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章:你知道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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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碩從他們家回來以後心情一直不好,經常一個人坐在陽台上發呆,要麽就是開車出去,車子開得很快,眼神空洞。

    那天成成歡天喜地的拿著油炸糕從學校回來,我看到這孩子從千萬豪車裏出來,捧著個油炸糕,獻寶一樣給我,“還熱著,快吃。”

    我忍不住笑了,這孩子真是的。

    “看我幹嘛啊,吃東西啊啊啊。”

    成成剛說完,就捂著肚子,齜牙和我說肚子疼。

    當時我沒太當回事兒,以為這孩子吃多了,不然就是吃的不太對付。

    後來成成頭冒汗水,有點兒要癱軟的意思,沒辦法就叫了急救車來。

    我們到了醫院之後,我去掛號,成成已經被送到急診室了。

    然後有個醫生出來說是要給成成做手術,急性闌尾炎。

    在外邊兒等著的過程中,有個推著車子過來的小護士見到我之後笑了,她問你不是李醫生的女朋友嗎。我說是啊。

    她笑得特燦爛的說你來陪朋友看病啊,說著就往裏看了一下。

    “朋友得了闌尾炎正在做手術,我不放心,在外邊兒等著。”我跟她解釋的時候有點兒恍惚。

    她特熱情的過來挽著我的胳膊,“哎呦,小手術嘛。快點兒去李醫生的辦公室休息一下,等你朋友推出來的時候我去通知你就好。”

    看推脫不過去,我就跟她去了李碩的辦公室。在走廊裏小護士跟我說今天李碩不在醫院,好像是去義診了。

    “義診?‘

    “對啊,我們李醫生人特別好,每年總要免費給敬老院的老人進行義診。”說著小護士花癡的模樣出來了。

    我笑了,我說姑娘請收起你的春心。

    說完我們兩個都笑了,差不多同齡人,開個玩笑自然是沒什麽關係的。

    到了李碩的辦公室,李碩果然沒有在。小護士站在門口衝我揮揮手就走了。

    李碩的辦公室還是那樣,永遠的簡潔裝飾。

    我坐在他的辦公椅上,椅子上有一個精致的坐墊兒,和商場裏買的不一樣,很精致的那種。

    上邊兒還繡著鴛鴦,在一角上還有名字,楊念。

    看來是那個癡心的小護士送給他的,估計這個不解風情的人,不懂得鴛鴦的寓意,沒準隻當做個普通的鴨子對待。

    我看到有個抽屜的鎖上掛著鑰匙。應該是李碩走的時候忘記拔鑰匙。

    他這段時間經常這樣,出門兒的時候鎖車門兒,鎖了幾遍,覺得自己關上了,等我們再回去的時候,車就丟了。

    本來我是無心看到那個抽屜的,最後好奇心起來,因為一般來說李碩沒有什麽秘密,也不需要上鎖。

    打開之後,是一摞文件。但是其中一個文件和旁的不同。顏色不一樣。

    我拿出來看了半天,好像是什麽染色體什麽比對。

    看到最後的時候,我哆嗦了一下。

    我至今都記得上邊兒說我和一個叫馮蘭的女人是親子的關係,我震驚的表情,就像雷劈過一樣。

    看看日期,是一個月前出來的結果,在這之前,李碩一直在敷衍我,除了說結果還沒出來,就是沒找到我的親生母親。

    馮蘭是誰,李碩為什麽好隱瞞這個事實?

    一切都和巨大的問號一樣,壓在我胸膛上,特別難受。

    後來小護士來叫我,說成成的手術做完了,到處在找我。

    我發呆一陣兒,最後還是決定把鑒定放回原處,就當沒看見。

    看起來手術做的還不錯,成成輸液躺在床上,很淡定的看著我。“

    你去哪兒了,我都上手術台了,萬一醒不過來呢,你也不說在外邊兒守著我。

    那聲音叫一個幽怨,甚至有點兒難受。

    我說沒關係,你就割一個闌尾,還真沒到醒不過來的地步。

    “這不跟你說笑呢嗎,少爺我是那種輕易死的人麽。”成成大大咧咧的說。

    這才是成成,那個帥氣永遠樂觀的成成,從來沒變。

    隻是我。有些承受不了這個突然出現在我生命中叫馮蘭的女人。

    “你怎麽還真哭了啊,甭哭,剛才我是逗你玩兒的啊。”成成慌張的給我抹眼淚。

    我說我沒事兒,就是沙子進了眼睛。

    “你要是再難受的話,我可也要沙子進眼睛了哈。”成成真的難受起來。

    我笑了,我說你快點兒好起來比什麽都強。

    成成點頭閉眼,幽幽說我要馬上睡覺,這樣才能好起來呢。

    我一直看著成成入睡,、成成的眼睫毛很長,鋪在眼瞼上,像一個洋娃娃。

    怪不得是李碩的弟弟,兩個人長得真好看。而且兩個人都和李雲霆大不相同,周身散發出的溫柔的氣質,讓人忍不得親近。

    成成睡得很香。沒有說夢話,甚至沒有翻身兒。

    後來李碩回來了,來到病房看成成。

    身上穿著白大褂風塵仆仆回來的李碩,走近我的時候,我下意思的後退了半步。

    李碩細長手指要摸我頭發,我躲開了。

    李碩看我的眼神裏都是心疼,還有失望。

    “成成沒關係的,靜養就可以,你要是累了就回家休息,我很快就會通知他媽媽。”

    依舊是溫柔的口氣,他沒有計較我剛才的動作。

    我特想和李碩大鬧一頓,就是想問問他,為什麽不告訴我那個馮蘭的事情,難道怕我認祖歸宗?

    我特麽的隻要知道那個扔了我的女人是不是還活著,除此之外,她是誰,她長什麽樣子跟我每一毛錢關係。

    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愛"ji ba"誰誰,都特麽的去見鬼。

    “你去哪兒婉君。”

    李碩跟我跑出來,我才發覺,我們兩個這麽長時間我根本沒和他說話。

    打了出租我就走了,師傅問我去哪裏我說不知道,先走再說。

    北京說大很大,幾個環,再加上周邊兒,確實很大。說小也小,因為我能感覺到那個馮蘭就在北京。

    “這是棚戶區?”

    師傅轉頭看我一眼笑了,“老北京人還不知道這個,哪個城市沒有這種地方,都是些外來務工的人住的地方,老宅子加蓋的各種鐵皮房,租給他們,一個月幾百塊的房租,便宜。”

    我說馮蘭會不會也住在這種地方,每天造出晚歸,一個月掙不了多少錢。

    師傅皺眉回頭看我,“你剛才說誰?馮蘭是誰?”

    我把頭扭過來看師傅,“馮蘭是一個把自己親生孩子給扔了的狠心母親。”

    師傅小心翼翼的開車,不再和我說話,沒準兒把我當成神經病。

    開了一陣,我說你開回去,我要去有病吧。

    現在的有病吧不如前幾年繁榮,以前隻要說到有病吧,甭管是大人還是小孩兒,都或多或少知道那是沾染風月的場所,紙醉金迷,錢色交易。

    我進去的時候,因為是白天,幾乎是沒有生意的。媽媽正凶巴巴的訓斥幾個看著不大的姑娘。

    “你,還有你,我要把嘴皮子磨得多爛你們才能聽明白我說的是什麽?我讓你們化妝,素著一張臉跟誰倆上演瑪麗蘇呢?”

    “你,滾回去把衣裳換了,捂得這麽嚴實,生怕自己不長痱子?”

    那幾個小女生抽泣著低頭走了。

    我給自己點上一根煙,依靠在吧台上,慢慢抽著。

    “你看見媽媽這個樣子了麽,是不是更年期啊。”酒保笑著看我。

    我說你小子呆這麽多年了,什麽時候見過媽媽不更年期啊。

    “也是,更年期才是媽媽的常態。”酒保遞給我一杯雞尾酒。

    媽媽忙完終於看見我,走過來。

    “你們聊什麽呢?”

    我笑著把手裏的煙遞給媽媽,“沒聊什麽,就聊聊物價上漲,民不聊生。”

    媽媽白我一眼,然後笑了,她說你心裏想什麽我還不知道麽。

    “走,跟我去休息室,咱娘倆好好聊聊,可讓那幾個小丫頭片子氣壞了我了。”媽媽站起來,金色的高跟鞋折射著耀眼的光。

    現在媽媽換了休息室,用的是我以前的那個。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媽媽半躺在小床上。

    “成成闌尾炎了,剛做完手術,你不去看看?”

    媽媽苦笑了下,“看又能怎麽樣,我這個媽在兒子那裏不光彩。要是醫院的人看見成成的媽媽臉上刷了幾層風,露著腚瓣子去了,孩子臉上不光彩是吧。”

    我看媽媽認真的樣兒特別想笑,這算不算中國好媽媽呢,應該算的。

    我說我可能找到我媽媽還活著,她叫馮蘭。

    媽媽彈了彈煙灰笑了,“:愛他媽叫什麽叫什麽唄,千苦萬苦天苦地苦,把自己閨女扔了就是不對。說難,誰特麽不難啊,我養成成長大不難麽,我也和你說過,當時我都活不下去,為了養成成,我都出來賣。我特麽也沒說把成成扔到孤兒院去。”

    媽媽氣的翻了個白眼兒繼續說;“我可告訴你,要是那個女人回來哭的鼻涕冒泡說自己當時多不容易多難,千萬不要心軟。過的就過去的,靠兩片兒破嘴唇兒說自己不容易,比放屁還下賤。”

    我明白媽媽的情緒激動。

    我也想過,有一天她見到我之後哭的昏死,我也不會原諒她的。除非當時她自己吃不上飯要餓死了,為了怕我餓死,然後把我從到孤兒院,然後她自己餓死了。

    事實上,她還活的好好的,沒有想著來找我。

    “知道,我就是遠遠兒的看她一眼就成,我都這個歲數了,不是養不活自己,幹嘛腆著臉再回去。”

    媽媽點點頭,把煙頭狠狠摁到煙灰缸裏。

    然後起身從牆上的包裏拿出一錢包,抽出一疊錢給我。

    “把這個錢捎給成成,跟他說我最近很忙,不能去看他,讓他看看養傷。缺錢給我打電話。”

    這是給成成的錢,隻要成成不開口說不要,我就隻能收著。

    “你這媽當得省勁兒,成成也真是躺在錢上長大的孩子。回頭等成成病好了,我就讓他給百元大鈔修個牌位,每天都上三炷香,好好拜著。”

    媽媽翻了個白眼兒,“你這死丫頭,現在說話也這麽損了,跟誰學的?”

    我這是自然茁壯成長,不需要引路人。

    從酒吧出來的時候,天都要黑了,越來越多的人湧進酒吧裏,噪耳的音樂響起來。

    李碩一直在給我打電話,問我在哪裏。

    我說我在街上逛,然後把手機離耳朵遠遠兒的,讓他聽聽人聲鼎沸。

    “早點兒回來吧,你一個人在大街上我不放心。”李碩的聲音依舊溫柔。

    這就是李碩的問題了,要是他哪怕對我生一次氣,我都能理直氣壯的和他發火,然後劈頭蓋臉說出馮蘭的事情。

    可偏偏他在以柔克剛。

    最後我還是聽了李碩的話,打車回到了他家。

    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是一檔綜藝節目,嘉賓很茫然的看著主持人無厘頭的搞笑,不得不做出配合的樣子,笑得前仰後合。

    “回來了,吃飯了麽?”李碩很溫暖的問。

    我看著穿著家居服,頭發微微隆起的李碩,他不應該沾染這柴米油鹽,應該去當明星,然後出演這樣誇張的綜藝節目,一集的錢就夠生活一輩子了。

    “吃了。”

    沉默。無盡的沉默。

    我起身去了自己的房間,身上的煙酒味兒很大,剛才李碩應該是聞到了,隻是什麽都沒說。

    敲門聲。

    是李碩。他跟我說了下關於成成的恢複情況,主要是讓我甭擔心,也有護工在醫院照顧成成。

    我說知道了,然後拿起手機看了下朋友圈。

    成成特別搞笑的把自己的傷勢發到了朋友圈,臉書上也有。大家沒有對他表示慰問,很多人在逗成成說現在你小子真是滋潤,躺在醫院讓人照顧。

    成成在下麵兒很悲涼的回應,他說我隻想讓一個來陪我。

    他的朋友各種猜到底誰家的姑娘那麽幸運。

    成成沒有再回複。

    之所以成成在臉書和qq空間上都發了這個狀態,他隻要是讓媽媽看見。

    我包裏還裝著媽媽給成成的錢,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和成成說你媽媽不想來看你,給你捎了錢。

    太殘忍,比我爸媽不要我還殘忍,明明在一個城市裏,陌生到比陌生人還要陌生。

    隱約能聽見李碩在外邊兒打電話。

    我聽見有成成兩個字,就知道這李碩一定是給媽媽打電話。

    沒忍住好奇心,我就跑了出去。

    果真是和媽媽打電話。李碩的意思是成成現在需要陪伴看護,醫院來的護工照顧的再好,都不如親媽好。

    大道理媽媽都懂,具體實行起來沒有那麽簡單。

    掛了電話之後,李碩很驚奇的發現我在他身後。

    “成成媽不想過來陪他。”李碩笑著解釋。

    我問他是不是也看到了朋友圈,李碩點點頭,他說這個年齡的孩子就是口是心非。

    “難道隻是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口是心非麽,就連不是這個年齡段兒的人也口是心非。”我看著李碩。

    李碩很容忍我的胡鬧我的棱角。

    走過來沒有給我反應的時間就給我一個擁抱,下巴頂在我腦袋上,一張一合的在說話。

    “婉君,不管你心裏有多不痛快,不管你多想罵我,都可以。我生下來就是來做你的附屬品的。”

    從他的聲音裏我聽不出有任何的謊言,很真誠。

    我說我沒事兒,就是因為成成和江允的事情著急,最近我身邊的人都在受傷。

    “不會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怕。”李碩環抱我很緊。

    我說你先鬆手,我想看著你說話。

    李碩鬆開手,筆挺的站在我麵前,周身散發出一股神邸的光環。其實隻是背後的燈光的作用。

    “算了,沒事兒,反正我現在沒事幹,我要去醫院照顧成成了。”

    我說完,就去成成的房間,給他收拾東西。早餐他給我買的油炸糕還放在餐廳的桌子上。

    李碩也跟著過來了,幫忙給成成收拾內褲什麽的。

    “我收拾吧,你看看給他帶點兒牙膏牙刷什麽的,這孩子愛幹淨。”

    我怕點點頭就去給成成收拾生活用品去。

    臨走的時候,我看了一眼正在低頭收拾東西的李碩。

    他眼睛上有晶瑩的東西落下來,正好砸在手背上。

    那是我第一次因為自己的任性感到愧疚,突然感覺自己很混蛋。

    我躲在衛生間裏,也哭了。這段時間的委屈驚嚇,還有找不到江允心裏那種空落落的感覺,一股腦襲來。

    我記得03年的時候我看過《向左走向右走》這部電影,男女主人公就隔著一道牆,絕望又帶著希望的等著對方給自己來電話。

    衛生間和成成的臥室也是一牆之隔,我和李碩兩個人隔著一道牆,哭成狗。

    後來我們就像兩隻紅了眼睛的小白兔,相互看著對方,不說破。

    李碩心疼的用大拇指給我擦了擦眼淚,“好了,咱們走吧。”

    然後手搭在我肩膀上,我沒有推開他。

    就剛才他給我的感受特別像是哥哥保護妹妹,讓人安心。

    我坐在後座,抱著成成的那些東西。

    李碩回頭看我一眼,什麽都沒說,把車內的溫度升了幾度。

    我們到了醫院下車的時候,李碩在我出來之後,把身上的大衣披在我身上。

    我說我已經穿的夠厚的了,不能再穿了。

    李碩笑著說在他眼裏,我永遠都是穿著單薄衣服的孩子,讓他心疼。

    接近隆冬的天氣,李碩的這句話,讓我心裏暖了幾度。

    還有人寵著,這種感覺,真好。(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