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chapter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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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沈琰沿著街燈一路往前走,冷風吹得他兩邊臉頰微僵,扯了扯嘴角便能感覺到一絲輕微的疼痛。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鋪前都是張燈結彩,到處都掛著喜慶的對聯。在國外這八年,很久沒有體驗這樣濃鬱的年味。

    今天一整天,仿佛過了很久。和蘇荷交往的第一年,兩人在各自家裏吃完年夜飯便偷偷跑了出來。牽著手繞著b市的大街小巷,毫無目的地散著步,情到深處,她拉著他跑到街燈找不到的地方,大膽地親吻他。

    他在一棵樹下停下腳步,那是他和蘇荷曾經接吻的地方。剛分手那兩年,寒暑假放假回家,他每次都避免往這條路走,因為害怕會觸景傷情。

    現在,他就站在這棵樹下,內心卻出奇的平靜。時間真的會改變著一些人,同時也會漸漸地平淡一些感情。

    他嘴角抽了抽,無聲地笑了笑,抬腳往前麵中心廣場的方向走去,沒走多遠,放在上衣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新年到,千言萬語濃縮為一句新年快樂,祝福聲聲交響成一個吉祥如意,短信頻頻祝願你一世喜樂平安。”

    這是一條來自季從安的群發拜年短信。

    沈琰拿著手機,嘴角掛著淡淡的笑,這抹笑容很淺很微妙,大概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手指輕輕一動,便將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才接通,他的聲音立馬響了起來,“春節快樂。”

    清清淡淡的四個字,從他的嘴裏出來,卻十分地動聽。

    在臥室的躺椅上坐著的季從安,還頗有些驚訝,“沈醫生,你也快樂。這兩天沒在小區看見你,你回老家了嗎?”

    他低聲嗯了一聲,“對,昨天的早班機。”

    季從安一邊聽著,一邊伸手攔住一直在她周圍閑逛的貓咪,手腕一用力將它攬在自己的身上,“原來是這樣。”

    電話裏除了女子的說話聲,再沒有任何聲音,氛圍極其安靜。沈琰轉頭看著自己周圍三三兩兩團聚在一起的人,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地方講電話,“你現在是在家嗎?”

    “對,剛陪著貓咪從外麵散步回來,沈醫生那邊似乎很熱鬧。”她眉宇間凝結著一絲愁緒,微涼的手摸摸貓咪溫順的毛發,被貓咪躲了開來。

    “嗯,和朋友出來聚一聚,現在在外麵,零點時廣場上似乎有煙花表演。”

    “是嗎?一定很好看。”

    她的話語裏帶著一點期盼,沈琰聞言不由得說道:“t城應該也會有的。”

    大概是沒有的,季從安剛想回答他,窗外突然響起了一陣“劈裏啪啦”的響聲。她回過頭去,已經有煙花衝上了天,窗外的世界一片通明。

    她將懷裏的貓咪放下,起身走出臥室,一個人倚立在陽台上。

    天空中的煙火璀璨明亮,色彩斑斕,畫出一個又一個美麗的圖案。季從安幾乎看出了神,耳畔還有沈琰低低的呼吸聲,在這寒冷的天裏,心底處一陣暖意湧過,接著是那莫名其妙的悸動,她神情微動,喚了一聲:“沈醫生。”

    沈琰溫和有禮的聲音應答道:“嗯,我在。”

    “謝謝你。謝謝你那天送來的餃子,謝謝那些安慰我說的話。”

    還有,謝謝你,在另一個城市裏陪著我看煙火。

    最後一句,季從安沒有說出來。

    以前有許多人對她好,隻是後來那些人都一個一個離開她。爸爸去世,媽媽改嫁,爺爺和哥哥對她怨恨很深,甚至連葉展飛也有了新的未婚妻。就在她以為全世界都拋棄她的時候,沈琰出現了。

    想到這裏,季從安鼻子微微酸了起來。

    沈琰麵前不遠處的廣場上煙花已經開始燃放,而電話裏她的聲音又太小,以至於他並沒有聽到季從安的話。他換了個手拿手機,提高了聲量說道:“你剛剛說了什麽?我沒聽清楚。”

    季從安倏然一笑,望著天空,“沒什麽,沈醫生,我這裏也看得見煙火。”

    “嗯。”熱鬧的夜裏,煙火忽明忽滅的光影照在沈琰的臉上,他臉上的笑容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暖。

    零點過了,正式進入農曆新的一年。

    年假過後,季從安開始處理壓在手頭上的幾份工作,最重要的是華雅那邊新住宅區的發售廣告,她和黃穎商量了一下,決定把公司新人帶上增加實戰經驗。

    分配到她手下的新人小方,一個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女孩,廣告策劃經驗不足,但精力十分充沛。周一上午季從安帶著她到‘攬月林苑’實地考察,小方顯得有些激動,一邊開車,一邊滔滔不絕地和季從安聊著華雅的背景,說得頭頭是道,連季從安都懷疑她是從華雅出來的。

    到了地方,本來和華雅約定好派出和她們接洽的樓盤銷售經理卻臨時有事,便讓一個小職員過來。

    ‘攬月林苑’住宅占地麵積22567.34㎡,住宅總戶數有153戶,車庫車位充足,且園區綠化率達到30.8%。她們在小區裏轉了一圈,最後被請到了售樓部的樓上,透過玻璃窗俯瞰全景,這才發現小區外部環境優美,依山傍水。

    從售樓部出來,小方走在前麵,雙手合掌感歎道:“哇,這個小區也太豪華了吧,這輩子要是能夠在這裏買一套房,此生無憾啊。安姐,你說是不是?”

    見季從安沒有接自己的話,小方疑惑地轉過身去,季從安正佇立在售樓大廳門口,怔怔地望著樓裏,也不知道看見了什麽,神情十分專注,她趕緊跟了回去。

    “安姐,你在看什麽呢?怎麽不走了?”小方試圖順著季從安的視線看過去,隻有幾個不停走動的售樓小姐。

    “嗯?”季從安回過神來,略有些遲鈍地收回視線,薄薄的紅唇微微抿著,“沒有,我們走吧。”

    小方盯著季從安泛白的臉,明顯和剛剛在售樓部時狀態不一樣,有些擔憂地問:“安姐,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待一陣冷風迎麵吹拂過,季從安被麻痹的神經才清醒了不少。就在剛才她看見了葉展飛和他的未婚妻,他們身邊圍了許多人。她猜測他們大概是來看婚房的,其實這對她來說並不是很意外,隻是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還會那麽在意。

    她捏了捏太陽穴,淡淡地笑,“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趕緊回公司把收集的材料整理好。”

    售樓大廳的三樓經理辦公室裏,臨窗的位置站著一個男人。他背後的門被人推了開來,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走了進來。

    女子嘴角微微翹著,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展飛,方經理說你另外留了一套房子?”

    “嗯。”葉展飛點頭應答,雙眸卻一直沒有從窗上移開半分。視線裏季從安和小方正結伴往小區門口走去,相比小方,同樣穿了羽絨服的季從安雙肩顯得更瘦削。

    陳菲把弄著自己剛做的指甲,漫不經心地說著:“那正好,我看上了你留的那套,樓層和視野都很適合用來作婚房。”

    聽聞,葉展飛神色在瞬間起了變化,過了會兒,轉過頭看著陳菲,“婚房你不是已經選過了嗎?”

    陳菲聳聳肩,“可是,現在我就想要那套。”

    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收緊,葉展飛狠狠地皺了下眉,“除了那套房,其他房子你隨便選,或者去別墅區看看,那裏有更多適合的。”

    “如果我說我就要那套呢?”陳菲將注意力從指甲上移開,放到葉展飛的臉上,微微挑眉,“你那麽著急那套房子,是不是打算在裏麵金屋藏嬌?”

    “陳菲。”他眼裏開始漫起沉沉的不耐煩。

    陳菲眼角微微上挑,坐在沙發上的身子也挺直起來,“怎麽?被我猜中了?不然為什麽不讓我動那套房子?”

    葉展飛努力地壓製自己的情緒,緩了緩,一臉堅定地說:“隨便你怎麽想,那套房子誰也不許動。”

    “憑什麽?”

    葉展飛又一次強調,“我說不許動。”

    被他這個態度一刺激,陳菲猛地站了起來,朝著葉展飛站著的位置走過去,一把扯過他身上的西服,逼著他看著自己,“葉展飛,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嗎?你以為騙過了伯父伯母,騙過了我父母,就能騙過我嗎?你不愛我,你不想娶我,你大可以直接說出來,這邊虛情假意地陪我看婚房,那邊偷偷為前未婚妻留著房子。你到底什麽意思?你說啊。”

    葉展飛正低著頭,前額的頭發垂下來,黑沉著臉直視麵前的女人,“放手,不要在這裏無理取鬧。”

    她輕哼一聲,對他的話置若罔聞,“你敢說那套房子不是你為季從安留下的嗎?”

    被人洞穿了心思的感覺很不好,葉展飛瞬間想起了很多事情,心下也開始抽疼起來,一陣一陣。

    他臉色一僵,側過頭去,“我說了。”

    陳菲一愣,接著抓著葉展飛衣服的手被他打開,“我很早就告訴過你,我不會喜歡你,我也和你說過,我娶你不過是因為我無能為力改變現狀。是你自己,一廂情願地貼上來,陳小姐你敢說不是嗎?”

    每次在她觸到他底線的時候,他都會清清淡淡地喚她一聲‘陳小姐’。陳菲隻睜大雙眼,身子不堪地向後退了兩步直接靠在沙發扶手,用力地喘息著,低聲重複著他那句:“一廂情願地貼上來?”

    她何嚐不想兩情相悅,以她陳家在t城的家世,完全可以隨便找一個與之相配的如意郎君。隻是她在相親宴上一眼相見,便喜歡上了眼前這個男人。從來她喜歡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可能,他也一樣。

    葉展飛擰著眉看她,從椅子上抽過自己的大衣外套,從她身邊離開,“我有點事先走了,等會兒我讓司機過來接你回去。”

    見他要走,陳菲立馬站直身子,朝著他的背影伸出手指,“我還就告訴你了,那套房子我要定了。”

    葉展飛眉間一片冷凝,緊緊地抿著雙唇,不作停留地出了辦公室。

    從售樓大廳出來,葉展飛打電話交代家裏的司機過來接陳菲,然後一個人往小區的住宅區走去。

    當初華雅決定在城郊開發房地產時,他特意過來考察了好幾次。最後決定開發‘攬月林苑’這個項目後,他便囑咐了項目負責人,讓自己親自設計一套房子。除了當時參與該項目的工作人員,很少有外人知道這件事情。

    葉展飛站在那套房子門口,許久,才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嶄新的鑰匙,將房門打開。還沒有裝修過的毛坯房,他抬腳走了進去。

    他曾想過,房間的構造由他設計,房間的裝修由季從安設計。這是他為她準備的婚房,原本想要作為一個驚喜給她,卻沒想到根本就沒有機會讓她知道。

    葉展飛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微閉上雙眼,聽著在這寂靜的房間裏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愛一個人沒有錯,沒有能力去愛一個人就是他的錯。和季從安解除婚約時,他無能為力;和陳菲訂立婚約時,他同樣無能為力。他就像是一個牽線木偶,每天做著他不願意卻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這樣的他,還有資格去愛嗎?(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