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遇劫於鄴城

字數:4791   加入書籤

A+A-




    建安十八年伊始,便有好幾份丞相府裏抬出的新年表禮陸續送到了這裏,名帖上或是示好,或是暗含挑釁,這些名帖上對我的稱呼無一例外,皆是“妹妹”!

    話說,我比曹丕大上三歲,你們是有多老才好意思管叫我妹妹的?東西收下,不回禮,不致謝,就當沒這回事情,日子該怎樣過就怎樣過。

    曹二公子從譙城寄來了書信,說起一件被他老爹嫌棄的事,很是忿忿不平

    大概是這樣的:曹操率領四十萬大軍進攻濡須口,孫權率兵七萬抵抗月餘,曹操遠遠的見對麵將士嚴明整肅,不禁脫口歎道:“生子當如孫仲謀!”

    這孫仲謀實在太厲害,久攻不下,曹軍無功而返,又回軍譙城。

    看了書信,我腦中竟活靈活現地浮現出曹操誇完孫權後,再回頭看著自己的兒子們歎氣的畫麵,倒是蠻有趣的。

    不日即歸,勿念!

    反複琢磨著這六個字,想從中探出他究竟有沒有收到皇後的那封血書,那件事情是否得以解決。

    春日的夜晚寧靜和諧,葡萄架上的翠綠枝葉橫斜逸出,空氣中皆是植物的清新氣息,我獨自倚坐在藤下的秋千架上搖搖晃晃,身後傳來輕盈地腳步聲。

    “他讓你們小心服侍,沒說讓你們日夜監視我吧?何須時時刻刻跟著!”我無奈從秋千架上起身。

    “什麽人?”前方斑駁的樹影旁,巡守的侍從舉著燈籠往這邊張望。我還沒來得及回頭看,隻覺頸邊疼痛,眼前一黑,再沒了知覺。

    頭還隱隱作痛,漸漸地有了一些意識,聽得到外麵駕車的聲音,也能感覺到馬車的顛簸,可偏偏就是沒有那個力氣睜開眼睛和嘴巴。

    我自問為人低調,不大會有什麽仇人,要麽就是丞相府中沒收到回禮的那幾位,可即便她們有那個膽子,也斷沒有這個能力,真當他五官中郎將府中護衛是吃素的不成?

    然而,現在看來,好像還真是吃素的。

    試圖睜眼弄清楚如今的狀況。意識是清楚的,偏就是怎麽也醒不過來,睜不開眼,隨著馬車的顛簸,耳膜疼的似乎要衝破耳朵,頭也越發昏沉,漸漸地竟又失去了知覺。

    等到我能夠清醒地睜開幾近粘合的眼睛之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屋子裏,屋裏倒是燭火通明,門外有人對話的聲音。

    “國舅,快馬已然換上了,可還有其他吩咐?”先是一個唯唯諾諾地男聲問道。

    再是一個清麗的女聲反問:“來往官員若是問起,知道怎麽答?”

    “小吏等從未見過國舅與孺人。”

    “下去吧!”另一個冷峻的男子聲音。

    聽見開門聲,我下意識就將眼睛閉上繼續假裝昏迷。即便聽見劍出鞘的聲音,再心驚膽戰也強忍著絕不睜眼,直到脖子感到嗖嗖涼意,才禁不住從床上彈了起來,與那兩人對峙。

    “夫君,你莫要嚇她了。”說話的女子大概與我差不多歲數,看起來倒是秀外慧中,沉著卻不失溫婉。

    “你,你們是何人,這裏又是什麽地方?”我抱頭下床,跑到角落,半真半假地驚恐驚叫,眼睛餘角將屋子四周皆打量了個遍。

    那男人三十多歲模樣,須眉肅然,英氣勃勃,隻見他輕笑一聲,收起將長劍回鞘:“適才不是聽見了嗎?”

    我想著剛才的對話,試探性地詢問:“國舅?”

    那人於桌案前坐下,將長劍置於一旁,開口道:“某叫伏典,乃當今皇後殿下一母同胞之弟。”見他將劍放下,我雖仍在角落不敢妄動,在言語上卻大膽試探了起來:“伏國舅,賤妾不過是一弱質女流,不知何事得罪了國舅,望請明示!”

    “你可見過此物?”那伏典的妻子從衣袖之中拿出一個布囊來,在我眼前晃了一晃。我心中一亂,難道伏皇後的血書被他們中途攔下了?

    “這不過是一個常見的布囊罷了,自然見過,有什麽特別之處不成?”故作驚訝地反問。腦子已迅速轉了幾回,如果伏德拿到了血書,那麽送信的人不是已然死了就是被他捉住,然而從頭到尾和那人聯係的是都吳質,伏德又為何會找到我?

    “既隻是一個尋常的布囊,又為何那般鄭重其事地派人送去小曹賊那邊?”那邊卻又拋了一個問題過來。

    試探,絕對是試探。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吳質出麵的,如果他們果真查到什麽,該是吳質首當其衝才是。對於那封伏皇後的血書,吳質似乎是有全麵的安排的,可惜隻聽了個“明修棧道”便被我打斷了。我怕貿然說錯話給人惹上麻煩,如今隻能見招拆招。

    “賤妾實在不知孺人在說什麽!”我睜大眼睛,盡量使自己演出的疑惑委屈顯得真誠些。此時自是斷不能承認見過那血書的,不承認也許還會有生路,承認了就死定了。嚴格來說我還真沒見過這裏麵的內容,不過是聽吳質說了大概情況罷了。

    “你很聰明,知道說見過定然是死。可是否想過即便你果真沒有見過此中之物,為防萬一,也是要死的。”伏典略一伸手便摸到了地上橫放著的劍。

    若是當時他劈下的不是手刀,想必我如今已然命喪黃泉了,思及此處,脖子處仍隱隱作痛。我陡然腳下一軟,反手撐著身後的牆壁,“國舅要殺人,原就不需要任何緣由。賤妾無辜被殺,隻希望死個明白。”

    這話似是求死,實為求生。話裏話外皆透著自己對他們的事情一無所知,無辜受累。

    不料那伏典聽聞“無辜”一詞,更是暴跳如雷,拔劍而起:“無辜?這個世上從來便沒有無辜一說。這些年來曹賊害得無辜之人還少嗎?不說別的,就說當年董貴人何其無辜?董氏族人何其無辜,曹賊一句話,董家便滿門抄斬,又如何說?”

    是的,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無辜一說,有的隻是成王敗寇,卷進了這鬥爭之中,即便如今我死在這裏,也怪不得別人。

    伏典的妻子卻將手中布囊輕輕解開,向下一倒,竟是空的。

    我思及前事,原來吳質所言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是指一麵派人送個空布囊去,一麵再另想辦法。他們截到的便是那空的布囊。適才伏氏夫婦,不過是想詐我。幸而我不曾說錯什麽。

    又聽她開口詢問:“五官中郎將府邸派出的小廝為何要送一個空的布囊去小曹賊那裏?皇後殿下的書信又在何處?”

    “什麽皇後殿下的書信,賤妾實不知曉。”我半捂著臉,指著伏典妻手中的布囊怯聲道,“此物確實是賤妾派人送出去的,隻是男女之間的閨房私事,不足為外人道。”

    “即便是閨房秘信,也該有個隻言片語。不過一個普通布囊,又能表達什麽?”

    “心意相通的兩個人,有些事自不必寫於紙上。”我繼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伏典執劍相指:“那個探子去鄴城為何不直接去丞相府複命卻想著要去找曹丕?難道外界傳言為真,曹賊頭風過甚,將不久於人世?敢說一句假話,立刻人頭落地。”

    這夫妻二人畫風還真是完全不同。

    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這位大哥你是腦子壞掉了嗎?見過將不久於人世的人還跑去前線打仗的嗎?人家曹操“老驥伏櫪,誌在千裏,烈士暮年,壯心不已”,怎麽可能這麽早就掛?

    “什麽探子,複命的?賤妾實在什麽都不知道啊。”我帶著哭腔小心翼翼地搖頭,一臉茫然地圓著之前的謊。

    “為了追查幕後主使之人,我一路跟隨那探子至鄴,直到曹丕府門口才斷了蹤跡,我已然問過旁人,曹丕隨曹賊南征,他府中隻有你這女子,你還敢說不曾見過那探子?”

    長劍壓在頸邊,陣陣寒意讓我絲毫不敢動彈。既然他是看見那探子進去的,那一味抵賴怕是不成的了。原以為現在我成熟許多,早已不大懼怕生死,畢竟上次在銅鞮侯府我甚至想要咬斷自己的舌頭,可很奇怪,當那把長劍涼颼颼地架在頸邊,既不劈下來又不移開,似動未動的時候,卻是越來越恐懼死亡。

    “那,那日似乎確有一陌生男子來府裏說是要找二公子,可賤妾一介女流,如何能見得陌生男子?便讓人將他轟出去,實不曾見到。”我真真假假地說著。

    伏典皺眉,手中更用了勁,頸邊一絲疼痛。

    伏典之妻輕輕拉了拉他的手臂,“縱然此人說話不盡不實,可現如今皇後殿下的書信尚不知在何處,夫君不可輕舉妄動,不如帶回去交予皇後殿下處置。”

    隨著伏典收回劍鋒,我耳邊一縷頭發掉落在了地上......

    差點被嚇死。(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