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金釧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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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冤受屈金釧跳井 悲喜交加襲人有信
賈政得了茜香羅,雙手捧與順承王府的長史。
又當著長史的麵兒,親自問明白了,寶玉確實不知琪官的下落。那長史才漫不經心的撂下幾句話,打道回府了。
蔣玉菡看著皺巴巴的茜香羅,滿眼可惜,“也不知給誰用過了。”
“憑他哪個,這茜香羅是不必再留了。使人燒了便罷了。你也不必可惜,回頭再有上貢,我舍下老臉去向皇上再求一個。”
隻說賈府。
賈政躬身將人送出府,這才有閑工夫好擦一擦滿頭的冷汗。
待回到偏廳,賈政命人掩了門,隻留下寶玉同兩個剛從怡紅院回來的小廝。
“逆子!”賈政罵了句,轉身向送茜香羅來的小廝問起,“這茜香羅是哪兒找著的?可是藏在床頭枕邊?還是哪個收著小衣的箱子裏頭?總不至是同褻褲放一塊兒的吧!”
可見賈政是氣瘋了,什麽話兒都出來了。
那小廝為難了半晌,支支吾吾的說:“這......老爺說的都不是。”
“哼!”賈政氣道,“不必為他遮掩!這麽個東西,總不能大喇喇的放在八寶閣裏頭招人看吧!”
“是......是在......”
賈政一拍桌子,瞪向站在一旁的另一個小廝,“你說!”
那人原還在慶幸,自個兒沒有被問到。忽的聽見了這話,登時一個激靈,一不留神兒話就跑出來了:“襲人姑娘係在身上呢!”
“荒唐!”賈政氣的渾身發抖。
那兩個小廝也是怕的發抖......這下兩人都完了!便是夫人不出手,老太太又豈能饒過他倆去?
賈政站起身,抬手便要來打寶玉!
忽的外頭一陣喧鬧,有人急急跑動,又有人在大叫著什麽,一會兒又你撞了我我撞了你的,沒個消停!
賈政氣極。三步並作兩步,親自去拉開了門。
剛開了道縫,忽聽外頭傳來清清楚楚的一句,“金釧投井了!寶二爺逼死金釧了!”手一哆嗦,外頭又是一句,“寶二爺拉著金釧兒□不遂,活生生的把金釧逼死了!”
賈政手上一使勁,立時將門給開挺了。
一時望出去,院子裏頭丫鬟婆子小子來來往往,竟再認不出方才說話之人。
逼死丫鬟可不是什麽好名聲!賈政回頭剜了寶玉一個眼刀,帶著他往後宅尋王夫人去了。
金釧倒不是為寶玉死的。
說起來不過一句戲言,“金簪子掉在井裏頭,有你的隻是有你的”。
原是寶玉同金釧調笑,說要去向王夫人討了她。府裏頭的丫鬟,但凡還齊整些的,都聽寶玉說過這句。王夫人溺愛,見了寶玉同丫鬟們調笑,也從沒有說過半句。
壞就壞在這“金簪子掉在井裏頭”上。
金為寶,簪子即使釵。這句話可不正咒著了寶釵!
王夫人雖當麵叫白老媳婦將金釧領了回去,暗地裏頭還是出了手,吩咐周瑞家的將金釧了結了,推入井中,隻當是失足。
壞就壞在這日子沒選好。
說來也巧,金釧兒早幾日便已被害死了。身子都已泡的發白,偏趕著今日,順承王府派人來尋事之日浮了上來!
賈環得了消息,一麵喊巧,一麵順勢指使了兩個小書童,在偏廳外頭喊了幾嗓子,給添了把火!
這兩書童是賈政去年給的,年紀還小,那嗓子,說是剛留頭的小子也行,說是小丫鬟也有人信。人又長的小,人群裏頭一鑽便沒了影兒,倒叫賈政好找。
內宅裏頭跟大觀園原就是隔開的,怡紅院鬧得這般大場麵,王夫人倒還未得到消息。
賈政同寶玉來時,王夫人正同寶釵說著,叫寶釵尋兩套新衣服,給金釧妝裹用。
賈政正聽見了,皺眉道:“寶丫頭雖說是你娘家侄女兒,到底也是客人。不過是個丫鬟,你多賞她幾兩銀子發送她,也算是盡主仆之情了。用寶丫頭的新衣裳妝裹,豈不忌諱?”
王夫人叫寶釵拿衣服給金釧妝裹,原是想著金釧“金簪子掉在井裏頭”之語,想著叫金釧死後穿了寶釵的衣裳,也算替寶釵應了此話。
寶釵自然懂得,忙對賈政道:“姑父不必擔心。寶釵平日裏頭從來不計較這些。”
賈政擺手,“你還年輕,哪裏懂這些個!你不忌諱,自有人忌諱。你還沒說人家,日後若是叫人知道,你拿自個兒的衣裳給個丫鬟妝裹,外頭人不會讚你慈善,反還要挑剔你,曾經做下這等蠢事!”
寶釵聞言紅了眼眶。
賈政歎道,“你姑母在小事上有時也太過慈善了......今日你先回東小院去吧!往後凡事還得更謹慎些才好!”
寶釵走後,賈政同王夫人問起金釧之事。
“寶玉逼死金釧?”王夫人摟著寶玉尖叫,“哪個賤蹄子嘴裏頭胡說!叫我找著了,定撕了她的嘴!”
“怎麽,你認為不是寶玉?”
“老爺!寶玉才多大點,哪裏就能逼奸丫鬟了!”
“哼!”賈政又瞪了眼寶玉,“你不知道前院之事!今日外頭順承郡王......”
賈政正要同王夫人說起琪官一事,忽的外頭又嚷嚷開了。
“太太!太太!”
來人正是麝月。
“急什麽!”王夫人見她慌慌張張的樣子,斥道。
“太太!襲人方才被幾個婆子推搡在地,留了好多血!怕是怕是......”麝月哭道。
寶玉蹭的站了起來,“襲人姐姐怎麽了?”
王夫人忙扯他坐下,一麵示意他看賈政。“襲人原是老太太那邊的,咱們也不能怠慢了她。老太太那兒可知道了?”
“晴雯去了。”麝月回道。
王夫人眉頭一抽,又慈善的說,“找個婆子給她請個大夫吧。對了,讓人在門房問問,老太太可有給她叫大夫。若是交了那咱們也不必再多請一個,耽誤了別人家看病,反倒是給襲人招罪過了!”
王夫人又念了聲佛。
“老爺,老太太指不定要過去。我同寶玉一塊兒去怡紅院等等?”
“老太太去探望一個丫鬟算什麽事兒。你就是太慈善!”賈政攔下,“且在這兒等著,我看請個大夫過去也就頂天了。老太太去看她?也不怕折了她的壽!”
“老爺?”王夫人頭一次見賈政這樣。
“你倒不如先同我說說,這金釧的事!”
王夫人想著寶釵方才寬慰自己的話,便學著說:“金釧一向好好的。雖說前兩日打破我一件東西,叫我說了兩句,但也不像是要尋死覓活的。她平日裏頭也不常走動,這路又偏得很,晚上黑燈瞎火的,許是失足......”
“她自然是失足。回頭叫人把井封了,免得再出些個什麽晦氣事兒來。”賈政頓了頓,“金釧家裏頭,你多賞些個銀子給她老子娘吧!”
說到這兒,他忽又想起寶玉。
“這孽障!生來便是來討債的!現如今我也不求他什麽!便隻要和環兒一般安分,哪怕一無所成我也認了!”賈政恨恨道。
王夫人不樂意了,“老爺這話怎麽說!寶玉詩書俱佳,文章上雖差了丁點,但他還有的學呢!怎麽忽的就比不上環兒了?”
“他在外頭,跟個戲子拉拉扯扯不說,還把人家的汗巾搶了!係小衣的汗巾子,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臉皮去搶!”
“許是頑笑罷了。寶玉哪裏就知道那一定是戲子了?錯以為是哪位世交家的小公子,打打鬧鬧錯了手......”王夫人賠笑道。
“不止這般。你當他搶得是什麽,那叫茜香羅!原是進上之物。順承郡王樂意給個戲子那是人家的是!偏叫這畜生搶了回來!這還不算,方才順承王府的管事來討要此物,我使了人往怡紅院去尋,你可知在哪兒尋到的?竟......”
“太太!”外頭周瑞家的急急走了過來。
“老太太帶著陳大夫往怡紅院去了。”抬頭看到賈政,又忙加了句,“太太可要跟過去服侍?”
王夫人忙拉著寶玉站起身要走。
誰知還未走到門口,便有一婆子諂媚的大嗓門兒從東小院傳來:“寶姑娘可是要去給太太道喜的?虧得襲人此次並無大礙。等生下了兒子,往後的日子想必也是急愜意的!”
來人是賈母院子裏頭一個老婆子,因同襲人交好,便搶得了這個報喜差事。
誰承想見到的竟是冷著臉的賈政!
賈政休沐的日子裏頭,十日有九日是在外書房同清客們長談的。剩下的日子或是赴宴、或是踏春、或是賞花遊湖,掐指算來,在內宅的日子並不多。
何況青天白日的,誰會想到賈政忽的就跑王夫人房裏來了?便是賈母,也不曾起過半點兒要小心瞞著賈政的念頭。
如今叫賈政逮了個正著,偏那老婆子還沒轉過彎來,傻愣愣的就說道:“恭喜二老爺賀喜二老爺!二老爺又要添孫子了。”
“襲人?”賈政問道,“我怎麽沒聽說過?寶玉身邊常伺候的?她家裏頭還有誰?”
“襲人原姓花,不是府上的家生子,她家裏頭窮,才賣身來咱們府上的。老太太瞧著好,就給了寶二爺,如今怡紅院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是她帶著晴雯麝月打理的,最是賢惠!她家裏頭還有個哥哥,喚作花自芳。”
“賢惠?一個丫鬟敢說賢惠?好一個賢襲人!好一個花襲人!好好的爺們,都叫她給教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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