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chapter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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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沈琰沒想到會在季家見到季從安,今天出門的時候便看見她上了一輛車,那時候沒多想,現在才想起那是季長風的私人車。從第一次在季家門口見麵,到後來知道她的名字,他本應該早就想到她的身份。可是,他卻沒有。

    一個人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直到季長風讓人把院子裏的季從安帶回去,他才跟著回客廳。

    壽宴即將開始,在季從安離開書房不久,葉展飛便已經回到宴席上。

    季從安沒有聽從季長風的安排回到書房,而是準備提前離開。她站在大廳的最角落裏,悠悠的視線在整個大廳掃了一圈。她就像是現場裏最多餘的人,又像是一個置身度外看戲的人。季長風正在招呼著賓客,沒有人注意她,直到季老爺子被人從樓上攙扶著下來,她才收回漫無目的的視線,投向季老爺子的身上。

    兩年前,還能指著她鼻子罵的人,此刻正虛弱無力地扶著傭人的手步履蹣跚地走下來。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有些蒼白,令她心中一陣抽疼。

    漸漸的,她的目光從老人的身上移開,停留在從人群裏出來上前攙扶老爺子的男人身上。那個神采奕奕的男人,是老爺子的小兒子,季長風的爸爸,她的叔叔季明傑。

    遠遠地看著叔叔,他臉上的笑容在季從安的眼裏顯得那麽的紮眼。她半眯著雙眸,眸光裏透露出一股陰寒清冷。垂在身下的雙手,緊握成拳,全身上下抑製不住地顫抖。

    而她的這些表現,全數落在她對麵沈琰的眼裏。他斂了斂眉,將盛著紅酒的高腳杯放回侍應生手中的托盤,在賓客間穿梭,走到季從安的身後。

    “你來這裏做什麽?”

    一聲嚴肅的嗬斥聲將沈琰上前的腳步打斷,他才發現不知何時季從安身邊的賓客都早已散開來。她成了整個宴會最顯眼的人,天花板上明亮刺眼的燈光打在她的身上,她的身影顯得異常的落寞和孤單。

    “今天又想著怎麽鬧?”說話的人是季明傑,他雙手還攙著季老爺子,卻板著臉十分不悅地盯著季從安看。

    沈琰發現他說話的語氣非常的不好,完全不像是一個叔叔對侄女該有的態度,應該說是厭惡。他又看向大廳中央的女人,想起季長風和自己說的話,眸光暗了下來。

    季從安抬起頭來,不經意間看到一旁沉著臉的季長風。他始終緊皺著眉頭,她在他眼裏看到了失望,其實她很想告訴他,她並不想在這裏‘無理取鬧’。

    她無奈地勾了勾唇,略略地看了一下所有人臉上的表情,或嚴肅、或不悅、或深沉,或者一副興致勃勃準備看熱鬧。唯有葉展飛,擰著眉站在那裏。

    發現她在看他,初始那雙黑眸閃過一絲疑惑,片刻便由一抹擔憂代替。他站在葉父身邊,身子的步子已經邁開,正打算朝著她走過去,手卻被葉父緊緊地攥著不放。他掙紮了一會兒,轉過頭不知再和葉父說著什麽。

    季從安心裏一頓,側開頭不再去看他,對上大廳中央叔叔的目光,抿了抿嘴角,半天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來。她不敢去看被人扶坐在椅上的爺爺,她不用想,就知道此時爺爺的臉色一定極不好看的。她自知不該回來,本就不打算在這裏多做停留,想著出來看一眼爺爺然後馬上離開,卻沒想到會被叔叔看到。

    被她這麽一看,季明傑眼裏閃過一絲異樣,很快消失不見。在場的賓客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在t城都有著不可小覷的身份和地位。礙於麵子,他隻皺著眉轉向一邊的季長風,“長風,把人帶出去。”

    季長風點點頭,才剛抬腳上前,季從安已經半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個讓她喘不上氣的地方。

    “這不是季家大小姐嗎?”賓客中,不知道是誰發出了一句不合時宜的話,惹得所有人都將目光在季從安和季家人身上轉悠。

    因著臉色不好的季明傑和季老,在場的一些賓客已經多少明白了。一直傳聞季家有個被老爺子捧在掌心裏的千金小姐,很多人都沒見過這位季大小姐,卻都知道她是造成季家大少爺季長風殘疾的始作俑者。

    不一會兒,便開始有人議論起來。

    季從安剛走了幾步,身子微微一頓,又有人出聲道:“季家不是已經將她趕了出去嗎?怎麽又回來了?對哥哥做出那樣的事竟然還好意思回來。”

    她本可以裝作聽不見的,但是那人似乎是為了說給她聽,語氣裏夾著些嘲諷。她捏了捏垂在身下的手,卻忽然從側前方的賓客中走出一個人來,沉穩有力的步伐。她愕然地看著沈琰走向自己,看著他牽起自己的手,“要離開嗎?”

    他們離得這樣近,他的大手將她蜷起來的手輕輕地裹著,溫溫暖暖。有那麽一刻,她突然覺得沈琰就像是上天送給她的保.護.傘,每當她遇見了困難的時候,他都會及時地出現在麵前,無論何時無論何地。

    季從安緩緩地睜開雙眼,對上了沈琰溫溫潤潤的笑,點了點頭,跟著他往外走去。兩人就這麽牽著手,沒有回頭地走出了季家,留下了滿室若有所思的人們。

    葉展飛緊緊地咬著下唇,整個人被葉父推到了角落的沙發裏。他一下子沒回過神來,頹然地坐在沙發上。腦海裏始終回映剛剛那一幕,此時站在她身邊的人應該是他的,可是卻換成了另一個男人。

    漫天的大雪,路上的行人很少,沈琰帶著季從安往停車的地方走去。衝動之下牽著的手,一直沒有放開的意思。她沒有掙紮,他便也沒有放開,隻是在這寒冷的天氣裏,他的手心裏灼熱得緊。

    她的臉從季家出來,就一直是蒼白無血色,沈琰垂眸看了一眼,那臉頰兩旁不知何時已經掛著淚水。

    在淚水滴落之前,沈琰已經邁不動腳了,空出來的手從口袋裏拿出一塊淺灰色的手帕,遞給她。

    視線觸到那修長的手指間的帕子,季從安不假思索地接了過來。溫暖的掌心觸到她冰涼的手指,她一怔,這才發現自己的另一隻手還牽著他。

    就像是第一次在他懷裏慟哭一般,沈琰眸光裏的溫柔與關懷,根本讓季從安挪不開眼。她所有的悲傷的情緒都在頃刻間被輕易地燃起,纖細而被凍得通紅的手緊了緊,回握著沈琰,低喃:“沈醫生,我可以……”

    後麵的話還未說完,沈琰已經大手一攬,將她抱在了懷裏,手掌輕輕地撫著她的肩,“難過就哭吧,別逞強。”

    她人枕在沈琰的胸前,愣了愣,察覺到他的手落在肩頭,安慰似的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溫熱的氣息撲灑在耳邊,季從安再冷淡的性子,也經不住男人這樣體貼的小動作。她眯眯眼,淚水便輕易地湧了出來。

    卻是情宣泄之時,她情不自禁地將他摟得緊緊。微風蕭瑟,本來沒有覺得多冷,貼近他溫暖的身軀,她才感覺到自己渾身冰冷戰栗。不知覺中又貼近了幾分,在發出哭泣聲之前更是張口咬住了他大衣下的上衣,將自己的身心都托付在他的身上。

    沈琰低低地哼了一聲,眉頭也忍不住皺了起來。沒有推開她,反而是將她抱得更緊,更加地貼近自己。

    他聽著她哭泣的聲音,算著時間,將她鬆開。清秀的麵容上,那雙紅腫的眼睛異常地惹人注目。他靜靜地看著,心裏頭生出的不止是憐惜,更有一種說不出的情愫。那憐惜讓他眉頭皺得更深,而那莫名的情愫,則讓他不由自主地俯身吻上了她光潔的額頭。

    蜻蜓點水的親吻,帶著他幹淨而溫暖的氣息,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季從安的眉間。她渾渾噩噩地睜開眼,想要看他,卻再次被人摟進了懷裏,額間彌漫著那溫熱的酥.麻感,耳邊還有他低沉的呼吸聲。

    她緊捏了手中的手帕,“沈醫生,我好累。”

    低低絮語,帶著濃濃的倦意和委屈。沈琰一手更加溫柔地攬著她,一手撫著她有些微濕的長發,這個動作,不說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