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chapter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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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必呢。

    寧夏默默說,你又是何必呢。

    “大哥。”她柔聲喚,等來他的一聲回應,這才斟酌著緩緩說,“你……三十了是吧?”

    葉昭覺眉梢微挑,轉眸看她。

    寧夏尷尬地垂下頭,詢問男人的年齡難道也是一種忌諱?

    不管了,忌諱就忌諱吧。

    她輕咳一聲:“大哥,雖然說男人三十一枝花,可你這朵花也太萎蔫了吧。人都到三十了還在緬懷二十歲時的感情,說好聽點呢,這叫長情,說難聽點,你怎麽還這麽傻x?”

    “……”

    寂靜。

    寧夏抱住膝蓋的手臂緊了緊,不好意思抬頭。

    原諒她忍不住爆粗口,她心裏真的是這麽想的。

    葉昭覺你個傻x!

    她一鼓作氣地繼續說:“過去把時間都浪費在不表白和不追求上,現在又把時間耽誤在悔恨和回憶裏,你……是在作麽?”

    頓了頓,她把頭埋得更低,有點忐忑不安,又有點恨鐵不成鋼,“難道你希望四十歲的時候又把時間耗在對三十歲的追悔上?你打算一輩子的記憶都和二十歲有關,都圍著二十歲打轉?”

    於是,氣氛更深地凝結。

    寧夏聽見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噗通,他們連朋友也不是,充其量隻是關係剛剛親近一點的鄰居,可她卻直言不諱地說了這番非常不中聽的話……

    唔,他應該不會勃然變色吧?

    長久的寧靜中,寧夏如坐針氈。

    他忽然笑一聲,情緒不明的笑聲穿透她的耳膜,她忍著心頭愧意,小幅度地歪過頭,眼睛像兔子,小心翼翼。

    “你很聰明,我沒有具體明說,你好像什麽都能猜到。不過,你說得都對,又說得都不對。”他看著前方,眉目沉靜,像是在解釋給她聽,又像是在重複給自己聽,“我早就不再悔恨,也盡量避免回憶。這些年,為她養成的習慣或許還在,但在一起的執著早沒了。”

    兩腿收回,他保持雙手插兜的姿勢穩穩地站起身。

    寧夏仰頭看他。

    身姿修挺,頭微低,側臉籠在陰暗裏看不分明。

    她心裏的某個小角落被輕輕地揪了一下。

    他眸光一轉,低頭看著她,有他不容侵犯的驕傲,“一輩子活在二十歲的回憶裏?我在你眼裏究竟是情癡還是白癡?”

    寧夏:“……”

    她當然希望他什麽都不是,專一是品質,可情癡卻是瘋狂……

    人應該為值得的事瘋狂,早已成過去的人,何必執念?

    “不熱麽?”

    嗯?

    寧夏被問住,一時沒能從方才的話題裏抽回神思。

    呃,熱,當然熱。

    冷氣被隔絕在安全門內,樓梯間裏空氣悶悶的,或許是因為她心情也不太順暢的緣故,後頸以下一片黏濕。

    “要回去了麽?”她問。

    他彎唇,點頭,“大師在表演沙畫,得趁結束前回去,後麵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沙畫?”

    “嗯。要不要去看?”他邀請道,神色自然,無一絲異樣。

    寧夏看著他無懈可擊的神情,再瞅瞅他頸上那條鬆垮的領帶,即便衣著頹唐,也並無違和感,依然是那個內斂沉穩的男人。

    她不自覺鬆口氣,抿唇笑了笑:“不了,我還有事。”想起什麽,“對了,你不知道吧,我在萬斯年的西餅房工作。”

    她不著痕跡地拍拍屁股站起身,笑盈盈地指指他筆挺的西褲,“會不會坐髒了?”

    他順著她的指引微垂眸,瞬間明白她的意思。他笑:“出去後就知道了。”

    說著,他走在前,推開安全門。

    天光霎時大亮,伴隨冷氣而來的,還有亮亮堂堂的視野。

    他側身停在前方,依然手抄口袋,隨性中透著股落拓不羈,“髒了麽?”

    寧夏伸長脖子看了眼,笑著搖頭,“被外套遮住了,看不見。”

    他輕聳肩,“不管它。”

    “……你確定?”其實,他完全可以和她一樣揚手拍一拍。

    誰知,他一副“要不然呢”的質疑神態,似有若無地夾帶上調笑的口吻:“在你麵前做不雅動作,會不會形象受損?”

    呃,不雅動作……

    她一站起來就順手拍拍屁股,是不是太不顧忌形象了?

    寧夏微窘,咕噥:“我一個女生都不在乎,你在乎什麽。”

    “因為我比較包容。”

    “……”他看見了!

    寧夏瞪眼,他包容,那她就是拘泥小節的人麽!

    她扯著笑不服:“你拍一下試試,我保證不嫌棄你。”嘴角笑容加深,她故意停頓一下,“我會嘲笑你,外加鄙視你。”

    葉昭覺想,她們果然是不一樣的。

    除了笑起來的神韻,其他無一處相同。

    他怎麽會看不出來她一直在刻意活躍氣氛。從她主動要求陪自己,她坐在樓梯間裏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用她有心的方式安慰開導他。

    也許,有些事在心底積壓太深,真的快要發黴了,她讓他放鬆,讓他突然有了傾訴的欲-望。

    她聰慧得令他震驚,言語直白辛辣,不止一次狠狠戳中他。

    可戳中的同時,他又覺得解脫。

    他的負麵情緒似乎影響了她的心情,她雖然後來又開始笑,可笑容裏摻雜了一些其他的東西。很奇怪,或許這一點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可他卻敏-感地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

    於是,他不露聲色地逗她開心,完全是不由自主的行為,隨心而動。

    他是何其了解自己的一個人。

    這個叫寧夏的女孩之於他,似乎是不一樣的。究竟為何不一樣,有待深究。

    是因為她的眼睛像小咩,她笑起來的樣子像小咩?

    不排斥可能。

    他是對寧夏有點動心,但如果對她的喜歡僅僅源於她和小咩的神似,他寧可無視這份難得波動的心情。

    寧夏被他看著,臉上的壞笑快要維持不住,“我開玩笑的。”她有點窘促,“我也是個包容大度的人好吧。”

    葉昭覺說:“是挺大度,酒喝多了對我說,已經忍我很久了。”

    “……”又啪啪啪打她臉呢!這家夥簡直……

    寧夏耳朵發燙,強自撐著,“有麽,你別以為我沒意識就能隨便誣賴我。”

    他不回應,隻拿那雙洞察的深眸靜靜凝視她,本就微揚的眼尾魅惑迷人。

    寧夏就這麽忘記了呼吸。

    直到他笑著說:“我回去了,你忙你的。”寧夏如夢驚醒地深吸氣,點頭,“嗯。”

    她走到電梯前按鍵,一下一下緩和呼吸頻率,她覺得自己不太正常,不,是十分不正常。

    “小夏。”是葉昭覺的聲音,他還沒走?

    寧夏扭頭,“怎麽?”

    “謝謝。”他已經整理好領帶,這下,連半點清冷孤絕的頹喪也無,仿佛之前所發生的隻是她的幻覺。

    “謝什麽。”寧夏不自在地挪開目光。

    其中一部電梯很快來了,她隨意一揮手,“我走了,再見。”

    “再見。”

    電梯門慢慢闔上,直到完全遮擋,寧夏還是未能平複胡亂跳動的心緒。

    怎麽辦,她好像遇到了一個棘手的麻煩……

    她滿懷心事地回到餅房,在裏麵走了有好幾步才發現周遭情況有變。

    這詭異的安靜是怎麽回事?

    千萬別是她想得那樣!

    她在心裏祈禱,懷著僥幸抬頭驗證,可僅僅一眼,希望立刻破滅。

    徐正則似乎從她一出現就一直抱臂冷冷望著她,看見她遲鈍地注意到自己,他朝她走近,疾言厲色地質問:“去哪兒了?”

    “我不太舒服,出去買藥了。”

    他不好糊弄,“藥呢?”

    “放在衣櫃裏。”

    “現在不吃?”

    “已經吃過了。”

    “哪來的水?”

    寧夏被他步步緊逼的思維驚悚到,好在她反應迅速,“藥店一並買的礦泉水。”

    “水也放衣櫃裏?”

    “嗯。”

    徐正則笑了,冷眉冷眼,“誰借你的膽子擅離職守?”

    金誌良出聲:“……”

    “是我自己。”寧夏搶聲,“我太難受了,見大家都在忙,就自己跑了出去。”

    金誌良愣住,欲言又止。

    徐正則看一眼他,又繼續冷眼對著寧夏,“自己扛?好,我成全你。”他掃向四周,“餅房今天的衛生全部由你打掃,所有廚具也全部由你清洗。”

    “……”寧夏默了默,擠出一絲笑,“是不是還包括你的工作間?”

    “你說呢。”

    肩膀垮下來,“……是,明白。”

    寧夏沒精打采地回到自己崗位,徐思齊送來一記同情的眼神,用嘴型無聲說了兩個字:“活、該。”

    她正心口發堵,他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摻和一腳,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槍口上。

    寧夏什麽也沒說,拾起一顆雞蛋,單手用力捏碎,破碎的蛋殼混著蛋黃和蛋清落在他正準備隔蛋的玻璃器皿裏,他惱火地大叫,“你丫有病吧!”

    聲音洪亮,所有人都看過來。

    隨即便是徐正則冰冷的斥責聲,“徐思齊,你也想吃藥?!”

    徐思齊神情一凜,張了張嘴又閉上,瞪了寧夏一眼,憤憤地低下頭仔細撿蛋殼。

    寧夏過意不去,等徐正則走了,彎起手肘輕輕搗他一下,“誒,對不起。”

    徐正則對著隔蛋器打雞蛋,不理她。

    寧夏心情不好,嗓音有點悶:“小齊,我們就不能好好相處麽?我這人也沒那麽糟糕吧,你至於像個刺蝟一樣總來紮我?”

    “你說誰是刺蝟?”徐思齊終於說話,斜她一眼,“誰紮你?”

    “不是你呀?”寧夏努力微笑,“不是你更好啊,你以後對我好點,成麽?”

    他梗著脖子哼一聲,垂眸繼續打蛋。

    寧夏小小的失望。

    忽然,當她已經放棄念頭的時候,耳邊傳來徐思齊傲嬌的答複:“成吧,我勉為其難地試試看。”

    總算有件舒心的事了。寧夏心情稍緩,“謝謝。”

    徐思齊睨她,“謝屁!”

    之後,寧夏靜心工作。她原本以為會在洗刷清掃中結束這一天的忙碌和勞累,可晚上七點左右,餅房卻遭遇了一場突發事故。(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