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apter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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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沈琰上班後,才發現有一份下午要用到的很重要的文件不在了。他翻遍了整個辦公室,又問了助理,最後才想起來好像昨天落在季從安家裏了,抽空給她打了電話。

    季從安當時正開完會,聽說後怕耽誤他工作,馬上和總監請了假,打車回去找,然後給他送過去。

    她剛按著沈琰給的地址找到他工作的診所,就有個年輕的男人從前台處走了過來和她打招呼,“你好,請問你是季小姐嗎?”

    她點點頭,“嗯,我是。”

    “我是沈醫生的助理,沈醫生讓你在這裏稍微等一下,他馬上就可以結束工作,你跟我到會客室坐一會,可以嗎?”

    “好,麻煩你了。”

    會客室的門被沈琰的助理推開,季從安順著他指的方向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後才發現會客室裏並不隻有她一個人。沙發的角落裏坐著一個男人,自季從安走進來後,就一直打量著她。等季從安抬眼望去時,他又低下頭,將臉埋在脖前的毛衣領裏,正好遮住了麵容。

    季從安隻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視線,耐心地等著沈琰。

    沙發角落的男人忽而緩緩地抬起頭,看向季從安的眼神有些難以言說的複雜,放在膝上的手蜷縮起來,深深地摳進棉褲裏。他的視線從季從安的手慢慢上移,在看到她平靜的側臉時,眼裏布滿了殷紅的血絲,紅得讓人心悸。

    就在這時,沈琰從外麵進來,視線定格在季從安的身上,不溫不火地說道:“你來了,等久了吧?”

    沈琰朝著她笑了笑,然後轉向角落裏的餘新平,“餘先生,你的妻子在外麵等你。”

    等了一會兒,仍沒得到餘新平的回答。他依舊坐在角落裏,身子一動不動。沈琰不解地看著他,往前走了幾步,“餘先生?”

    “嗯。”男人沉重的應答聲,似乎是刻意壓低了嗓音,顯得嗓子略微有些蒼老。

    “餘先生,你妻子今天的谘詢已經結束了,她在外麵等你。”

    季從安起身走到沈琰對麵時,餘新平正好與她擦肩而過,她習慣性地抬眸看向他,竟意外地發現那個男人正回頭看了她一眼。雖然男人的半張臉都被擋住,但是那眼神似乎有些敵意,那敵意分外的明顯,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餘新平從會客室裏出來,神情有些恍惚,他走到前台谘詢處,隨手抓過沈琰的助理問道:“你知道剛剛會客室裏的女人是誰嗎?”

    小李皺了皺眉,被餘新平抓住的手臂有些疼,但他隻掙了掙,非常禮貌地回答:“她是沈醫生的朋友,餘先生你還有事嗎?”

    餘新平將小李放開,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而是繼續追問道:“我聽見你喊她季小姐,你知道她的名字嗎?”

    “不好意思,我也不是很清楚。”小李有些奇怪地看著餘新平,他的態度有些奇怪,看起來像是對季小姐很感興趣,可是從說話的語氣到臉上的表情都顯得一副很嚴肅的樣子。

    餘新平又朝著會客室看了一眼,才轉身往外走。一直等在診所外的羅玉看著丈夫一臉灰白的走出來,有些擔憂地上前扶著他的手,“今天怎麽這麽晚才出來,發生什麽事了,你看起來不是很好。”

    等她摸到丈夫的手,隔著手套依舊是一片冰涼的觸感,讓她頗為詫異,“怎麽回事,手這麽冷,是不是生病了?”

    餘新平動了動幾乎要僵硬的身體,低頭看了一眼著急自己的妻子,“沒事,剛剛和沈醫生聊了一下,耽誤了些時間。人老了,手腳不都是容易生涼,沒事的。”

    羅玉還有些不相信,“真的?”

    “真的,我們回去吧。”餘新平點點頭回答,心裏卻一直在想著一件事情,會客室裏那位季小姐的身份。

    ***

    季從安把文件交給沈琰,便準備趕回去上班,沈琰送她出去坐電梯,正好被從外麵回來的周斌撞見。

    周斌從電梯裏大步邁出,看了季從安一眼,眼裏難掩一抹驚豔,忍不住多看幾眼。

    他朝著沈琰賊兮兮地笑,“沈琰,不介紹一下?”

    聽聞聲音,季從安趕緊抬頭,聲音的主人是一個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他很斯文,帶著鑲金框眼鏡。

    沈琰無奈地蹙眉,指著周斌介紹給季從安,“這是我的同事周斌。”

    季從安禮貌地笑笑,雙手放在身前,微頷首,“你好,季從安。”

    “你好,你好。”周斌欣然地點點頭,然後準備伸手要求握手的時候,被沈琰伸出來的手打掉了。

    沈琰瞪了他一眼,然後轉頭笑著對季從安說:“回去注意安全。”

    “好。”季從安點點頭,看著和沈琰纏在一塊的周斌,笑了起來,朝著兩人揮揮手,然後進入電梯。

    在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她隱約聽見外麵周斌在問沈琰,“她是那個發短信請吃飯的女人?”

    ***

    從城裏回到南縣,已經是下午了,回到家裏餘新平夫妻二人隨便煮了點麵吃,正準備午休時,羅玉的弟弟羅傑便他們家裏來。還未坐下,便伸手朝著姐姐要錢。

    餘新平坐在主位上,有些臉色不好地看著他,“上星期你姐姐不是剛給你拿過一千塊嗎?”

    羅傑和羅玉從小感情就好,後來父母早逝,兩人相依為命多年。也許是因為缺乏父愛和母愛,羅玉對羅傑很是疼愛,成家後總是在各方麵補給他。以至於,羅傑後來養成了好吃懶做的壞習慣,三天兩頭地跑姐姐家要錢花,十幾年不曾改過。

    羅傑抖了抖翹著的二郎腿,理所當然地說:“姐夫,你也說了,就那一千塊錢根本就不夠花,眼看著過幾天就是元宵節了,家裏都快揭不開鍋了,你和我姐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聽著他大言不慚的話,餘新平直接拍著桌子,“一千塊錢還少嗎?你到底拿去花在哪裏了,你比我們都清楚。四十多歲的人了,你就不能自己出去賺點錢嗎?還要靠著我和你姐姐替你養家糊口嗎?”

    “姐夫你說對了,我就是這麽個意思。你不會是心疼那幾個錢,舍不得拿出來救濟一下兄弟吧?”羅傑依舊一副嬉皮笑臉。

    餘新平的火氣徹底給他激了起來,正準備要發火時,妻子羅玉扯了扯他的衣袖,“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

    見自家親姐出來打圓場,羅傑更甚,“對,我姐說得在理,咱們都是一家人,姐夫你就別整天板著個臉,跟誰都欠你幾百萬似得。大過年的,看著喪氣。”

    羅玉瞪了他一眼,“你也消停一點,別總惹你姐夫不高興,你告訴姐,那一千塊錢你是不是又拿去賭了?”

    羅傑想也沒想,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就你給的那點錢塞牙縫都不夠,哪裏夠我賭一回。”

    說完,瞧見羅玉和餘新平臉色都不好,怕拿不到前,趕緊改口,“不是,我隻是開個玩笑。姐,我跟你拿錢確實是有需要。”

    餘新平眉頭皺的更深,哼了一聲,“除了賭,你還能有什麽需要?”

    “姐夫,你這就是瞧不起人了,我最近和一哥們商量好了,準備到城裏去做大買賣。現在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了。”說著,羅傑還對著餘新平做了‘錢’的動作。

    餘新平看都不打算再多看他一眼,直接回道:“沒錢。”

    被拒絕的羅傑,趕緊把目光投向一旁的羅玉,“姐,你和姐夫商量商量,就再給我拿點錢,算我借的好嗎?這次我一定要幹出一番大事業來讓你們瞧瞧。”

    羅玉是個耐不住磨的人,覷了丈夫一眼,然後問道:“你需要多少錢?”

    餘新平恨鐵不成鋼地轉過頭看她,“你和他說那麽多做什麽,你還真信他的話?哪一次不是和你說得多好,最後不都是拿去賭了。”

    他剛說完,羅傑便不讚同地搶話過去,“姐夫,你可別一竿子打死人,雖然我承認以前自己是混了點,可是現在我決定改過自新了。再說了,我好的話,我兒子也好。我兒子好了,以後還可以給你養老送終。”

    ‘養老送終’四個字聽起來特別的刺耳,羅玉雙眼不自覺地紅了起來,餘新平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誰稀罕你兒子給我們養老送終了?”

    餘新平陰著臉,是真的生氣了。羅傑眼看著不對,趕緊上前扶著餘新平坐下,給他和姐姐倒茶,巧言巧語地哄道:“別生氣,喝杯茶順順,是我嘴賤,說錯了話,你們就別跟我一般見識去了。”

    餘新平不肯去接那杯茶,側過頭不再理會羅傑。羅傑看他無動於衷,便轉向羅玉,“姐,你就再幫我一次,一次就好。我向你保證,絕對沒有下一次了。”

    羅玉捏了捏手,最後再羅傑的再三懇求下,還是心軟了,“你要多少?”

    羅傑見有望,笑眯眯地衝著羅玉伸出一隻手,“這個數。”

    “五千塊?”

    羅傑搖頭,“不是,是五十萬。”

    一聽到數字,羅玉直接睜大了雙眼,用手去打羅傑,“你要瘋了,我和你姐夫就是倆農民,我們一輩子幹下來都沒有這麽多錢,你讓我們去哪裏給你要。”

    羅傑往身後退了一步,躲開羅玉的手,朝著客廳的角落看了看,然後試探性地問羅玉,“當年丫頭過世的時候,那季家不是賠了你們一百來萬嗎?”

    丫頭是餘新平女兒,自從那孩子過世後,這個稱呼便成了家裏的禁忌。

    哐當——

    餘新平將身邊的空椅子甩到地上,臉氣得通紅,伸手指著羅傑,“你給我滾,那筆錢是用丫頭的命換來的,誰也不許動!”

    “姐夫……”羅傑有些害怕地朝著門口走去,在離開前還看了一眼羅玉,“姐,你和姐夫好好說說,丫頭都去世這麽多年了,人死了不能複生啊。有錢放在那裏不花,以後留給誰花。”

    他這番話,讓羅玉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身體止不住地顫抖。餘新平趕緊過去將她摟在懷裏,繼續指著門口,“快滾。”

    羅傑從姐姐家出來,憤怒地點了根煙,朝著那扇門唾了一口,“當年如果不是我,你們能拿到那筆錢嗎?現在好了,拿了錢翻臉不認人。”

    他在門口轉了轉,又用腳去踢門口的積雪,這才罵罵咧咧地離開。

    晚上等妻子羅玉睡著後,餘新平才悄悄地從床上起來。一個人從臥室來到客廳,站在女兒照片前,看著照片中稚嫩的臉,心中的悲痛難掩。頃刻間,淚如雨下奔湧而出。害怕吵醒妻子,他緊緊地咬著唇,不讓自己哭泣的聲音發出來。

    片刻,他垂在身下的手忽然緊緊地攥在一起,抬起頭來目光已經變仇恨所替代。他永遠都無法忘記,女兒的死,妻子的病,他們家至今變成這個樣子,都是季家一手造成的。

    他恨季家,恨著一切有可能和季家有關係的人。(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