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浴缸,峰回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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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身材孱弱的一名女子的身體,被包裹在寬大的病號服內,身形瘦削,臉色極差。
“她是個病人?”顧禎禎疑問的看向喬子淮。
喬子淮收回她手裏的照片,放回到儲物櫃裏,“一直病著,常年呆在美國療養,接受著陸家人的照顧,你需要去一趟美國,具體怎麽操作,我會用郵件來通知你。”
“你不想將照片給我?不怕我忘記了她的相貌,找錯了人?”顧禎禎死死地盯著儲物櫃,問道。
喬子淮稀鬆的一笑,“你是什麽樣的女人?我清楚得很,你目標明確又能做好準備,剛剛你雖然隻看了幾眼,但我相信,你已經將她的相貌牢牢的刻在了腦子裏,你說是不是?”
顧禎禎扭頭不語,她緊緊抿著唇,執意不想承認,身側的這個男人,比她精明百倍。
要不要與虎謀皮?這是當下她最該思索的問題。
喬子淮看出顧禎禎的猶豫,下了車,給她打開車門,使喚她,“下車。”
“為什麽?”顧禎禎驚疑。
“你意誌不堅,我給你時間,讓你好好考慮。”他早已清楚的看清了眼前這個女人,顧禎禎的自私、嫉妒,讓他打心底裏蔑視這個女人。
但是此時此刻,顧禎禎的猶豫和不安,恰恰讓他想到了自己。
當陸家二少找他合作的時候,他何嚐沒有這般猶豫過,但那個時候,人稱為怪物、變態的陸家二少,並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這就讓他,在這條路上,越走越可悲。
現在看到顧禎禎這樣,他並不願意讓顧禎禎重蹈覆轍,即便這個女人內心醜陋無比,也即便他確實需要這個女人的助力!
顧禎禎小心的抬眸看了看他,看出他眼裏盛滿著認真,這才放心下了車,還跟他道了聲謝,“謝謝。”
喬子淮根本不需要謝謝,所以他根本沒有給她好臉色看,他沒有投給她一絲的眼神,轉身往駕駛位上走,手機卻突兀的響起。
他看著上麵的名字,卻不得不接。
來自地獄的閻羅聲音響在他耳邊,“你已經犯了一次錯誤,這是第二次。”
他抓著手機的手,捏緊再捏緊,另一隻手,不斷地摸索著自己身上,“你不信我?”他敢肯定,自己身上是被安裝了竊聽器的,不然那個怪物怎麽會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
“認命吧,你無法背叛我。”那端的聲音,已經是陰寒到了極點,刺得他渾身毛骨悚然。
頭頂雖是頂著烈日,可他渾身泛著止不住的寒意,他震顫著手臂,就手機當場摔掉,轉頭就去找顧禎禎。
顧禎禎的手臂被他捏住,忍不住回頭,問,“還有事嗎?”
喬子淮的唇角,綻放出一個更大的笑容,“有時候,你還真的不如你姐姐。”
若不是那怪物從旁提醒,他恐怕會再次犯‘婦人之仁’的錯誤,昨晚已經犯了一次,在顧梓沫身上。
那怪物交代過,一定不能讓陸聿驍得到何家那塊地,但在顧梓沫的彪悍拍賣中,他恍惚了,徹底入迷了,他沒有去幹涉顧梓沫得到那塊地。
他預先安排的手下,沒有得到他的指揮,都沒有站出來搶拍那塊地。
事後,他對那怪物解釋說,在場的所有人精兒,都沒有動手搶,如果我們動手搶地,肯定會令人起疑,那怪物豈是容易糊弄的,當即就給他治了罪!
所以,今天他怎麽又能在女人身上,重蹈覆轍!
顧禎禎被觸到逆鱗,立時瞪眼,她最討厭的話,竟然從這個同夥口裏冒出,她呼了一口氣,將手包攥了攥,迎視著他的目光,定定問,“你說,你指導我!”
“你姐姐能很快做出決定,僅憑這一點,你不如她。”他的腦海裏,浮現出昨晚的一幕幕情景來,顧梓沫是那麽毅然的甩開他,獨自上前,用十四萬拍下何家的一塊地,又用那麽明顯的忤逆,同高高在上的陸聿驍對話,還真是——果決的有趣!
顧禎禎咬牙,她雖對顧梓沫仇視至極,但腦子裏還是尚存一絲理智,“你這是激將法!你在逼我快速做決定!我不會上當的!”
喬子淮矢口否認,“沒有,我隻是有感而發,顧禎禎,我需要合作夥伴,也不是非你不可,你沒有見得,有多麽的優秀,就比如今天這場好戲,明顯還能繼續往下唱下去,但恐怕,你一點兒也沒想到該怎麽繼續唱。”
“你說。”顧禎禎雖然滿腹都是不服氣,但是她骨子裏麵的強勁,讓她不得不繼續跟喬子淮纏鬥。
喬子淮笑容綻放的更大,朝顧禎禎招手,示意她靠近,顧禎禎靠前,他朝她耳語了幾句,讓顧禎禎臉上有了那麽一霎的驚喜。
但隨即,顧禎禎還是將那抹驚喜掩去,她很無所謂道,“這個我早就想到了,不用你來提醒!”
喬子淮料定顧禎禎死鴨子嘴硬,用手風輕雲淡的撥了撥劉海,“既然是這樣,我相信,你用自己的智慧,也能贏顧梓沫,照片上的內容,你就當做了一場夢,忘掉吧。”
說完,他抬步就走,沒有表現出一絲的留戀。
他走了兩步,就聽到顧禎禎從後麵跟了上來,他也不停,加快腳步,繼續往前走,下一秒,果然顧禎禎在後麵喊他,“我們合作。”
他以退為進,果真收到效果,性感的勾了勾唇,反身對她道,“按照我說的方法,挑撥離間他們的關係。”
顧禎禎自信的點頭,“我當然知道。”
喬子淮滿意的點頭,整了整自己微微淩亂的劉海,上車坐回到駕駛位上,他微微抬了頭,頭頂的天空真藍,就像是水洗過,再一看,又像是海水。
海水嗎?
深不可測的蔚藍大海,那可是他的夢想。
不隻是陸聿驍,包括他周圍的人,都一直以為他喜歡的是船,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喜歡的並不是船,而是那種掌舵的感覺,也就是一種擁有的感覺!
那是一種控製欲,甚至可以說操控欲!掌舵好一艘好船,就能操控住這蔚藍無邊的海!
顧梓沫惴惴的回到家,並沒有發現有陸聿驍回來過的蹤跡,想來是因為傷勢,他並沒有精力管這邊。
雖然是不願意讓他回來,但她心裏並沒有大呼一口氣的感覺,因為太煩,他沒有回來,是真的願意拋開了嗎?這麽多天的感情和相處,就要真正成為過眼雲煙了嗎?
她心情複雜,片刻都得不到緩解。
直到門鈴聲響起,她以為是他,忙著去開門,抬眼所見,全是陌生人。
領頭的人見她出現,連忙低頭,對她深深地鞠了個躬,然後舒緩恭敬的開口,“少夫人,這是您拍下的所有物品,我們為你妥善送至。”
顧梓沫一聽就知曉,他已經簽了單,“進來吧。”
一行人魚貫而入,將所有的物品擺好,請示她,“少夫人,請您清點一下這裏的物品,我們也好回去交差。”
她實在膈應他們的稱呼,但又懶得糾正他們,隻好裝模作樣的瀏覽起來。
其實昨晚的拍買,純粹是因為置氣,具體拍了什麽,她都已經記不清了,唯一讓她上心的,便是何家的那塊地。
她上前看了看,果真是貨真價實。
何家為這塊地,作騰了這麽久,沒想到竹籃打水一場空,栽在了一場拍賣會上,肯定會成為業界的大笑話。
她粗略的翻了翻,說是沒問題,隨意的打發這些工作人員。
在他們走之前,她卻喚住了那個領頭的人,吩咐道,“夫妻之間,是有權利財產贈與的,你們將這些帶回去吧,就當是我贈予給陸先生的。”
那工作人員自然為難,嘴角抽搐,連句反駁的話都沒敢說,最後隻跟顧梓沫說,這需要請示一下陸少。
顧梓沫自然知道,這是他們的幌子,眼神糾結的掃向這堆天價的拍賣品,她當即道,“那你們現在,就給他撥個電話吧,我需要立即解決這些問題和麻煩。”
那工作人員再度糾結起來,這些首飾,件件都稱得上天價,怎麽在這陸家少夫人口裏,竟然成了問題和麻煩,更棘手的是,這少夫人和陸少對話,竟然還需要他來當傳聲筒。
打工的隻能聽從主子的吩咐,他隻能命人撥電話給陸少。
顧梓沫經曆了早晨的小三風波,又帶傷疲憊工作了一天,自然覺得非常累,她沒精力跟這些工作人員打交道,看著他們撥了電話,就轉身回了臥室。
她踢了鞋,在床上和衣躺著,但也是不時地注意著外麵的動靜,不多時,就聽到門合上的聲音。
她知道他們走了,也不管那些天價的拍賣品有沒有被帶走,自己就眯了眼。
也不知道眯眼眯了多久,她就又聽到門鈴聲。
她以為是那些工作人員又來找麻煩,她不想理會,但門鈴一直不絕於耳,門外的人太堅持,她也沒有辦法,隻能開了門。
她剛剛開門,就聽到一陣呼天搶地的聲音。
眼前的女人頂著的大餅臉,已經被砸的不成樣子,額頭上滲著血,臉部浮腫淤青,若不是這女人的聲音讓顧梓沫過耳不忘,她恐怕真的難以認出來這就是那位‘劉太太’,也就是‘牛太太’。
“你……你怎麽成這樣子了?”葉一朵那一拖把過去,殺傷力雖然大,但也不至於讓她成了這幅樣子。
劉太太大哭,抓住顧梓沫的手,就喊著認錯,讓她饒命。
顧梓沫手心上有傷,被她折磨一抓,更是火燒火燎的,‘嘶’地抽氣,把手從她手裏抽出來,道,“你有什麽事情,慢慢說啊。”
……
送走劉太太,她第一時間,就撥了電話給陸聿驍。
在劉太太的歇斯底裏中,她終於弄清楚了這事情始末。
今早的時候,她以為那些保鏢是葉一朵的人,卻沒想到,竟然是陸聿驍的人,而且,陸聿驍還派人,將劉太太本人整到了這麽慘。
更別提,劉太太家的生意了。
那端接聽,她沒等陸聿驍說話,便直衝衝道,“你的手段太幼稚了,請你馬上停止!雖然劉太太確實有錯,但畢竟也是我們理虧在先,那輛車確實是劉太太的丈夫買給黛茜的。”
“給我電話,是為了這事情嗎?梓沫。”陸聿驍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醇。
“是的,就是為了這件事情!”
“我已經知道,可我並不覺得手段幼稚,我隻是給了她應得的教訓。”他派出的人,向他匯報過顧梓沫經曆的事情,他隻是讓那些人給了劉太太一點點教訓。
“應得的?那樣子,還算是……”後麵的,她連開口都不想開口了。
劉太太那張慘臉,雖然是算不上血肉模糊,但估計在近兩個月內,都難以出門見人吧。
“嗯?”他在那邊哼了聲,似乎還在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她不願意多說,哼哼唧唧了幾聲,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她心裏惱,就道,“沒事,我掛了。”
她正準備掛掉電話,就聽到他在那頭講,“梓沫,我想你了。”
她的心,驀然因為他這句話,漏跳了幾分,到現在還放不下,她想了想,啞聲道,“我不跟你說了,我要休息,明天我會很忙,你……你也休息吧。”
雖然還是想知道他的傷情如何,但是想了想,她還是適時的噤了聲,迅速的掛斷了電話。
那些拍賣品已經被人帶走了,她哂笑,他讓人給她送東西,是來刷新存在感嗎?
但隨即,她又搖了搖頭,暗歎自己太過於自作多情。
……
顧梓沫沒有對陸聿驍撒謊,她的新一天的工作確實很忙。
就在昨天她要下班的時候,研發部經理趙玫芸就找上門來,指派她去廣告部幫個忙搭把手,還說是廣告片女主角寧婉指明的。
她知道寧婉打的是什麽主意,更知道趙玫芸圖謀不軌,可站在她的位置上,她一點兒也沒法推脫,隻能應下。
這次是要投放在各大電視台的廣告,新一季度的洗浴用品,以沐浴露為主打。寧婉要拍攝的場景在浴缸裏,想考慮到寧婉曆來的挑剔和大牌,導演特意提出清場,遣走了不相幹的工作人員。
但很‘幸運’的是,顧梓沫並沒有被清理出去,而且,她還撞上了上次那個小助理。
幾日未見,那小助理還是一臉的尖酸樣子,五官依然是那種尖細露骨,顴骨尖挺,腮部枯陷。顧梓沫上次以為寧婉會炒她魷魚,可沒想,這個小助理還能出現在這裏。
被寧婉當成了左膀右臂嗎?
還是寧婉存心將這個小助理找回來,刺激她的?
顧梓沫想著,就側過身子,躲過那小助理,往另一邊走去。
攝影棚裏的光線被燈光師調得很暗,淺黃色的光芒集中在某個點閃,浴缸的四周也被工作人員點燃了幾十顆紅色蠟燭,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曖昧浪漫起來。
寧婉從中走出來,她圍著浴巾,浴巾裏麵是一件和皮膚顏色一致的露肩短裙。
她大方的朝著在場的眾人笑笑,赤著腳走到浴缸邊上。
導演這時也走過來,果然都是見慣了大場麵的,這時候也能夠麵色如常的跟寧婉講話,“這個場景沒別的要求,隻要享受就可以了,你要讓觀眾看到,你使用這款沐浴露的美好享受,從而刺激她們的購買欲。”
寧婉點頭,“導演,我已經記下了,可以開始了。”
“那好,我們現在先拍一個試試看。”導演隨即指揮後麵的人,“過去幫忙擺下動作。”
顧梓沫沒有動,反倒是往後退了幾步,旁邊寧婉的尖酸小助理很狗腿的跑了過去,幫寧婉脫掉浴巾,扶著寧婉的手臂,讓寧婉支撐著自己,把一隻腳踏進浴缸。
導演也走回他的座位,對身旁在黑暗中的男人說,“陸少,您不跟寧小姐打聲招呼嗎?”這棟豪宅,是由眼前的男人無償讚助的場地,他勢必會認真伺候。
陸聿驍此刻就坐在導演旁邊的座位,目光並沒有停駐在眼前小小的屏幕上,反而看向將自己隱匿起來的顧梓沫。
他搖了搖頭,態度堅決,“完全沒有必要。”
導演見慣了大風大浪,很快便意識到陸聿驍的眼神和語氣都不對勁,連忙道,“也好,我們趕緊拍,也好趕緊收工,一定會讓陸少滿意。”
他本以為這個神秘陸少是看在寧婉的麵子上,借用了豪宅場地,卻沒想,這個陸少,不愛大家閨秀,反而愛小家碧玉,並不是為寧婉而來。
陸聿驍點了點頭,“開始吧。”
一聲令下,很快,拍攝進行。
顧梓沫本不想看寧婉,但無奈,那場景實在是太誘人了。
寧婉舒服的躺在浴缸中,緩緩的伸出一隻手臂,即便不用後期製作也看得出滑膩的肌膚,白如凝玉一般,她用左手捧起一把泡泡,從另一隻手背蔓延直上,直到將泡泡塗滿整隻手臂,最後,手輕輕搭在自己的肩頭。
周圍空氣氤氳,她緩緩轉過頭麵對鏡頭,臉頰染滿了嬌俏的粉紅,長而卷翹的睫毛根部沾染了一滴水珠,隨著她緩緩掀開的動作,從眼尾處倏然滑下,最終沒入鎖骨處。
一雙沁著風情的黑瞳,暴露在鏡頭之中,她輕勾起唇角,嫣紅似血的唇微撅,送出一枚香吻,處處帶著魅惑,帶著讓人無法抵抗的魔力。
所有動作都如慢動作一般,最後,以一個魅惑的眨眼而結束。
“cut!”
第一個鏡頭告一段落,拍攝得比想象中還要順利。
導演滿意的點頭,“影後寧婉的名頭,果然不是蓋的,我們的影後,今年一定能蟬聯啊。”
寧婉被說到心尖兒上,心裏大喜,嘴角咧出一個明媚的笑容,“借導演吉言。”
“當然當然,我們都看好你。”說完這,導演對陸聿驍說,“這支廣告拍出來,一定會造成轟動的,陸少的豪宅,自然也能隨著火一把。”
聞言,陸聿驍無所謂的勾了勾唇,並沒有發言。
他從來不將導演所說的放在心上,又何須附和這名導演。
顧梓沫看著寧婉的張揚微笑,心底一暗,影後魅力無人可擋,她作為女人,自然是嫉妒的,正自晃神,身子就被人撞了下。
小助理頤指氣使,“喂,你趕緊把那桶水拿過來,然後倒進浴缸,拍第二個鏡頭要用!”
顧梓沫沒說什麽,走過去提水,她還特意試了試溫度,是溫的,寧婉應該不會不適應,她提過去,跟寧婉說,“我怕水溫不對,你要不先試試,我再往裏麵倒。”
“你倒是謹慎。”寧婉看她一眼,含著諷刺的誇獎道。
顧梓沫沒有理會她的陰陽怪氣,“你還是試試吧。”
寧婉將手插進去試了試,然後甩了甩手,“水溫剛剛好,你放心,我不會在這點小細節上陷害你,我是圈子裏的老人,根本不必要使用這種不入流的小手段。”
顧梓沫聽著寧婉的話,心裏都是膈應,她看得出來,寧婉是故意將水花都甩到她的臉上的,她伸出一隻手,抹了抹自己臉頰上的水花,低著聲音道,“那就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想跟寧婉公然對抗,準備倒水,然後閃人。
寧婉看準她的動作,卻抓住她的左手,不讓她倒水。
顧梓沫微惱,問,“怎麽了?”
“你的戒指,沒了。”寧婉用的是陳述句。
顧梓沫聽出寧婉話裏有話,不由得趁機諷,“影後就是影後,眼尖著呢,戒指已經還給他了,你又有機會了,所以你以後不必花心思盯緊我,還是找機會接近他吧,這樣你被選上的幾率會更大。”
“謝謝。”寧婉捏著她無名指的骨節,然後給她揉了揉,最後才鬆手,“好的,你倒水吧。”
顧梓沫沒有說什麽,往裏麵倒水,水裏有嘩啦啦的聲音,開始她沒有在意,以為是正常的流水聲,但後來她隱隱聽到裏麵有種什麽東西碰撞的清脆聲,她心下一驚,就住了手。
就在這時,耳邊就傳來寧婉的失聲尖叫,“啊——”
顧梓沫嚇得六神無主,水桶就被寧婉失手打翻,倒傾到了顧梓沫的身上。
“水裏有玻璃!”寧婉把著浴缸的邊緣,從水裏站起來,她雙手環胸,急不可耐的就往外踏,周圍有工作人員反應急速,立馬拿著浴袍奔過去,將寧婉從浴缸裏攙扶出來,並及時的替寧婉披上了浴袍。
寧婉被浴袍包裹好,第一反應就是奔到顧梓沫的跟前,大聲質問她,“你差點害死我,水裏有玻璃的!”
顧梓沫也好不到哪裏去,寧婉將水桶推倒,剩下的水都潑在了她的身上,雖說是溫水,但是現在蒸發吸熱,她渾身開始發冷。
腳下確實有透明的玻璃碴子,罪證確鑿。
她愣愣的看向寧婉,半天說不出話來。
寧婉的經紀人也衝了過來,彎腰看著浴缸裏的玻璃碴子,又看著寧婉被玻璃碴子刺傷的腿腳,心疼不已的大喊,“道具師過來!”
道具師也是難逃其罪,慌張張的走過來,再三申明保證,這些道具師他檢查又檢查過的,肯定是中間環節出了問題。
經紀人一聽,立馬就將矛頭指向了顧梓沫,“怎麽回事,你和我們家婉婉有什麽深仇大恨,非要這樣!你知不知道,寧婉的腿有多值錢!”
顧梓沫說不出什麽話來,現在現場的所有人都在指證她,控訴她,說她是害人狂魔。
她被所有人孤立,被所有人傷害著,她想哭,但骨子裏的倔強讓她無法哭出來,隻能呆呆的垂臂站在一側,失魂落魄。
那個尖酸刻薄小助理就跑了出來,朝著經紀人指控顧梓沫道,“我知道她就是存心的,上次就是她弄髒了婉姐的禮服,她這是懷恨在心,伺機報複!”
顧梓沫本身還是一頭霧水,但是聽到這小助理的不分青紅皂白,她一下子都明白了。
難怪這小助理讓她提水,原來這都是設計好的!
那寧婉呢?寧婉有沒有參與其中!
如果真的是寧婉設計好的連環計,那她就更敬佩寧婉了,影後不愧是影後,為了一出戲,竟然甘願傷害自己的身體!
她愣愣的看向那小助理,張了張口,卻沒有說出什麽來。
寧婉和這小助理,很可能是沆瀣一氣的,她就算再辯解,也是一點用也沒有,沒有人會相信她的一麵之詞,反倒會說她陰險。
“你不說話了,是不是沒話可說了!”小助理吹胡子瞪眼,一副雞犬升天的得意模樣,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招呼著眾人都過來,“大家快來看啊,就是這個女人害了婉姐!”
眾口鑠金,顧梓沫在這一次,終於相信了這四個字!
她死死地咬著牙,盡量讓自己忽略掉周圍的別樣眼光和惡毒言語,她也終於見識到,娛樂圈竟然可以這麽亂、這麽髒!
“這是怎麽了——”一道低沉的聲音插了進來。
聽到聲音,所有人同時看過去。
前麵除了一臉冷凝的導演,還有一身正裝的陸聿驍。
小助理早前就見識過不少闊少來探寧婉的班,現在看到陸聿驍過來,她自動將陸聿驍歸入了那些要討寧婉歡心的闊少裏麵。
現在有人過來,她更覺得威風無比,她立時跑過去,惡人先告狀,道,“是這個不識好歹的女人傷了婉姐,我們正商量著怎麽處置她呢……”
導演早就洞若觀火,又看到站在一旁落於下風的顧梓沫,他怕事情鬧大,走到小助理麵前,使了使眼色,意思讓她收斂一點,一邊說,“這裏是什麽地方?豈容你們大吵大鬧,成什麽體統?還嫌媒體那邊沒有素材好寫嗎?都散了散了,化妝師,幫寧婉看一下腿傷能不能遮蓋。”
寧婉的經紀人是鐵腕娘子,聽到導演這麽說,心裏憤然,她從來不會輕易服軟的人,即便麵對的是導演,也冷冷一哼,“遮蓋腿傷?我們家婉婉被傷成這個樣子,還要繼續拍?凶手還沒有被懲治呢!我不管,如果再讓凶手逍遙法外,我們家婉婉是說什麽都不幹的!”
經紀人這話說的全然不顧導演的臉麵,甚至咄咄逼人。
顧梓沫的心頭都開始發冷,短短的時間內,她竟然成了凶手,還有什麽帽子沒有扣過來呢!
這時,沉默的陸聿驍開口,聲音穩重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嚴,“好,說到懲治凶手,那我們就認真查凶手,把凶手揪出來。這些玻璃碴子肯定不是憑空出現的,就從這玻璃碴子的來源地查起!這件事是在我的地盤發生的,我就理應負責到底,我會讓人調出監控記錄,全力配合警方的調查,確保調查環節嚴密無誤。各位,怎麽看?”
“這……”經紀人啞口無言,她看了寧婉一眼,考慮到寧婉的正麵形象,忍不住道,“還是別讓警方介入了,我們……我們私下解決就好。”
小助理更嚇得魂飛魄散,身子不由得就往後瑟縮了下,顧梓沫一直在旁邊看著,自然看到了小助理的反應,果然她猜的沒錯。
正在這時,有人拿了一件浴袍給她,她連忙接了,道了聲謝,將浴袍披上。
“私下解決,隨便抓一個人當凶手嗎?”陸聿驍聽後,仍是不疾不徐的語速,“既然這種不愉快是在我的地盤發生的,我就該全麵負責,斷然不能委屈和冤枉了任何人。”
陸聿驍的話從不是輕易說著玩,寧婉自然也知道,她從來沒有想到,今天陸聿驍竟然出現在了這裏,要是知道陸聿驍會來,她說什麽都不會讓小助理動那些手腳。
她咬著唇,憤憤的偷著瞪了顧梓沫一眼,不再說話,就等著看經紀人怎麽為她爭取。
導演見這事情這樣進行下去,也不是事兒,擦了把汗,三兩步上前,將寧婉經紀人拽到一邊,朝著對方耳語道,“這個男人有來頭的,他就是傳聞中的陸聿驍,你自己掂量下。”
經紀人一聽到‘陸聿驍’這個名字,縱然聽過了大場麵,也不免被嚇到,她吸了口氣,看向寧婉的腿,就道,“我看這也隻是小傷,寧婉一向寬以待人,要不這次就算了吧,以後大家注意,廣告招拍不誤。”
她跟了寧婉這麽久,也是了解寧婉的,今天這種類似的場麵,她見過無數次,這一次,她也不敢確定是不是跟寧婉完全無關,要是查下來,寧婉遭了殃,損失下來就栽了。
陸聿驍對她的反應絲毫不意外,這時才看了一眼半垂著頭的顧梓沫,然後對寧婉說,“寧婉,你怎麽看?”
寧婉不敢抬頭迎視他的目光,但是嘴上依舊是流利如常,“陸少,其實這就是一件小事情,沒有必要鬧大了,我的傷也不嚴重,聽我經紀人的,這事情就這麽過去了吧。”
導演聽罷,也出來當和事佬,打和著說,“是啊是啊,咱們的寧婉是標準的巨星,怎麽會因為這件不愉快計較呢,這件事就算了吧。”
顧梓沫冷哼一聲,她沒有打算再看下去,這些人太過惡心,她多看一秒就惡心多一下。
她轉了身,看向樓上,披著浴袍,穿越過眾人,就上樓去了。
既然陸聿驍來了,就相信他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她盡管走便是。
“她……她竟然……”眾人瞠目結舌,這個尚未洗脫罪名的女人,竟然就這麽公然的走了,真大牌,比寧婉還要大牌的。
寧婉也這樣看著顧梓沫走掉,她的牙根都被咬得澀然。
拍賣會那晚,顧梓沫也是這樣瀟灑的,憑什麽她每次都能這樣?!
還不是因為——陸聿驍!
她一定要得到!
“天咧,她往樓上走了。”有人按捺不住驚訝,驚呼出聲。
這裏可是豪宅,她竟敢亂走,還去了樓上,這個女人,簡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陸聿驍也抬頭看向顧梓沫,她一步步的走著,昂著頭,一步一步,似要登頂。
既然她要上行,怎麽可以沒有他的陪伴?
陸聿驍簡單的對旁邊的人交代了下,很快就跟隨著顧梓沫上了樓。
他看著顧梓沫走進最裏麵的一個房間,也推門走了進去。
顧梓沫站在窗外,看著外麵的花園,聽到他進來,並沒有說話。
陸聿驍倒是推開浴室的門,為她放了熱水,對她說,“泡澡吧,免得著涼。”
她從諫如流,走了進去。
醞釀了好久的情緒,她才將衣物脫掉,抬步踏進了浴缸中,她擠出沐浴露,對著側視鏡裏麵的自己哂笑,“水裏有玻璃,真搞笑,好笑不?挺好笑的。”
最可笑的還是她自己,竟然被這點小計倆給算計了,要不是陸聿驍在,她估計都被那群人送進監獄裏了。
浴室的門被敲響,是一道和煦的女聲傳來,“小姐,我們來給你送換洗的衣服鞋子,能進來嗎?”
顧梓沫向後看了看浴室的格局,浴室裏麵有隔間,讓她們進來也無妨,她朝外麵道,“你們進來吧,把衣物放在外麵的隔間裏就好,謝謝你們。”
“不客氣,那我們進來了。”
緊接著,就是開門的聲音。顧梓沫斂聲屏氣,聽著她們進來,又出去。
她們走的時候,還不由得生發了一陣議論感歎。
其中一個說,“近距離看到陸少,才發現好有氣場好帥哦,簡直無法阻擋我腦子裏的遐思了,哎,我剛剛差點暈倒。”
另一個笑道,“別犯花癡了,人家哪裏是你能肖想的人物,有點自知之明好不好?”
雖然隻是無意說到的玩笑,顧梓沫卻覺得仿佛像是被戳穿了心事一樣,從心底泛出濃濃的澀然。
借著,前麵一個又說了,“你說陸少該不會看上她了吧。”
另一個反駁,“怎麽會,是看上寧婉了吧,你多想了。”
顧梓沫聽著,心裏更加酸澀,她將自己埋在水中,窒息再窒息,才將頭探出來,大口大口的呼吸。
隨後,她就聽到門被重重推開的聲音,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也傳來,她知道是他,又泡了一會兒,才出去換上了衣服鞋子。
“解決了嗎?”她問他,聲音淡淡,就是簡單的問號。
“如果我說並沒有解決,你會怎麽想?”
“那我自己解決,想辦法。”她倔強答。
她每說一句,他的嘴角就垂下一分,直至最後沒有一點笑容。
片刻,他點點頭,“隨你。”
然後,又是一陣沉默,忽然,他又說道,“我也惹了你,你是不是也該報複下我?”
她微微一顫,低著頭沒有說話,像是在拚命攢足勇氣。
後來,她對著他揚起笑,“花了你的錢,就算是報複了吧,不過好在在昨晚上想通了,所以就把那些天價拍賣品還給你了。”
陸聿驍深深看她一眼,一言不發的走到窗邊。
他一動不動,像個雕塑般,目光落在大幅的落地窗上。她不知道,此刻她凝視著他背影的茫然的目光被這片光潔的玻璃倒映,正落入他的眼中。
“你喜歡不喜歡寧婉?”
他的眉頭皺起,轉了頭,“怎麽這麽問。”
顧梓沫的臉色蒼白,看起來很不好,在陸聿驍看來,她好像隨時都要暈倒一樣,此刻的她,柔弱到讓他驚恐。 banfu-(.*)sheng. com 陸少的天價寵妻
顧梓沫低頭勾唇,喃喃的低語,“所有人都覺得,你應該喜歡她,連我都這麽覺得。”
他走近她,天花板的水晶燈散發出的光暈同時落在兩人身上,不答反問,“怎麽臉色這麽差?受涼發燒了?”
她看著眼前高大的男人,漂亮的黑眸此刻布滿了關心,心微微一動,很想就這樣鑽進他的懷裏,從此不管不顧。
她的腦袋不受控製的回想起他懷抱的溫度,回想著他環抱自己的感覺,她就像是中了毒,尤其在這樣覺得受傷的時候。
她討厭那些人,她覺得她們惡心,覺得她們的眼光都是錯的!在她們的麵前,她會覺得整個世界都是冰冷的,沒有溫度的。
而在他麵前,卻是不同的。
她可以覺得很溫暖,可以覺得很安心,所以他出現後,她可以肆無忌憚的上樓,可以肆意的逃掉她們的目光。(WWW.101novel.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