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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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歸塵停下身形,落在了一處院落中。黑暗裏閃出一個人來,他立刻道:“是我。”勁風止於他的眼前。

    “這是?”驚鴻看見孟歸塵懷裏竟抱著一個人,驚訝地問道。

    “讓人照顧他。”說著,孟歸塵進了房間,將玉泠紫放在了*上,抬眼時,跟渾身無力的玉泠紫大眼瞪小眼。

    孟歸塵直起身,聽到身後的驚鴻道:“這是……玉公子?”

    玉泠紫冰冷地看著驚鴻,後者立刻道:“好的。”驚鴻去安排了,孟歸塵也不用跟玉泠紫說什麽,將綠色藥瓶取出,放在了*頭,就去自己在濃墨軒的房間睡覺去了。給玉泠紫解毒,也真是好一番折騰,不知她怎麽樣了,接觸各種毒藥,真的沒事?

    江樓月此時睡得正香,這連日來的緊張乏累,此刻終於鬆得這口氣了,她幾乎是沾著枕頭就睡著了,也屬難得。

    睡夢中的她卻突然掙紮了一下,手緊緊地抓住了胸前的衣服,看起來正在經曆什麽痛苦的事。在這劇烈的痛楚如覺醒般翻湧起來時,她的意識蘇醒過來,隻是像被夢魘重重地壓著一般,睜不開眼來,又如同置身深水中,全身都很重。她搖著頭,被死死咬著的唇流了血。體內的五髒六腑驚鸞,雙腿抽搐。

    她明知是之前沾染的毒素沒有徹底清除,又碰了血華子的殘毒,卻已沒有辦法,因為她連掙紮著醒過來都不能。剛才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的,怎麽突然就毒發了?也無暇顧及究竟是哪種毒催發了哪種毒,此刻她體內沾染的劇毒不下三種,且樣樣致命,這可真是救人一命,卻要把自己的命給賠上了。她重活一世,還沒看到結局的改變,怎麽甘心這麽快就死掉。

    醒過來,一定要醒過來,隻要醒過來,現在中毒還不算深,連血華子她都能解,一定有辦法的!

    她隻覺得似乎有很多水包裹著自己,她靜靜地往下沉,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越來越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了,像是飄在了雲端,輕得似煙一般,一下子又從雲端*,砸進了深淵裏。

    越來越往下沉了,如有巨石拖著她,快速地沉落下去了,意識好像也越來越遠……最後一絲清明是,隱天絲,*頭有隱天絲,那麽鋒利,隻要在上麵一劃,說不定就能醒來的。她死抓著衣襟的手無意識一般胡亂摸索著,好像摸著了,又好像沒摸到,隱天絲本就輕得跟不存在似的,她迷迷糊糊地根本辨不出來。手心似有疼痛,但沒有蓋過身上的痛,意識裏的那個自己也重重地合上了眼簾,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一大早,桐影照舊送飯食進來,笑著一路來到房門口。怎地房門沒關?她站在洞開的房門前朝裏張望了一下,之前小姐這個時候早就起身了的。

    “小姐?”桐影等了片刻沒聽到回應,繼續喚道,“小姐!”仍是沒有絲毫動靜。

    一想起小姐是在與毒藥打交道,桐影頓時也顧不得什麽,跑了進去,放下托盤往裏間走去,*上空無一人。轉著整個房間都找遍了,也沒見到江樓月的身影,想起小姐新買了浴桶放在隔壁,說不定在隔壁廂房歇息去了,她趕緊跑到隔壁門口,焦急地敲門,“小姐,小姐,你在裏麵嗎,我是桐影,小姐你怎麽了?”聽不到裏頭的任何動靜,桐影一下子著了慌,匆匆跑去稟報蘇弗。

    蘇弗當下飯也不吃了,急急趕過來,同時命人將王統領叫來。蘇弗讓丫鬟們再四處找找,一邊讓王統領撞開了房門。

    王東破站在門外,不便入內。蘇弗當先跨了進去,一眼看到*上的江樓月,登時腳步一頓,整個人嚇得不禁抖了抖,撲到了*邊去,想撫上女兒的臉,又不忍觸碰總覺得會弄疼女兒。蘇弗看著躺在*上全身都有點扭曲的女兒,兩行淚簌簌就流下來了,把江樓月彎曲著的腳放好,拉過一旁皺作一團的毯子給她蓋上。

    正準備把江樓月胡亂伸展著的手放進被子裏蓋好,蘇弗看見她左手掌心有幾道斑駁的血痕,動作更加輕柔,將她的手輕放在一側,又吩咐進來的桐影跟紅釵去請大夫並準備溫水,“快去!”蘇弗的聲音帶著點哭腔,比平日裏的說話聲高了不少。

    蘇弗坐在*側,用絹子溫柔地拭著江樓月臉上的汗,看著她的臉忽而毫無血色,忽而又過分紅潤,身體偶爾還抽搐一下。

    “月兒,月兒,你聽得見麽?娘在這裏,你一定不能有事。”蘇弗握著江樓月的手,這種隨時都可能失去她卻無能為力,隻能這麽苦苦守著的情形,蘇弗真的不想再經受了,此前月兒好不容易醒過來的,好不容易真的好了起來,跟以前一樣好好的,可是現在,怎麽會這樣?早知如此,她聽月兒說起時,就該全力阻止,不許月兒再碰任何毒藥。

    現在……現在隻希望月兒快醒過來。蘇弗雙手合十,閉眼虔誠地向老天爺祈禱。

    天上的星子有的忽而閃動一下,有的看起來遠得很,點綴在漆黑的天幕。樹影隨風搖動,吹過一陣就停了,院子裏的花木今夜格外的靜,像是怕驚擾到了什麽似的。一整天都有不少人在廊上來往,進來探望的,送水的,診病的,到傍晚時分,蘇弗仍守在*前不肯走,桐影跟紅釵留下伺候,旁的人都打發走了。

    蘇弗看著*上的江樓月,眼淚滾珠兒一般地掉,自從最後一位大夫離開,她的淚斷斷續續地隻是流,滿麵悲戚不能言說。

    “夫人。”紅釵跟桐影在一旁喚了一聲,但她們兩人也已是哭過好幾回。免得蘇弗這一下子傷心過度,到時更加不可收拾,兩人隻得暫且忍住,勸慰夫人。

    這全京城有名的大夫都請過了,前些時日江樓月中劇毒病得那樣,大夫尚且開方子治病,如今,竟是每一位大夫都搖頭歎息,讓另請高明,不然更是直說可以準備後事了,當真可恨。月兒才十六歲,還沒成親,還沒隨父建立功勳,還沒遇到一個可托付終身的意中人,這……這怎麽可能?!

    蘇弗身上的力氣漸漸地失卻,手也握不住絹子了,癱坐在榻上,卻死命地握住了江樓月沒受傷的手,任眼淚一次次迷了眼睛,又一次次清明,目不轉睛地看著江樓月。

    “紅釵,準備筆墨,我要給老爺寫信,明日我要進宮,求皇後娘娘讓禦醫來診治。”蘇弗一字字地道。

    送往南疆的家信連夜送出。

    “夫人,您先去歇著吧,這裏有奴婢和桐影守著,您這麽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若是連您也病倒了,小姐怎麽辦。”紅釵在一旁勸著,眼睛通紅。

    蘇弗也不說話,隻是握著女兒的手,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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