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一零九恒宇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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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宇說得這麽明白,穀離是想委婉都不行了,隻能一咬牙說:“我若不願又如何?”
恒宇一笑:“瞧你一副提心吊膽的模樣,倒真是可愛。”
穀離被這稱讚弄得臉黑如墨,他身材高大,寬肩闊背,窄腰長腿。說他是一條大漢不至於,可也是矯健雄壯的男人。他麵相又是威嚴整肅的那種,不過這些年來雖然是磨圓了棱角,也不過比早年間溫和了些。尤其他快二十年在海上顛沛,就算吃了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膚色還是曬得深了。
穀離要是在恒宇身邊一站,如果忽略恒宇那仙人對凡人特有的威壓,他比恒宇的存在感都強。
這樣的他可愛?穀離必須得承認,這半步仙人的臉皮確實不是凡人能比的。
“恒宇仙人,你何必難為我,又難為你自己?”
“實不相瞞,我若是要飛升,必須了結與你之間的前世情緣。更何況,這事對你我都好。”
穀離一皺眉:“何出此言?”
“我與你曾有一世情緣,可我決意修真,他卻無法與我共赴大道。你如今也該知道修真無歲月,一次閉關大概就是百年,似你那位前世的兒子,就是動輒失蹤個幾十年。我當時隻是個剛入門的小小修士,沒能力給他找來延年益壽的靈藥若帶他走。雖然當時我也有私心,不願讓情愛這一根繩上吊死:“穀離,我要飛升,就隻差在你這裏的一步,不把你的怨氣化淨我是走不了的。”
穀離頓時覺得頭皮發麻,這叫什麽事?前世給今生惹出來的爛桃花嗎?
看穀離那極為別扭的表情,恒宇又笑了,他是真的覺得這凡人有趣可愛:“你不必如此擔驚受怕,既不願雙修,那也就不修。我是來化解你的怨氣,又不是來惹你生氣的。”
他語氣溫柔,不像是個和大人說話,倒像是在哄孩子。於是穀離頭皮不麻了,他覺得起雞皮疙瘩了……
“我知道你因為過去的經曆而有心病,如今我隻要留在原界,那就都在這裏,聽憑你的吩咐。”
“我這屋小,怕是容不下仙人。”
“無妨,我隻要這蒲團就夠了。”
要是個尋常無賴,穀離能把人給扔出去,但恒宇哪裏是尋常人,明明是自己的住處,穀離卻隻能離開。他到了外邊,就見著站在門口的趙宏德了,知道他是進不去,又擔心自己,所以才在這裏等著。
“宏德,委屈你了。”
“哪裏有委屈,陛下才是委屈了。”恒宇雖然在進門的時候隨手給房子下了一層禁製,讓別人進不來,但他貌似是有意的,並沒有把聲音也一塊禁了。裏邊說的什麽,趙宏德聽得清清楚楚。
以他的見識,雖然也氣憤於恒宇的無賴。但又覺得,若是陛下能以這位半仙為助力,想要複國並非難事。可他最忠誠的人終究是穀離,知道穀離不願意聽這些個,於是他也就把勸慰的話咽進了肚子裏。
“陛下,要不您去盧仙長那裏坐坐?”
“不了,何必給人家添麻煩呢?”
“不麻煩,來吧。”盧玳的聲音在他們頭頂上方響起,兩人抬頭一看,原來不知何時飛來了隻木鳥。
“盧仙長?”穀離對那木鳥叫。
“來吧。”木鳥落在地上,倏忽間變大了數倍,對二人示意讓他們爬到它背上來。穀離沉吟片刻踩著木鳥抬起的一隻腳爬上鳥背,原本光滑的鳥背開了兩個大洞,正好容他倆分別坐進去。那洞看著不大,但是坐進去很是舒服,絲毫沒有拘束感。
“可坐好了?”
“已是好了。”
“那我飛了。”木鳥張開翅膀,沒見它怎麽扇動,已經飛上了天趣。
恒宇雖在屋裏,外邊發生了什麽卻都清楚明白。他也知道,緊迫盯人並非優選,無論盧玳與穀離說什麽,又勸穀離做什麽,無論好壞,終歸是繞不開他,是給他倆接觸的機會,怎麽想都沒壞處。
***
“娘。”一下了木鳥,盧玳看見穀離的頭一句稱呼,就讓穀離的胸口悶上加悶。
“盧仙長,你既然已經恢複了清明,為何還如此稱呼在下?”
“你本來就是我娘啊。”
“那不過是前世雲煙,而且我已經沒有了任何的記憶。”穀離暗歎一聲,不由得真有些怨了:這世上若是所有的事情,無論恩怨情仇,都能“一世事,一世了”就好了。弄到現在所有的事情都被他這莫名其妙的人背在了肩上。
師父雖然也有些同情穀離,但他知道盧玳有多固執,他這麽叫了,那就會叫一輩子,誰勸都沒用,隻能希望穀離自己能盡快適應。
“穀陛下,我們請你來,也是為了幫你化解如今的危難。”不過師父還是能把大家的注意力導向正題的。
“還請二位教我。”論起輕重緩急,被盧玳叫“娘”,絕對是又輕又緩,可以暫時放下的事情。要是能解決了恒宇的大麻煩,被叫娘又如何。
“我確實是想到了個法子,但在我說之前,還請你務必誠實的回答我一個問題。”
“自然。”
師父點點頭:“我要問:陛下不願複國,到底是真的對帝王之位沒了興致。還是因為自認罪孽深重,所以不敢再求霸業?”
穀離被問得一怔,他並沒立刻回答,而是站起來繞了幾圈,花了頓飯的功夫才仿佛下了什麽決心,重新坐回原位:“我生來便是王太子,雖不敢說成為聖主明君,但畢生追求也是成為一位賢君。我為王之心確實未死,奈何……”
奈何什麽他沒說,但是也都明白。他這是被打擊得太厲害了,外加師父說的,紫雲仙子以他之名行的那些醜惡醃臢事,無數百姓臨終之時,切齒怨咒的,可都是他的名字。
“隻是隱世清修化解不了你自己的怨氣,也化解不了死去百姓的怨氣。我不知道你的怨氣該怎麽化,但我知道,用你為君的功德,可以衝散那些百姓的怨氣。”
穀離被說得心動了,但還在猶豫:“您的意思是……讓我利用那位恒宇仙人?”
“並非利用,曾經他虧欠你良多,如今就是要來償還的。你對他無意,不願在情aa愛上償還,那就讓他在其他事情上還,卻也依舊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的事情。”
“多謝一冬仙長指點迷津。”其實類似的話恒宇剛才也對穀離說了,但恒宇說的時候,穀離覺得各種難受別扭,半點答應的想法都沒有,現在換了個人,換了個角度,穀離頓時就想通了,“隻是在下還有個疑問,請問仙長如何知道我帝王之心未死?”
“實不相瞞,我並非知道你帝王之心未死,我隻是知道你帝王之業未斷。”
“哎?”穀離更不明白了。
“娘,你回去可以和恒宇說個清楚了,你既然收下他做長工,他就沒必要蹲在裏房裏了。恰好最近廣嵐門要整治周邊的地盤,十天之後,你與我們一起出發可好?”
盧玳這是故意打斷的,穀離帝業未斷,因為現在樊國都亡了,但他身上還是有一層金光雖極淺極薄,但從未消散,這是隻有人間帝王才有的。不過這話不能跟穀離這個凡人說,說了就是泄露天機。盧玳氣運夠足,但也不想師身上出現一絲一毫惹到天道的可能。
***
盧玳對恒宇的形容讓穀離啞然失笑,後一句就是正事了,穀離立刻正經了起來。他也不愧為正經的帝王出身,明白廣嵐山這是要規整自己的勢力了,身為一個凡人君王背靠修真宗門是很自然的事情,隻是他原來的國家太偏遠,又沒有什麽特產,隻有路過的修士,沒有長期的宗門,好不容易來了個常駐的,那修士是紫雲仙子……
雖然背靠宗門也有麻煩,比如宗門會指手畫腳,會索要財物之類的。不過那是小宗門,像是廣嵐門……雖然整整意義上說廣嵐門還是九品宗門,但扛不住資本雄厚啊。和這些修士多多少少都接觸過的穀離,很明白廣嵐門最近很長的一段時間裏,要的是平穩,而不是凡人的那點供奉。
“自然是好的。”
穀離謝過盧玳和師父,與趙宏德轉身坐著鳥就回去了。
這一來一去的時間並不長,可是從鳥上下來的時候,明顯的就能看出來穀離的意氣風發。在此之前他雖然麵容年輕,總給人一種暮氣暗沉的感覺。比他更高興的是趙宏德,
“宏德,你以後也該娶妻生子,綿延家族。”
“陛下,小人不想成家,隻想伺候陛下。”趙宏德笑得尖牙不見眼,他容貌普通,笑起來給人一種憨厚樸實的感覺。
穀離也對他笑笑,他想著是和趙宏德離群索居的時間太長了,他才沒有成家的意思。之後重歸人間,看多了人世百態,趙宏德如今已經有了完整的身體,怎麽能不享受一個完整的人生。
若是之後他真的成就一番帝業,說讓趙家的萬子千孫永享富貴太誇張,但隻要他在世一天,就會保趙家無恙。
進了門,一眼就看見坐在蒲團上的恒宇。穀離也有些感慨,就算神仙,也是個個不同。
“恒宇仙人,我想通了,還請您助我成就一番事業。”
恒宇睜開眼,真沒想到盧玳把人叫走這麽快就說服了:“想通就好。”可他看著穀離,心裏不知道為何卻有點不高興。因為現在穀離看他的眼神很平靜,連剛剛的別扭無措,甚至厭煩都沒有了,而是一種徹徹底底的麵對合作者的眼神,既平淡又平常,“既如此,那你我二人正好離開。”
“不……”
“再帶上你那仆人。”
“實不相瞞,我已與盧仙長商量好了,十日後與他一同離開,就在大福地邊上立國。”
現在,恒宇很明確的知道他更不高興了。
***
別管恒宇高興不高興,十天之後,眾人出發,坐的還是恒宇的飛梭。
擴充勢力這種事,不戰而屈人之兵當然是最好的。盧玳和師父最初計劃是去狐王那邊借人手,現在都不用借了,直接就讓恒宇出馬了。半步仙人何等的身家,何等的修為,何等的……反正就是個超級華麗好用的靠山,把他朝前一推,碾壓一切渣渣!
首先去的是幾個勢力延伸過來的凡人大國,雖然這個所謂大國是相對的。他們原來都是婺源城外圍的外圍的外圍的國家,依靠的都是些*品的小宗門。婺源城一滅,這些未受波及的國家和宗門反而在百年間蓬勃發展了起來,當然,還是相對的。
飛梭仿佛拉長了的四角星,清澈透明的梭身,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彩虹色的光暈,現在這飛梭就停在某國國都的王城上空。這麽大的飛梭,下麵人不抬頭都會被閃得刺眼,自然誰都發現了,現在下麵已經鬧哄哄亂成了一團。
大多數人家都把供桌擺了出來,正在焚香叩拜。
“吾乃哲勒山大福地廣嵐門盧玳!此處的君主聽著!你如今隻有兩條路,要麽把吃下去的土地吐出來!要麽,從今日起奉廣嵐門為上!”盧玳的聲音大得讓穀離的耳朵嗡嗡作響,下麵應該是王宮的地方轟隆一聲被掀飛了殿頂。
這隻是穀離看見的,還有他沒看見的。這裏既然是一國國都,自然有鎮守的修士,可他們別說飛上來守場子,就算動都動不了。有看不清形勢,強自掙紮的,反而將自己震傷,一口血噴出來昏厥過去。
盧玳話音一落,飛梭就立刻飛向下一個國家。
“是不是霸道了一些?”穀離忍不住問了一句,這些說不準以後就有他的鄰國,或者鄰國的鄰國,都得罪了……
誰知道就連平素溫和的師父,也一臉奇怪的看著他。
“不,是我愚了,我已經是明白了。”穀離忽然一頭冷汗冒出來,趕緊行禮——他這是和修士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尤其遇見的兩個最神通廣大的,一個前半程癡呆,另外一個居心不良,讓他深切明白了修士本質上其實和凡人也差不多。也有七情六欲,也有生病受傷,反而漸漸忽略了修士的強大。
要這些飛天遁地的家夥如何不霸道?難道還要遞交國書?等君主空出時間召見?再上殿問安走走程序什麽的?
尤其,穀離他自己現在不過就是個落魄之人,無家可歸,寄於廣嵐山籬下。可是這些修士,隻有三個人,但他們說讓他為君,他自己也沒有絲毫的疑問,或者認為他們是在說大話,他也覺得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其實,這三位的舉動,還真的算是客氣了……
***
一個國家接著一個國家,盧玳一開始還自己說話,到後來拿一塊晶石刻上符篆,把自己的聲音錄進去,就扔給了恒宇。他自己拉著師父到邊上去了。
恒宇看那一人一妖親密談笑的模樣,心裏有些怪,視線忍不住就朝穀離瞟過去,結果發現穀離也在和人談笑,不過對象當然不是他,是趙宏德!
那邊恒宇一肚子的氣,不過他表情上卻一點也沒表現出來。而盧呆和師父在說什麽呢?
“師父,你能變個模樣嗎?”
“化為原形不太方便。”
“不是原形,是師父你的頭,能變成龍頭嗎?”盧玳問的時候,眼睛再次變得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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