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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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本是算好了時間赴宴,隻因怕路上出了什麽差錯,便提早了數日。哪知一路禦劍而行,並未橫生枝節,兩人便在路過的城鎮之中偶爾停留歇歇腳,但到達丹楓白露塢時也不過三個晝夜。

    而這會兒離花間宴開始,還有半月之久。

    風靜聆與荊淼在塢外的狂歌林處停了下來,丹楓白露塢是不準禦器進去的,二人穿行於林木之間,隻覺得草長花繁,生得淩亂無比,行走雖不困難,卻極易迷路。

    待走了半程,忽聽得風起,葉枝搖動,鳥蟲歡鳴,竟似如一曲再放誕不過的狂歌。

    林中有些鳥畜,皆是不怕人的,見著他們來了,隻顧自己在溪邊飲水,溪水潺潺,兩步便能跨開的寬度,隻擱著一塊青石在當中供以踩踏。荊淼越過小溪,正碰上一頭花鹿越過身旁,他閃身避開,不由笑道:“若在此居住,恐怕不得清閑。”

    風靜聆聽了,便一本正經的回道:“所以秀水君夫婦二人才要搬到丹楓白露塢裏頭去。”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忍俊不禁,倒也喜愛這些溫順和善的動物,便又拖慢了腳程,四下瞧看,好一會兒才走出狂歌林。

    出了狂歌林後是處花海,盡頭正貼著一汪湖水,湖上泛著薄霧青煙,朦朦朧朧之間,隱約可見一處紅楓豔色,便是丹楓白露塢了。

    兩人走到渡口,隻見得渡口空空無人,也沒有什麽船隻,荊淼便略帶疑慮道:“也不知船家什麽時候來。”

    雖說也可飛過水麵去,但到底於禮不合,怕冒犯了主人家。

    “沒有船家。”風靜聆回道,矮下身擇了一片葉子,打水中一拋,那葉見風便長,越長越大,到了船隻般大小就跌落下來,飄飄蕩蕩的落在水中,風靜聆這就與荊淼一起上了這片葉船。

    “師兄好漂亮的手段。”荊淼坐在葉船之中,略微有些吃驚道。

    風靜聆也不知從哪裏拿出了船槳,大概是什麽樹枝變得,悠哉悠哉的劃著船,淡淡道:“可不是我手段漂亮,是秀水君的手段厲害,我隻不過是花了些靈力。”

    也不知道是順風還是風靜聆嫻熟,這葉船劃得極快,荊淼不大一會兒便見著湖中霧下還有些年輕弟子,有些單踩著一根樹枝,有些則是一朵花舟;還有些哄了湖中的遊魚,或大或小,大的足有半人高,堪堪坐下,小的成群結隊,托著那年輕弟子雙足,陣勢倒也不容小覷。

    荊淼看得津津有味,不由轉過臉對風靜聆感慨道:“我這會兒對這場花間宴已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風靜聆笑了笑,隻道:“其實也就與凡間夜市差不了許多。”

    沒過一會兒,兩人便到了岸,岸邊站著幾名童子,皆是一頭齊耳短發,右鬢綁著根小辮,穿身淺綠衣裳;若不是天色還亮,還看得見模樣生得各有不同,非把他們當做多胞胎不成。

    塢中植了許多紅楓,落楓滿地,兩人踩在楓葉小路上,那片葉舟失了靈力就變回原樣,在水中飄零。一名童子便走過來接待,風靜聆自去應付了,荊淼四下看了看,聽見風靜聆喚他,便收斂了眼神,老實跟著一起走了。

    整個丹楓白露塢實在是大得不像話,荊淼沒走一會兒就放棄了記路這個舉動,小童與風靜聆看起來倒是輕車熟路的,三人不知走過了幾條路,也不知繞過了多少道回廊,又坐一葉小舟到對岸去,總算到了一處水榭。

    這水榭喚作“惜細流”,裏頭有幾間竹屋,染了楓色,四處植著花草,裝扮的十分精致,倒像是姑娘家的閨閣。

    那童子又恭恭敬敬的與風靜聆說了些話便離開了,荊淼實在好奇,不由四下打轉了一下,再回來時,風靜聆已經將燈籠點上了,天色這會兒已是黃昏時分了,整個水榭點了燈,光暈柔軟。

    風靜聆瞧他回來,正掌著燈,忽然伸手一指,對他道:“你瞧。”

    荊淼不明所以,順著那指頭方向看去,不由得一怔,隻看見燈火錯落,先是朦朦朧朧幾處有了亮光,但太陽最後沒入水盡頭後,忽然眾人仿佛約好了一般,自首處起往後,前後有序,片刻未曾斷絕的亮起了燈火,霎時間整個丹楓白露塢都亮了起來,飄零的楓葉仿佛燃燒的小火苗,又好似朱紅的螢火蟲,慢悠悠的在風中往來。

    “這叫星火會,原來是沒有的,也不知是哪個年輕弟子折騰的,後來就成了習慣。”風靜聆笑道,“咱們住在最後邊,先點不要緊。”

    “真美。”荊淼看著那無數燈火與倒映在水中的光影,微微笑道,“若是如我這般第一次來參加的人,豈不是要手足無措了?”

    風靜聆見他無知,不由笑道:“你當這帖子好拿嗎?咱們宗裏也不過是幾個二代弟子才有資格。”

    荊淼心中暗道:倒也並未覺得有多難。

    兩人閑談了一會兒,便打算回去睡下,風靜聆進房前頓了頓,又與他道:“你若是嘴饞了,便飲些花蜜,尋些果樹,自己盡管自取。”

    荊淼微微笑著點頭應了,心中卻猶疑起自己是否是與風靜聆來春遊野炊的。

    他們兩人各分了兩間房,屋子都不大,但應有的物樣一應俱全,鏡台連著桌椅,還有一張床榻,簡潔清幽的很。

    剛換了地方,荊淼倒有些不習慣了,實在無心休息,他強迫自己躺在床上好半會兒,還是毫無睡意,便合衣起身決定出門走走。

    月光自環繞水榭的樹木空隙處漏下,疏如一地殘雪,他在庭院裏走了一會兒,忽想起風靜聆的那幾句話,總歸閑來無事,便當真去摘了幾朵花,左瞧右瞧,想著小時候摘一串紅的記憶,便對著基部微微啜了一口,果然清甜非常,口中留香。

    荊淼一下子摘了不少,等個個飲完了花蜜,花朵顏色尚好,不由生出點猶豫來,小心翼翼的摘下一片花瓣塞進口中。起初倒沒什麽,越嚼越覺得發澀發苦,將那點花瓣吞下去後,荊淼幹脆把懷裏的花全灑在了地上。

    俗話說得好,化作春泥更護花。

    大自然的循環利用,不要浪費。

    今天難得發了興致,荊淼喝完花蜜,撩了衣服下擺並著脫下的外袍一塊兒紮在腰上,在四周打轉了好一會兒,總算找到一棵果樹。夜已經深了,燈籠雖亮,卻也沒有打到果樹裏頭的意思,荊淼也不挑,手腳利索的爬了上去。

    換在以前,他肯定沒有這麽好的身手,但這十幾年的修行,就算修不出個仙,總也得修出個武來,區區爬個樹,不在話下。

    荊淼坐在樹枝上,伸手去夠果子,撈到一串黑壓壓的,放到月光下一瞧,原來是棵棗樹。他便將外袍解了當做袍子,打算拿回去擦洗一下當零嘴。長夜漫漫,他摘的也不算太起勁兒,比起饞嘴倒更像打發消遣。

    棗子摘到一半,忽聽得幽靜夜間傳來一個極遠的女音,荊淼擦了個棗子塞進口裏解澀,心中暗道:總不是叫我碰上了聶小倩。

    也不知為何,他向來心事重重,性子沉穩,到了丹楓白露塢,卻忽然就覺輕鬆了不少,往日滿腦的小心翼翼也都暫且放下了,恢複一點了他這年紀應當有的些許活力。

    這果樹十分高,荊淼又探身去看,便看到外頭停了片小舟,水邊棧道上站著個高大魁梧的漢子,正伸了手,去拉得是個穿了身紫白衣裳的女子,因擱得頗遠,也瞧不出美醜,隻能看見她左鬢簪著一朵嬌豔無比的牡丹,身姿高挑婀娜。

    水邊棧道離惜細流的所在不遠,荊淼耳聰目明,並不如何費心去聽,那漢子與女子更沒什麽遮掩,便聽個一清二楚。

    隻聽那女子道:“萬大哥,勞煩你了。隻是咱們深夜才來叨擾,隻怕主人家會不高興。”

    那萬姓漢子隻道:“沒什麽麻煩,你彈曲給我聽,我照顧你,也是應當的。今日也是趕巧,若不是遇上那魔物……也不至於遲了這許多時辰,好在秀水君與我是好友,他性子灑脫,斷不會計較這個的。”

    女子似是笑了笑,不在多說什麽了。

    荊淼便又吃了顆棗子,聽到魔物二字,不由直起身去,他記得秦樓月與淩紫舒便是死在魔手中。那漢子這會兒正好轉過身去,荊淼便看見他背後背著一個巨大的玄鐵劍匣,劍匣又被鎖鏈困縛著,匣口可見有兩柄劍,一柄滿是符咒刻印,一柄則毫無異常,劍柄端切口皆是平整無比。

    萬姓,鐵索劍匣,混沌陰陽劍?!

    荊淼險些一頭從樹上栽倒下去。

    這漢子竟是萬世竭!(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