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平陽侯府注定是不太平的。

    因為不能確定二小姐是否知道藍兒的事，崔明珠便打算先在黃鶯和李媽媽身上做文章。可是還不及她有所行動，便聽外邊傳來刺耳的通秉聲：“平陽侯爺與老夫人來了。”

    崔明珠不得不調整了審問的順序，整個審問過程十分順利，那些有問題的丫鬟婆子老老實實的供認著自己所犯罪狀，當老夫人聽說有人竟然暗中幫大丫頭記錄著二丫頭的飲食起居習慣時，氣的將一整碗茶都潑到了那人的臉上，幸得那茶早已溫了，這才沒有被燙著。可是老夫人的態度卻是擺得清清楚楚，今晚注定有人要遭殃了。

    崔明珠以帕掩嘴，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反正藍兒已死，便是死無對證，她便將一切都推到劉香芝和白錦繡的身上。

    黃鶯被拖上來的時候，仍然昏著，崔明珠叫人端了盆冷水兜頭澆下，黃鶯終於悠悠醒轉。當對上一臉沉色的平陽侯爺以及老夫人時，身子瑟縮了一下，甚至連嘴唇都隱隱有些顫抖，“老夫人、侯爺饒了奴婢吧，是李媽媽把東西給了奴婢的，奴婢真的沒有下毒害二小姐。”

    “混帳，你說你沒下毒？那二小姐還能平白誣陷了你不成？”崔明珠大力拍了下桌子，斥道。

    “三姨娘，奴婢的確為了三十兩銀子答應幫李媽媽下毒毒害二小姐，可是最後奴婢沒有那樣做，不信，您可以問問楊媽媽，楊媽媽方才也在棲霞閣。”黃鶯一臉慌亂，四下裏找尋楊媽媽，現在她很後悔自己當時鬼迷了心竅竟然答應李媽媽。

    老夫人氣惱異常，看著黃鶯的眼神一厲，“平陽侯府素來幹淨，怎麽竟會有這種穢物？去把劉香芝給我叫來。”

    崔明珠臉色不由唰的一變，這若是把劉香芝給叫來肯定是死都不會承認，更何況劉氏現在的肚子便是她的保命符。上前給老夫人順著氣，道：“老夫人您先消消氣，依明珠看不如先把李媽媽給帶上來，而且您也聽到了，楊媽媽方才就在棲霞閣。”

    老夫人強壓下心底的不悅，看了一眼楊媽媽。楊媽媽便將方才老大夫查驗的結果以及方才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老夫人狐疑的皺了皺眉，冷哼一聲：“去把李媽媽帶上來。”

    隻是，這世間事情往往難料，崔明珠絞盡腦汁想著坐實劉氏讓人下毒毒害二小姐的罪名，而得到消息的劉氏又何嚐不是千方百計想著要脫清自己？

    此時，李媽媽的穴道已經到了時辰自動解開，奈何她被幾個壯碩的婆子押著仍是動彈不得。還未進碧春閣的院子，迎麵看到臉色微白行色匆忙的劉氏，便掙紮著大聲嚷道：“夫人，夫人您救救老奴吧，老奴……”

    劉氏狠狠瞪了一眼哭天喊地的李媽媽，那眼神帶著濃濃的警告，李媽媽自是讀懂了劉氏眼中的深意，斂下眉眼，不再吭聲。

    崔明珠看到劉氏，眼底劃過一股濃烈的恨意，每每看到劉氏，她便會想到翠屏，利用夠了她的女兒拍拍屁股便想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她豈能咽下這口氣？不過當著老夫人和平陽侯爺的麵兒，她又向來精明，便陰陽怪氣的笑著道：“唉，夫人的消息向來靈通，這麽會兒便來了，該不會是怕誰經不得板子說出些什麽來吧？”

    劉氏狠狠瞪了崔明珠一眼，笑道：“我劉家的女兒向來行得正坐得正，不像某些小家子出來的，小人得誌！”

    老夫人抬眼不悅的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作聲的平陽侯爺，平陽侯爺忙重重咳了一聲，“當著母親的麵兒，成何體統？”

    劍拔弩張的兩人都冷哼一聲，不甘不願的坐了下來。

    李媽媽跪在下邊，小心的觀察著幾位主子的表情，心裏一陣哀嚎，再次將黃鶯祖宗八輩又罵了一遍。

    “母親，天色不早，兒看就不用審了吧？這樣心存歹意的刁奴先打個五十板子，剩下的自有京兆尹處理。”平陽侯爺看了一眼劉氏微微隆起的肚子，眼下他隻有四個女兒，一個瘋瘋癲癲，一個毀了容貌，剩下的兩個倒是乖巧，可是這偌大家業也還是得要嫡子繼承，況且如今他的仕途還得依仗劉氏的娘家，便也不打算問李媽媽緣由，以及到底是受何人指使，因為事情明擺著定與劉氏脫不開關係。

    “侯爺，老奴冤枉啊！”李媽媽登時慌了神色，“夫人，您快替老奴向侯爺求個情啊。”

    劉氏麵無表情的坐在那裏，笑話，現在她已然令侯爺和老夫人不悅了，若還為李媽媽求情，隻會更招人厭棄。更何況今晚上她之所以來，也是想著侯爺能念著她肚子裏的孩子，睜隻眼閉隻眼將此事糊弄過去。

    劉氏不說話，崔明珠也算心思剔透，眼神陰冷的深深看了一眼劉氏的肚子，便吩咐人將李媽媽拖下去。

    直到外頭傳來伴著李媽媽慘叫聲的劈裏啪啦的板子聲，劉氏還心有餘悸的攥著手裏的帕子。剛想要尋個機會佯做肚子不舒服趕緊離開，便撞進老夫人那如深潭一般暗沉的眸子裏，她頓時一個機靈，隻覺手腳冰冷。

    這個老不死的，該不會還想替白珂那小賤人撐腰吧！

    劉氏隻覺一股腥甜充溢著整個胸腔，自從白珂那小賤人回府，她就沒撈著一天好日子過！每晚還會不停夢到上官若雲來向她索命的噩夢，本以為李媽媽是她的心腹，行事又向來利落，不想還是失手！雖然現在人人閉口不言，可明眼人確實知道此事定是與她脫不了幹係。李媽媽在外邊挨板子，她這個舊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求情不是不求情也不是。

    她斂了斂眉眼，偷偷端量著老夫人的神情。

    這五十個板子下去，怕是要了李媽媽半條命，如今她隻怕李媽媽受不住將她招出來。

    這廂劉氏正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權衡著利弊，那邊，外頭三五個板子下去，李媽媽的叫聲又慘烈了幾分。

    “母親”劉氏絞著帕子，皺著眉，手捂著肚子，剛想說自己不舒服，便被老夫人冷冽的眼神給逼著又把話咽了回去。

    老夫人望著劉氏，厭惡的對楊媽媽道：“像是殺豬一般的聲音，聽著都晦氣，還不把她的嘴巴給我堵上！”

    楊媽媽對老夫人的心思向來拿捏的很準，她瞅了一眼老夫人，走到門外輕叱了一聲：“老夫人有令，把嘴巴堵上，誰若留著情麵，可別怪老夫人不給你們情麵。”

    一塊破布被強行塞入李媽媽的嘴裏，李媽媽滿眼哀求，可是那些行刑人根本不留一點情麵，厚實的板子落下，李媽媽隻覺屁股好像開了花，最後兩眼一翻便暈了過去。

    老夫人麵無表情的對劉氏道：“你身子既不舒服便隨我一起回去吧，我相信明珠會將此事處理好。”

    劉氏惴惴的起身，跟著老夫人出了碧春閣。須臾，平陽侯爺也借口離開，偌大的碧春閣，隻剩下劈裏啪啦的板子聲。

    劉氏想要扶著老夫人，卻被老夫人毫不留情的一把甩開。一路隨著老夫人去了竹院，老夫人也不理會劉氏，隻自己麵無表情的坐著，劉氏臉上表情僵硬的站在一邊。

    過了會兒，老夫人還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劉氏心裏的惶恐愈濃，“母……母親，您若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原本圓滑幹練的人卻變得結結巴巴，目光閃爍起來。

    “你可真是我平陽侯府的好媳婦！”老夫人陰著臉冷聲道，“你是不是覺得這府裏你最大，不用等到我死，你這個嫡母就可以隨意處置我平陽侯府的女兒們？這樣下三濫的手段都用的出來！劉家的女兒，你一個庶出的竟也能大言不慚的說自己行的正坐的正？”

    “母親您這是說的哪裏話？我……”劉氏惶恐的跪下，嘴巴翕張兩下，竟是不知該怎麽解釋。

    “我什麽我？”老夫人麵色不善，想著老大夫說的這兩種毒藥的藥性都是那般陰險，若非二丫頭機警，還不知道會變成何樣。

    霍的站起了身，眉頭深擰，一瞬不瞬的盯著劉氏。“說話！”老夫人的聲音不由得拔高，想到當初就是眼前這個女人害死了上官若雲，老夫人怒不可遏的一把抓起旁邊桌上的果盤朝劉氏砸了過去。

    劉氏始料未及，被砸了個正著，頓時血流如注。

    “老夫人，您消消氣，這事真與夫人無關，更何況現在夫人還懷著孩子呢！”芸兒一邊給劉氏捂傷口，一邊跪下求情。

    劉氏頹然坐在地上，整個人眼神呆愣著，老夫人為何要如此維護著白珂那個賤人？上一次老夫人毫不留情的當著那麽多的下人罵了她，讓她丟臉，收了她手中的權。這一次竟然又用果盤將她砸的頭破血流。

    她還是平陽侯府的主母嗎？

    心裏的怒氣愈來愈盛，如同洪水即將衝破堤岸，她不甘示弱的站了起來，“母親為何要這麽說我？難道白珂是您的孫女，錦繡就不是您的孫女了嗎？錦繡前兩日中毒，到現在依舊滿臉紅疹子，而白珂還好好的睡在棲霞閣，母親能不能一碗水端平？”此時的劉氏根本就不顧額頭上的傷，整個人身子顫抖著，大聲哭訴著心裏的冤屈與怒氣。

    “原來如此，所以你就讓人給二丫頭下毒？希望她一輩子做個活死人！真是蛇蠍婦人！”老夫人怒然一拍手邊的桌子，目光銳利如刀子般直射向劉氏。

    劉氏被那眼神看的心裏一緊，憤怒的情緒漸漸平緩，身子哆嗦了一下，眼睛一酸，聲音哀戚的道：“母親，您也去看看錦繡，白珂的心真的好狠，她是想讓錦繡徹底毀容了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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