夏允薇……別嫁人好麽……我……我娶你……”

    她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怎麽回答，心中苦苦澀澀的。

    撒謊，她會，但是不想。

    實話，她也會，但是也不想說。

    因為她，活蹦亂跳輕佻邪氣的龍少司成了奄奄一息的重傷病人，她能沒良心地說實話不？

    不能啊！

    煩亂！很煩亂！

    沉默了半晌，她最後隻叫了他的名字：“龍少司……”

    龍少司笑得沒心沒肺，“妞兒……我逗你呢……我是錦市的花……花大少，怎麽……可能會……會栽在你……你手裏……”

    斷斷續續的聲音仿佛風的尾聲，好像快斷氣兒了一樣，夏允薇沒由來地莫名恐懼。

    “好好！你沒栽你沒栽！你別說話啊！養足力氣撐到醫院，快把氧氣罩戴上！”

    “妞兒……我……我好像看不清……你了……我……我是不是快要……快要死了？”

    她要哭了，“放屁！”

    “如果……如果我沒……沒死，做……做我一天……一天的女……女朋友……好不好？妞兒……我……我看不見你……快讓我……摸摸你……你的臉……”

    “不準說話！”惡狠狠地吼了他一句，夏允薇奪過他手裏的氧氣罩，給他戴上，“你再說話，我就不答應你了！”

    龍少司終於不再說話，伸手想去摸眼前那道模糊的影子，身體仿佛已經達到了極限，眼睛緩緩闔上，手也無力地垂下。

    “龍少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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