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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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禽跟著江樓月回到皇後寢宮,它落在地上,雙翅收了起來,隨在她身後亦步亦趨。
江樓月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打了個嗬欠,看向它道:“我得給你取個名字。”她想了想,脫口道,“不如就叫你白白吧。”
飛禽似愣了一下,直勾勾地看著她。
“白白,挺好的。”江樓月對自己取的名字點頭肯定道,“白白,你……”說著她又打了個嗬欠,“你這個頭兒,晚上睡哪兒啊?我還得給你搭個窩。”
她看著白白,有點疑惑地道:“你是雄是雌呢?”歪了歪頭,“這也看不出來啊。”
夜涼,雲畫骨緊了緊自己身上的素衣。她被安排在宮中一處叫輕蘭殿的殿宇,寬敞明亮,一點不偏僻,一應用物並沒虧待,連越兒也留在她身邊伺候。
從殿門處看出去,是在燃蠻見不到的巍峨與富麗,除了門外時刻有侍衛守著,起居倒比在燃蠻時奢侈了不少。
一聲脆響,雲畫骨手中的杯子掉在了地上。她低頭看了看,神情仍是怔愣。
越兒匆匆跑過來,“公主,您沒事吧?”
雲畫骨輕搖了搖頭。
“公主,自從進了這南邦皇宮,您怎麽總是恍恍惚惚的?”越兒小聲地道,一邊蹲下收拾地上的碎片。
“是麽?”雲畫骨喃喃道。
“公主,您得振作起來呀,奴婢算是好的,可別的族人,三天兩頭就要被找茬欺負,昨天殷家的那名貴族,聽說因為不聽話差點被打斷了腿,現在還渾身是傷地躺著起不來呢,那個教訓他的公公還說,明天若是他敢不去幹活,就三天不給他飯吃。”
“這裏的規矩跟我們燃蠻不同,宮刑對於貴族來說,生不如死,興許他就是不想活了。”雲畫骨淡淡地道。
越兒皺了皺眉,看了公主一眼,低頭繼續撿碎片,不知說什麽好。她心裏好似有兩個不同的人在說話,一個說公主這樣一定是為了掩人耳目,其實心裏時刻沒忘記自己是瑞族人、燃蠻公主,可另一個人卻在說,你看吧,連公主都放棄了,你也別固執了,在這裏過得其實也沒什麽不好的。
窗外,大片灰黑的浮雲遮蔽了星夜。
雲畫骨抬手,遙對著燃蠻的方向。
容我最後看一眼罷。
她仿佛聽到了母後溫柔的聲音,看到那個小時候在花園裏跑來跑去的自己。她的眼中從淡漠變得越發雪亮,漾著盈盈波光。
當她緩緩地垂下手時,眼中的明亮盡數化作獸類般的冷芒。
她突然看見在那不遠處,有個人獨自而行,那方向是往皇後宮中去的麽?
駿馬的四蹄飛快地踏於地上,長長的鬃毛在風中飄動著似上好的絲緞一般。馬上的男子身姿挺拔,臉看起來甚是普通,俊朗的眉眼間透著幾許急切,衣擺在風中飛揚。
這條路每走一遍,他隻會更加迫不及待。
他在離開南邦時對江樓月說過:“好,我等你。”自從她踏上遠嫁南邦的第一步,他就一直在等。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竟有如此耐性,卻又是如此地等不下去了。
他此行沒有告訴江樓月,也沒有告訴南邦的任何人。他想陪在她的身邊,好過沒日沒夜的牽腸掛肚,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頭。
尋常女子或許貪戀皇後寶座的權勢地位,她絕不會。但幾番出生入死,她對趙遣鹿,絕非無情無義。他的倚仗不過是,自己早早地占據了她的心。
遙遠的另一頭,江樓月正懶懶地倚在窗邊,抬頭看看夜空,星子寥寥。她把頭枕在手臂上,似也在想著遠方的誰。
白白時不時地在寢殿中走來走去,那雙有力的爪子卻是一點聲息都沒發出。複痕剛見它時,被嚇了一跳,緊跟著便是圍著它看了又看,覺得很是稀奇。都幾天了,複痕的新鮮勁兒還沒過,江樓月剛把她打發去睡沒一會兒。
江樓月從燃蠻回來以後,陳大夫每天早晚各給趙遣鹿請一道脈,她通常都會在旁邊,好與陳大夫商討方子和治療方法,有時她會親自給趙遣鹿診脈。之前的工夫沒白費,趙遣鹿的眼睛基本上康複了,不必再每隔幾個時辰就休息一次,病情也有了好轉。隻是病去如抽絲,他病根深重,隻能慢慢調理,但她心中已有了眉目,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出最適合的治療方法,治好他的病,隻是時間問題。
聽到殿中傳來點聲響,江樓月不由看了過去,頓時噗嗤笑出了聲。
也不知白白是以前就會還是聰明得這麽快就學會了,它竟坐在了椅子上,身軀幾乎卡在那裏,坐得甚是端正。
江樓月笑得停不下來,“白白,你真聰明。”
白白一對大眼睛眨了眨,想動一動翅膀,卻被椅把擋住動彈不得。江樓月見狀,更覺好笑。
此時,鮮豔如血的紅蛛不知從哪裏鑽了出來,在半路停頓了一下,似在判斷該往白白那裏爬還是朝江樓月這邊來。
紅蛛很快爬到了江樓月的腳邊,她蹲下身,讓紅蛛爬到自己的手掌上,輕輕地撫了撫它的背,“怎麽自己跑出來了,小紅蛛呢?”她話音剛落,便見地毯上正趴著一隻隻有指甲蓋大小的紅蛛。小紅蛛安靜地待在那裏,一動不動。
白白見江樓月手裏捧著紅蛛,瞪著眼睛,使勁兒地想從椅子裏起來,掙動了一會兒,挪出來一點,屁股卻還是被卡住拔不出來。
“白白,你慢點,別弄壞了椅子。”江樓月道。
白白可憐兮兮地看了她一眼,繼續慢慢地往外挪,那樣子真是又努力又惹人想笑。
江樓月走過去,按住椅子,白白使勁往外一竄,跑出去好幾步,這下算是解脫出來了。白白立即跑到她身邊,低頭往她手邊蹭。
江樓月沒明白它的意思,“想做什麽?”
白白抬頭看看她手上的紅蛛,又低頭往她手邊蹭。
江樓月伸手輕撫白白脖頸劍的羽毛,白白微眯著眼,一副很是受用的模樣。江樓月哭笑不得,明明白白才跟著她沒幾天,怎麽就跟認識了很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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