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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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清晨的鳥鳴聲,昭示著新一天的到來,天光微涼,淩奕從軟榻之上睜開了眼睛,一時之間有些迷茫。他動了動有些酸疼的手臂,正準備起身,卻感覺到了腿上傳來的重量,抬眼望去,便看到了那斜放在腿上的長劍。
所有的思緒都在一瞬間回籠,淩奕顧不得身上的不適,將那把長劍置於眼前,細細觀察了起來。許久之後,淩奕闔上眼簾,手指輕撫過劍鞘上雕刻的紋路,每一個細節都如同記憶中那般貼合。睜開眼,淩奕起身將手置於劍柄之上,緩緩地將劍拔了出來。
“叮--”利劍出鞘時發出了些許響動,淩奕輕輕抖動了一下手腕,閉上了眼睛感受著劍身在空氣中細微的抖動,片刻之後,淩奕睜開眼睛,收劍回鞘。
如同記憶中一般的感覺,他熟悉純鈞就如同熟悉自己的身體。
這劍,是華歆贈與他的第一件東西,華歆曾說,見劍如見人。曾經,這把劍同他一道出生入死,也同華歆一般,於千軍萬馬之中護他周全。華歆遠走幽州之前,曾入宮見過他,同他要了這把劍。
華歆說,此後你高居廟堂,身邊高手環伺,純鈞於你,已是一段過往。一段無須再提的過往。
自己雖是不願,但到底不願拂了他的意。他將純鈞交給華歆時,華歆屈身跪於大殿之上,勾起嘴角朝他說道:“謝陛下成全。”
那是的自己便應該感覺出不對的。華歆那樣的人,怎會朝他下跪,又怎麽喚他陛下。隻是,那是他同華歆冷戰三月之後,華歆第一次同他說話,他以為華歆到底接受了那些事實。贏取陽朔公主,是最好的權利過渡方式。他們的圖謀,因了這場聯姻會簡便許多。
卻不曾想,那是淩奕最後一次握著純鈞,也是他最後一次看見華歆。
那日之後,華歆遠走幽州,帶走了他的佩劍,也帶走了他的天下。
淩奕低頭看著手上的長劍,垂下眼簾。縱使再活一世,純鈞還是華歆贈與自己的,他想起華歆一身紅袍,側眼看他時鬢角的梅花,想起他對自己說過的話,他說,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因果輪回,從來不曾停止。
純鈞的出現,仿佛是一個提醒,提醒著他曾經的失敗和悔恨,也昭示著他未來必然的失去。有些事情,從來都不會因為再活一世而消失,他選擇的路,必然要麵對那些失去和選擇。這些,讓淩奕在見到純鈞的那一刻,竟失態了起來。
閉上眼睛再睜開,淩奕握緊了手中的劍。他要的,從來都是天下無雙的珍寶,既是珍寶,便從來不會讓人輕易取了去。露出一絲微笑,淩奕開口喚道:“裕德……”
這一次,縱使天道,他亦不懼!
永安華府
華歆端坐於主位之上,轉頭看了一眼父親緊繃的側臉,又將眼神投回了大堂之上痛哭的老人。那老人不是別人,正是華家二長老,華冒。
“家主……家主……您要給我做主啊!”老人跪坐在地,聲音嘶啞,“我那孫兒平素裏雖然不學無術,對我這個老頭子卻是頗為孝順……就算我平日裏責罵於他,也斷斷沒想到會慘死於……於那畜生之手啊!家主!”
“你……你先起來說話。”華顧皺著眉,歎了口氣,揮了揮手吩咐道,“將二長老扶起來。”
一旁的侍衛聽了,將那老人扶了,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婢女們頗有眼色的上了茶。
“家主……”老人沒有心思去理會手邊的溫熱的茶盞,隻是撐著扶手抑製不停抖動的身軀,有些急切地看著主位上的男人說道。
“你的意思是,三長老家的華平因為一方硯台將你家華路殺了?”華顧問道,語氣之中有些許懷疑,“雖說端硯名貴,但也……”
“那華平平素裏便橫行霸道,這端硯是我家孫兒華路特意托人從南詔尋來給老夫的壽禮,卻不想被那華平撞見,他向華路討要,華路自然不許,兩人便起了爭執……華路自小身體不好,哪裏是華平的對手……就……就這樣……生生被那華平用硯台在主家西門砸死了啊!”說著,老人又痛哭了起來。
“主家西門?”華顧聞言看下一旁隨立在側的華暉,“這月西門的守衛,是誰安排的?”
“回主上,此月西門的守衛安排,是由大長老家三公子華康負責。”華暉說著,抬眼看了看老者驟變的臉色,垂下了眼簾。
“華康?”華顧沉默片刻,吩咐道:“你去一趟,將他帶來見我。”說著又加了一句,“莫要聲張。”
“是。”華暉躬身行了禮,領命而去。
待他的背影徹底消失,華顧才轉眼看向堂下坐著的老者開口道:“二長老……你可想清楚了?現在讓華暉回來,還來得及。”
老人抬起眼睛同華顧對視良久,像是下了什麽決定一般,斬釘截鐵道:“老身……想清楚了!”
華歆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老者,從椅子上跳下來,走至老者身邊,扯了扯老者的衣角。
華冒低頭看向華歆,便看見那七歲的孩童仰著臉,將手伸到自己麵前,嘴裏說著:“二長老,你別哭了。”手裏,是一塊方帕。
看著孩童天真無辜的臉龐,耳邊是軟軟糯糯的童音,華冒呆愣了一下,突然又臉色一變,接著便又哭號起來:“少……少主!少主……老夫,老夫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啊……”
沒料到老者會是如此反應,華歆一時之間忘了反應,他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看向主位上的男人,開口喚道:“爹爹……”
“過來。”華顧見狀,向華歆招了招手。
華歆看了看老者,有看了看父親,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抬腳朝華顧走去。
華顧看了看在大堂之上痛哭流涕的老者,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旁沉默不語的華歆,伸手撫了撫華歆的頭發。有些東西,是與生俱來的,華歆沒有繼承華家的靈力,卻將參透人心的本事學了個十成十。隻是不知道,這樣的本事,於他,於這個天下,到底是好是壞。
好在,不用太久了,不用太久他的歆兒便是這華家名正言順的少主了。再也不會有人能夠威脅到他的地位,再也不會有人,有能力能夠傷害他了。
“回去坐著吧。”華顧俯下丨身,在華歆耳邊輕聲說道。說完,便放鬆身體靠於椅背之上。
他是在等待華暉的歸來,也在等待著一場大戲開場。
此時,夕陽漸落,最後一道日光照在院外侍衛的身上,印出他們身後的影子,如同鬼魅。
淩陽侯府,沁竹院。
淩奕麵帶笑意地把玩著手中的夜明珠,伸手取了一顆棋子落於棋盤之上,看著眼前皺眉苦思的笑道:“瑞兒莫急,慢慢來便是。”
“嗯。”淩瑞隨意點了點頭,似乎沒有聽進淩奕的話,將全部的心神放在棋盤之上。
許久之後,淩瑞抬手抓了一把棋子擲於棋盤之上,開口道:“我認輸。”言語之間,頗有些失落。
見他如此,淩奕抬手招來裕德,說道:“城西的莊子送來了今年新下的瓜,你嚐嚐可合胃口?”笑著指了指裕德端上來的盤子,“若是喜歡,我明日讓人給你送些過去。”
“嗯,好吃!”淩瑞吃著,抬眼對著淩奕笑道,“謝謝大哥。”
看他笑得眼睛都眯起來的樣子,淩奕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取了一旁的帕子將他嘴邊的汁水擦去,輕聲道:“慢點吃, 別急。”
陵原和張蕊進門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兄友弟恭的景象。頓了一下,陵原大步朝著兩人走去,嘴中笑道:“這瓜我都不曾嚐到,奕兒卻給瑞兒吃,爹爹要不開心了。”
“爹爹,姨娘……”
“爹爹,娘……”
兩人聞言,皆起身行禮道。
“侯爺別惱,奕兒早先便讓人將瓜送去了院中,隻是你忙於公事,不曾知曉罷了。”張蕊柔聲道,自淩願身後緩步而來,看了一眼棋盤笑道:“不想奕兒棋藝如此精湛,竟將瑞兒殺得片甲不留。”
順著她的話,幾人的眼光都聚集在棋盤之上。
淩奕聞言有些靦腆地笑了笑,說道:“是夫子教得好。”說著將手上的錦帕放在桌上,“我在瑞兒這個年紀,還不及他一半呢。”
“奕兒莫要謙虛,來,爹爹同你下一盤。”陵原笑著揮了揮手,朗聲喚道:“裕德,將棋盤清了,我要與奕兒一戰!”
“是。”裕德笑著應了,抬手招了下人,將果盤撤走,又手腳麻利的將棋盤收拾了,隨後退至一旁,不再作聲。
“奕兒,爹爹執白子,讓你先走。”陵原說著,伸手自棋壇中取出一枚白子。
“好。”淩奕朝陵原甜甜一笑,將一枚黑子落於天元。
張蕊坐在陵原身邊,眼神在棋盤上轉過一輪,又在淩奕和淩瑞之間徘徊良久,最終將眼神落在淩奕手邊的夜明珠上。那夜明珠有鴿子蛋大小,散發出柔和的光亮,此時卻被淩奕隨手放在一旁,陵原見了也似沒有看見一般。
可是張蕊卻認出了那顆夜明珠,那是聖上此次賜給侯府的眾多珍寶中的一顆。南海夜明珠本就難得,何況如此大顆的,當時侯爺見了甚為喜歡,將它置於書房之內。而如今,這顆夜明珠卻出現淩奕的房裏,還被他毫不在意地置於一旁。
張蕊看著那顆夜明珠,臉色冷了下來。淩奕能自由出入陵原的書房,甚至不需通傳她是知道的,但是她不曾想到,陵原竟會寵愛他如斯,連聖上禦賜的東西被他如此隨意的丟棄也不出聲訓斥。
與淩奕離府之時陵原對他的態度比起來,何止是天壤之別。張蕊垂下眼簾,想起淩奕離府至今發生的事情,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莫非……
她突然抬眼向陵原看去,燭光印出男人堅毅的側臉,此時在張蕊眼裏卻宛若惡鬼。
裕德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抬眼看了一眼窗外。
那是,京城的方向。
作者有話要說:剛剛修了上一章……
然後我們再來科普一發
端硯(duan yan)誕生在唐代初期廣東肇慶(古稱端州),古來已十分名貴,更因幾大名坑硯材枯竭封坑,硯資源越來越少。漢族傳統文化中的文房四寶,硯為其一。在中國所產的四大名硯中,尤以廣東省端硯最為稱著。端硯以石質堅實、潤滑、細膩、嬌嫩而馳名於世,用端硯研墨不滯,發墨快,研出之墨汁細滑,書寫流暢不損毫,字跡顏色經久不變,好的端硯,無論是酷暑,或是嚴冬,用手按其硯心,硯心湛藍墨綠,水氣久久不幹,古人有\”嗬氣研墨\”之說。
宋朝著名詩人張九成賦詩讚道:\”端溪古硯天下奇,紫花夜半吐虹霓。\”
端硯的曆史悠久,石質優良,雕刻精美。 有與端硯齊名的歙硯、易水硯,素來有“南端北易”之說。(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