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寺廟尷尬(修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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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整頓好之後,王氏聽說甘州有個很有名的清明寺,突然很想去看看。問了傅瑤,傅瑤也正好想看看陳依然,趁著這個機會正好可以約上陳夫人一起出行。

    於是當天下午傅瑤親自去了陳府,跟陳夫人約好第二天一起去清明寺。

    陳依然剛好被周雁兒拉去水家了,沒見著。

    第二天,傅瑤被王氏打扮一新,王氏來甘州後,忙著整修鋪子的同時也不忘幫將女兒好好打扮起來,各種首飾衣服也跟著買了不少。傅瑤見母親熱心,也不多說什麽,隻是做衣服的同時也給家裏人準備了幾套。她們以後會掙更多的錢,沒必要扣扣索索的過日子。

    穿了昨日在雲想樓裏試過了的粉色的那一身,配上了之前陳夫人給的那套頭麵,加上同款的耳墜,一下子讓傅瑤整個人變得鮮亮了許多。

    王氏很滿意,也很惆悵。

    滿意的是自己的女兒很漂亮,惆悵的是這麽漂亮的女兒將來的歸處在哪裏。難道真的找一個跟他們一樣的人嗎?要不然就是做大戶人家的小妾,這點王氏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她寧願女兒嫁給一個平凡的人為妻,也不願她嫁到大戶人家仰人鼻息。

    “阿娘今天也很漂亮呢!哎!要是阿爹看見了肯定很喜歡。”傅瑤見王氏沉思,眉頭也皺著,連忙戲謔道。

    被自己的女兒打趣了,王氏忍不住嗔了傅瑤一眼,“都多大了,還取笑娘。”

    心情果然放鬆了不少。

    母女倆又說說笑笑的坐著租來的馬車去了陳府。

    陳府門前,已經派了三輛馬車,從外院調派了八名護院。陳夫人帶了四個丫頭,四個婆子。襯得王氏和傅瑤形單影隻的,不過傅瑤一點不覺得自卑,因為這種生活她過了九年,當時一點沒覺得高人一等,反而覺得麻煩。陳夫人和王氏早已交好,兩人帶著一個婆子坐了一輛車。傅瑤和陳依然好久沒見了,彼此都挺想的,於是帶著張嬤嬤坐了一臉車,其餘的婆子丫鬟並陳夫人攜帶的用品分坐了兩輛車。護院騎馬圍隨。

    馬車慢慢行駛,車內陳依然早已興奮的嘰嘰喳喳起來,現在的她活潑了許多。

    “五娘,前幾天我特別想去看看你,可是娘說你現在很忙,沒有時間陪我,我好不容易才忍著沒去找你。你不知道,這幾天我一個人可孤獨了。”

    傅瑤笑笑,打趣道:“還說孤獨呢!我昨天過去,也不知道是誰去別人家做客了?害得我白跑一趟。”

    陳依然卻當了真,急急地辯解,“我每天都在家的,昨天是那個周雁兒非要把我拉去,說是去看看水婉琳的未婚夫。我本來不想去的,咱們是女子,怎麽能隨便偷看男子呢?何況是別人的未婚夫。不過周雁兒卻說……”

    說到這裏陳依然突然頓住了,臉上一紅,不再啟齒了。可是臉上卻一副很想傅瑤問下去,然後又不知道該不該開口的糾結神態。

    傅瑤莞爾,“說什麽?”

    陳依然猶豫了半晌,才期期艾艾的道:“我就跟你說,不能傳出去啊!”

    得到了傅瑤的肯定後才又說道,“水婉琳的未婚夫聽說是京城的一戶人家,家裏也是一方望族。聽說是她父親健在的時候為她安排的一樁婚事。剛好水婉琳快及笄了,那邊的人就想過來商量嫁娶的事情,不知怎麽的,她未婚夫也來了。然後……”

    說到這裏,陳依然小心的挪到傅瑤耳邊,“水婉清說要去勾引水婉琳的未婚夫,讓她被人嫌棄,到時候肯定會成為笑柄。”

    傅瑤蹙額,這水婉清還真是卑鄙。

    陳依然見傅瑤這樣,連忙解釋自己,“我也是聽周雁兒這樣說之後,才想過去看看的,這樣等我知道了水婉清的陰謀後也好適時的幫助水婉琳啊!咱們跟水婉琳已經是朋友了,自然要為她保駕護航。”

    傅瑤笑笑,繼續問後麵的話,“那水婉清勾引成功了嗎?”

    “那個,”陳依然摳了衣角半天才道:“不知道,水婉清神神秘秘的,這次倒是守口如瓶了,怎麽問也不說。我猜她肯定沒成功,怕我們笑才不說的。”

    傅瑤沉思,這樣說來,水婉琳的未婚夫還是可取的。其實認真說起來,水婉清應該比水婉琳更得男子的喜愛。兩人的長相都很不錯,隻是水婉琳麵上始終有一股英氣在,這樣襯得她比較嚴肅。相反,水婉清身上卻有一股媚態,舉手投足間俱是柔媚的。兩人相較的話,水婉清還是合了大多數男子的口味。

    看來水婉琳的未婚夫是個異類。

    “五娘,你說水婉琳算不算遇到良配了?”陳依然問。

    “應該是的吧!”傅瑤不怎麽肯定,聽陳依然話的意思,水婉清現在還不死心,就是不知道接下去會有什麽變化了。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重紗。送上門的美人兒,很少有人會拒絕的。

    真是不知道水婉清的腦子是什麽做的,就算成功勾引了水婉琳的未婚夫。水婉琳成了笑柄,難道她自己就幹淨了嗎?

    跟自己的姐夫傳出首尾,那名聲也是徹底完了的。

    傅瑤覺得身為現代人的自己在這個朝代被好幾個人的開放思想給比下去了。

    先前出了個傅微如,現在又多了個水婉清。

    “好了,依然,別管她們了,以後也少跟水婉清這樣的人接觸,沒的連累了自己。”

    這樣的人還是遠離的好,要不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成了幫凶,自己的名聲也被毀了。

    陳依然聞言警醒,“嗯,那咱們要不要提醒一下水婉琳?”

    傅瑤沉默,現在提醒了,如果水婉琳有了防範倒是看不出這個男子的秉性了。如果等以後成親後再把本性暴露出來,那水婉琳的一生就毀了。

    跟看不到的名聲比起來一生的幸福才是重要的。

    “這件事我看情況再說吧!”傅瑤道。

    兩人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陳依然撩開窗簾的一角偷眼看外麵,傅瑤借著縫隙也看向了外麵的街道。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偶爾望進去一間也是商品琳琅,顧客熙攘,由此可以看出這個時代人們的生活還算是安穩,商品經濟的發達程度可以媲美晚明。

    甘州的富庶果然名不虛傳。

    出了鬧市區,馬車也快了起來。傅瑤不由覺得,難怪在古代女子很少出門,這種出行方式身體弱一些的女子,久了可能真的受不住。在城內還好,道路還算平整,出了內城往西郊便大多是黃土路了。

    陳依然由剛才的興奮慢慢疲軟了起來,臉色也變白了。她臨出門的時候服用過上次傅瑤給的普濟丸,所以才撐到現在,隻是現在的路太顛簸了,還是覺得了不適。

    馬車行了一個多時辰,到達清明寺的時候已經是巳時,按照現代的時辰來算差不多10點左右的樣子。

    清明寺坐落在城外西郊,是甘州城最大的一座寺廟,香火很是旺盛。寺內殿堂輝煌,景致宜人,齋菜尤其出名。平日往來於此的富貴人家極多,尤其是佛教幾個大日子,香客更是不知凡幾。

    好在今日並不是佛誕日這樣的大日子,雖說如此,她們的馬車在行到清明寺山門的時候,還是看到了不少的馬車往來。

    傅瑤扶著陳依然下了馬車,那邊張嬤嬤立刻擔憂的走過來接過陳依然。

    依然沒事吧??

    前麵馬車的王氏和陳夫人也下了馬車,見到陳依然蒼白的臉,王氏也擔心的問。

    陳依然艱難的搖搖頭,雖然服用了普濟丸的緣故,比以前乘坐馬車要好了很多,但身體還是有些吃不消。

    咱們快進去吧!也好找地方休息一下,?陳夫人擔憂的看了看女兒,建議道。

    王氏點頭,一行人往寺廟上走去。

    清明寺一進寺門不遠,在廣場當中的白色引路上,橫臥了一座南北向的單孔橋。整座橋約三四丈長,一丈來寬,並丈許深。不過橋下並無水,而是由青磚砌成一條金水河道。在單孔橋東西兩側的橋洞中各掛了一個圓形方孔的錢鍾。

    她們正從離著橋兩丈不到的正對著橋孔右側的白石欄杆外走過,橋旁邊突然傳來了一個男聲:“快給少爺幾枚錢……表哥,每回我從這裏走過都是百發百中。”

    原來那橋洞中的錢形鍾是用來給香客們敲的,站在這欄杆外往那鍾上扔銅錢,若是能聽到“叮”的一聲,就能得到福運。

    孩子們最是喜歡這個遊戲,往往沒有聽到鍾響不肯走。

    欄杆上已經圍了些人,時而能聽到“叮”的一聲響和歡呼聲。

    那個表哥卻是對這個不甚感興趣,閑閑的道:“這是小孩子喜歡的東西,咱們是成年人了,你怎麽盡喜歡玩這種幼稚的東西?”

    旁邊又傳來一個女子的附和聲,“是啊!”

    傅瑤沒有在意,忽然感覺袖子被拉了拉,側過頭去,見臉色蒼白的陳依然眼睛瞥向聲源處,示意她看過去。

    傅瑤抬眼望過去,一愣。這三人還都認識。

    要投錢幣的是沈家的少爺沈明成,他的表哥自然就是雲文風了,貼著雲文風的那個女人……

    “是咱們上次在德勝樓外麵看到的那個賣身女子,”陳依然小聲道。

    哎!傅瑤隻有歎氣的份,看來這女子真的待價而沽到了雲文風,又是一個頗有心計的人。

    正想走過,那邊又傳來了幾聲老人的談話聲,接著看到陳夫人麵露糾結的上前去問候。

    王氏帶著傅瑤和陳依然退後了一步,假裝看河裏麵遊動的烏龜。

    傅瑤卻心思輾轉,剛才匆匆的一眼她已經認出了那兩個老人的其中一個,正是沈家的老夫人,沈明成的奶奶。

    至於旁邊那個跟沈老夫人一樣花甲的老人,傅瑤猜想應該是齊家的老夫人,也就是沈老夫人的親姐姐,雲文風的外祖母。

    上次的事情之後沈老夫人幾次想懲治傅瑤一家,都被陳指揮使攔下來了。那時候在瓊州,有陳指揮使庇佑,他們自然不敢怎麽樣,可是今天……

    看沈老夫人對陳夫人的態度就知道,這位老夫人現在連起碼的麵子情都不想給了。

    “陳夫人,我們不可能麵麵俱到的讓所有人喜歡,有些人既然注定會討厭我們,那又何必去討嫌呢!以後我覺得咱們完全可以當做沒看到。”

    傅瑤見陳夫人回來後陰沉著臉,開解道。

    陳夫人是瓊州的指揮使夫人,沈夫人不過是一介商戶,居然給她甩臉子,想想都覺得可氣。不過聽了傅瑤的話後覺得撥雲見日了。

    的確是這樣,她越是上趕著,人家越是覺得自己高貴,要不是看在京城雲家的麵子上,她才不會上趕著被人奚落呢!

    “雲家天高皇帝遠,指揮使可是在沈家的眼皮子下呢!”傅瑤接著道:“縣官不如現管,我上次就覺得這個沈老夫人認不清形勢,現在更加肯定了。”

    陳夫人這下完全釋然了,衝著傅瑤笑笑,“是我太小心了,哎呀!以前我也是你這樣的性子,隻是成親後有了丈夫孩子,顧慮的事情就多了,很容易入了迷局,也就沒以前那麽灑脫了。”

    “陳夫人也是為了指揮使好,怕上麵的搗鬼,不過我覺得皇帝不是那種昏庸之輩,瓊州這裏這麽重要,是不會隨便找個人來代替陳指揮使的。”

    的確是這樣,皇帝雖然利用了傅權澤,她們全家如今這樣也全是拜了皇帝所賜。但中肯的說,這個皇帝還是不錯的,至少他是真心為民,利用傅權澤也是想讓權力集中起來歸朝廷,還有就是充盈國庫,讓世家少得點利益,這樣老百姓就多了利益。

    對傅家來說,他不是個?好皇帝,但對老百姓來說,已經不錯了。何況是將曾經是荒地的瓊州管理成了如今頗有規模的陳指揮使。

    如今的甘州隻能適合和平時期,一旦戰亂,根本沒有抵禦之力,主要的還得依靠瓊州。所以,隻要有點智慧的皇帝都不可能輕易撤掉陳指揮使。

    於是,她們不再去管那邊的人,徑直往前走,路過沈老夫人麵前的時候,傅瑤清楚的看見了這老太太眼裏的憤恨。

    不過是讓她孫子暈了一次而已,何況她們也救活了他,至於讓這老太太仇恨到現在嗎?

    傅瑤發現,這老太太除了看不清形勢外還特別小心眼。相反的,沈老夫人旁邊的老太太就慈眉善目了很多,還衝她們笑了笑。

    “大姐,就是這家人害得明成差點……我一直想給她們個教訓,可那陳指揮使卻一直橫加阻攔,他們分明是不將咱們放在眼裏,一定要給些教訓才是。”

    齊老夫人聞言歎了口氣,這個妹妹還是這樣,一輩子過的太順風順水了,從小到大每次有人忤逆她就會想方設法的算計回去,連自己的丈夫也不放過。

    現在好了,形單影隻了吧!

    “那次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不過是一次意外而已,再說明成不是已經好了嗎?就不要這樣咄咄逼人了。”盡管知道可能不湊效,齊老夫人還是要勸導一番的。

    “什麽?”沈老夫人差點跳起來,“怎麽是咄咄逼人?她們害了我們,怎麽可能就這麽算了?我不會讓她們好過的。”

    見沈老夫人的眼神閃著厲光,齊老夫人不得不嚴厲了聲音,“你要怎麽樣我不管,但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刻。咱們現在要盡量縮著,你不知道嗎?”

    沈老夫人撇撇嘴,“是啊!還不是因為你的乖外孫,要不是他在京城頑劣不堪,惹了禦史台大人家的公子,咱們現在何必縮手縮腳的。”

    雲文風這次來甘州其實是來避禍的,在京城的時候他跟禦史台家的公子為了掙一個戲子大打出手,結果將那個公子摔成了重傷。雲家也怕雲文風被算賬,提前把他送到了甘州這裏避禍。可是前天傳來消息,那個公子受傷太重,已經不治身亡了。

    這下,那個禦史大人震怒了,四處搜尋雲文風。而雲家,也因此在朝堂上被參了個遍。

    所以,齊老夫人才不想這個時候鬧出什麽大動靜。如果雲文風被抓回去了,後果不堪設想。她就一個女兒,女兒也就這一個兒子,齊家的安危都是寄在這對母子身上,她肯定不能讓雲文風出事的。更何況,現在還有一件更大的事,正是需要用到雲家的時候……

    想到這裏,齊老夫人嚴厲的道:“總之,現在不能再起波瀾來了,等這件事情了結後你想怎樣就怎樣,還不行嗎?”

    雲文風躲避到了這裏,那邊雲家也在行動,這幾天會有陸續參奏那個禦史的折子。相信很快,她們就不用擔心了。

    傅瑤這邊,知客僧人已經將她們引入到專們給大戶人家女眷臨時休息的小院子。

    陳夫人又對陳依然說:“我讓知客僧準備了一間休息用的房間,你跟我去歇一歇。”

    陳依然點點頭,跟傅瑤說了聲後去了房間休息。

    陳依然去休息後,知客僧人便通知她們前麵的道場已經開始。陳夫人便攜了王氏帶著傅瑤前去,留下張嬤嬤並幾個丫鬟婆子照顧陳依然。

    清明寺是座古寺,因此寺內樹木參天,綠茵成壁,環境很是清幽。大殿中央的空地上圍坐了十幾位和尚,當中一位眉須修長,慈眉善目的還是寺中主持。她們上前以佛禮見過之後便跪到了王氏的身邊。

    此時大殿裏已經坐了好多前來的夫人小姐,有的跟陳夫人認識,都默默的點點頭示意一下。

    寺院雖說是佛門清淨之地,但是除了那些潛心鑽研佛道的人,這裏其實更像是一群塵世俗人日常交際之地。作為青城縣女人們公認的能被社會所承認的最大的交際場所,以後傅瑤要打交道的地方還多著。

    所以她也認真的掃視了一圈,赫然看到齊老夫人和沈老夫人也在場,不過卻沒有往這邊看。

    佛家的道場沒有道家的道場那麽繁瑣。這十幾位和尚圍坐一圈之後便開始敲木魚誦經文。傅瑤前世不信佛教,對這些經文一竅不通,但她雖不信教卻尊重別人的信仰。此時跪坐一旁安靜聽著,居然也感染了那種莊嚴與肅穆。宗教信仰自是有一種能滌蕩人心的力量。

    聽完道場,已經快到正午。回到了開始歇息的小院,寺中已有僧人送來了素齋。

    陳依然沒有胃口隻小吃了幾口後就又歇下了。

    陳夫人要帶著王氏去看望剛才熟識的幾個夫人,留下傅瑤,正好去外麵的院子逛逛。

    前麵的人比較多,傅瑤也不想再碰到雲文風他們,於是閃身往後院偏僻處走去。

    後院的山上風景很好,果然沒什麽人。傅瑤邊走邊回想剛才沈老夫人的眼神。這個沈老夫人一看就是小氣的,他們在甘州開鋪子,遠離了陳指揮使的庇佑,不知道會生出什麽幺蛾子。

    前麵突然出現一個人影,鬼鬼祟祟的左顧右盼,看著很可疑。

    好奇心驅使下傅瑤抬步跟了上去。

    跟了不多遠,那人影停了下來,接著又出現了一個人影,好像是一個嬤嬤。距離有點遠,傅瑤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正想走近點,突然背後一熱,緊接著她的嘴被捂住了,然後身體一輕,躍上了樹梢,沒有半點聲響。

    捂住她的手骨節分明,粗糙的觸感讓人想到這雙手上肯定是有繭的。

    這雙手似乎有些熟悉,傅瑤正自疑惑,耳邊突然傳來一聲低語,“想聽的話就不要叫。”

    接著,貼在她嘴上的手放了下來,傅瑤抬頭,正好對上了一雙幽深的眸子,冰冷而熟悉。

    傅瑤微詫,命運是個奇特的東西,感覺也是奇特的。之前跟他幾次見麵,都覺得奇特。不是她救了他,就是他救了她,從來沒有異樣的感覺。

    可是此時,兩人之間的距離這麽近,傅瑤清楚的聽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被人這樣看著,尤其是兩人的氣息相近,饒是雲熙心誌堅毅,也不免尷尬起來,他輕咳一聲,示意傅瑤看向下麵。

    傅瑤驚醒,有點無措的想挪動身體,誰想他們現在正在樹上,這一動差點掉下去,雲熙條件反射一把抱住了她,讓傅瑤隨之而來的驚呼也堵在了舌尖處。

    一片樹葉落下,並沒有影響樹下談話的兩人。

    “夫人有什麽話帶給老夫人?”

    “有兩件事情想請齊家幫忙辦一下。”

    “什麽事?”

    樹上的傅瑤麵紅耳赤,雲熙移開了稍許,兩人都有點尷尬,好在下麵的對話立刻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聽說三公子如今正在甘州,上次有人暗殺,隻是沒有成功。我們夫人很擔心,想請齊家幫忙找找看,怎麽說三公子也是雲家的人,夫人就算不是他的親生母親,如今也擔了個嫡母的身份。還是希望三公子能夠平安無事的,聽說三公子來了甘州,很想齊家幫忙照顧一二……”

    說話的是個黑衣人,傅瑤剛才一直很好奇,大白天的這人怎麽還是一身黑衣,肯定沒幹好事。而且他剛才說照顧的時候明顯的咬字很重,這就是讓人不得不聯係什麽照顧了。

    正想著,忽然感覺身旁的那雙手雙拳緊握。兩人靠得很近,手臂挨著手臂,傅瑤明顯感覺雲熙的手臂緊繃,身看去,見雲熙的臉比任何時候都要陰沉。

    下麵又傳來了另一件讓人震撼的事情。

    “還有一件事,朝廷上參了蘇禦史幾次,都效果甚微。蘇禦史為人一向剛正,很得人尊重,要找他的罪證很難找。但是如果找到他跟胡人串聯的證據,這樣的話就算他官聲再好,皇帝也是容忍不了他的……”

    “到時候少爺也就不用再在這裏麻煩齊家了……”

    “這兩件事情我會告訴老夫人的,會盡快給你答複的。”

    樹下不知道安靜了多久,傅瑤才清醒過來,她剛才明顯的聽到了某些秘密。幸虧是跟雲熙藏在樹上,剛才要是她自己去偷聽了,被人一發現肯定會被滅口。

    想想都後怕。

    等等,身後的雲熙怎麽沒有動靜?

    傅瑤再轉頭,見他臉色怪異,等反應過來才發現兩人現在的姿勢實在太羞人。傅瑤連忙幹咳兩聲道:“我們下去吧!”

    雲熙點點頭,輕攬傅瑤,身體一輕,他們就到了地上。兩人又有些尷尬。

    沉默了半晌傅瑤才開口,“上次你不是說要去海島找藥材嗎?”

    “過兩天就去。”雲熙輕輕開口,聲音有些慌亂。

    “那你小心點。”說完後傅瑤又很懊悔,這語氣怎麽像妻子叮囑出行的丈夫似的。真是丟人,傅瑤懊惱的蹙眉。

    樹葉婆娑間,雲熙看見傅瑤麵上帶著些糾結之色,突然覺得這樣的表情不應該出現在那一張臉上。這世上的人本就是苦多樂少,可是雲熙卻覺得傅瑤應該麵上總是帶著或是溫和或是調侃的笑意,所以他也不自覺地蹙起了眉尖。

    十五六歲的少年,平日裏再怎麽堅韌果決,於感情一道上終究是欠缺了經驗,尤其是像雲熙這樣的沒有親近的姐妹。平日裏很少與女子接觸,傅瑤可以說是他除了自己的母親以外最為親近的女子了。

    可是母親的記憶又那麽遙遠。

    所以他雖然覺得自己的心情有些奇怪,卻是不能將這種心情剖析開來,隻是有了些懵懂的快樂和掛念,僅此而已。

    若是時間足夠,這種青澀的感情自然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發酵成熟,或是收獲酸甜的美滿,或是結出苦澀的遺憾。

    就看上天肯不肯給機會了

    “你知道剛才他們說的是什麽嗎?”停了會兒傅瑤問。

    雲熙的麵容已恢複正常,聞言想了想才說:“這些事你聽過就算了,不要跟別人說,也不要好奇的去了解。齊家,太危險。”

    傅瑤其實有很多問題想問,她想問那人口中的三公子是不是他?想問那人所說的照顧究竟是什麽?想問那個蘇禦史就真的要這樣被人陷害了嗎?……

    可是看著雲熙緊閉的唇卻問不出來了。是啊!齊家,太危險,知道的越多,危險也就越大。

    “如果有事的話可以去東大街的一個藥鋪找掌櫃的,到時候他會幫你的。”雲熙淡淡的道,然後又看了傅瑤一眼,“我走了。”

    傅瑤抬頭,身影飄過,雲熙已經走了。

    帶著疑問,她慢慢的往前院走去。齊家、雲家、蘇禦史……

    好像一張網,不過慶幸的是自己在網外。

    還沒走到前院,在靠近寺廟的林子裏,正好遇到了出來找她的陳依然。歇息了一會兒的陳依然顯然有了些力氣,見到傅瑤連忙驚呼。

    “五娘,你快過來看,這裏有一隻鬆鼠。”

    傅瑤走過去的時候,那隻小鬆鼠正好將爪子上的一顆鬆果朝著陳依然頭上砸去,一眨眼就躥上了樹頂,接著就不見了。

    陳依然的頭飾被砸歪了一些,樣子有些滑稽。

    陳依然瞪著鬆樹離開的方向,鼓著腮幫子。

    傅瑤看著忍俊不禁,上前去給她理了理歪了的簪子,一本正經道:“它可能是怪你剛剛喊我的時候,差點把它從樹上給嚇下來,所以才砸你的。”

    陳依然想了想,也笑了起來。

    “五娘,咱們去前麵人多的地方看看吧?”

    雖然是寺廟,但傅瑤剛才也看到了,前麵人真的很多。真不知道佛門清修地,怎麽會讓這麽多人來。這還不是佛誕日,聽說那時候更是人山人海。

    看來這裏的佛也失了原本的真。

    走到前麵的時候,還好沒有再遇到雲文風他們了。想來這裏無趣去了別的地方。

    傅瑤也懶得理,正好跟陳依然好好看了一圈。

    下午的時候陳夫人和王氏又聽了一回道場才下山,一天下來,各人都有收獲,也算是沒白來一場。

    還有一天她們的鋪子就開業了,誰知第二天,因為陳指揮使的關照傅權澤居然過來了一趟。

    見一切都準備好了,傅權澤就隨手做了比較重的活。像是打水砍柴這些,都是男人幹的,可是現在,可以來甘州的人不多,隻能讓這些婦人幹了。

    “爺爺,我現在也能砍柴了,”文德邀功。

    “文德長大了,要幫奶奶做些重的體力活,知道嗎?”傅權澤慈愛的說。

    “知道了。”

    傅瑤又將鋪子院子又仔細檢查一遍,院子裏外已整修完畢、煥然一新。鋪子裏的陳設,她按現代快餐店的格局布置,桌子全部做成長條形,木椅隨之配套,且固定在地上。

    二十多平米的鋪子左右靠牆擺下十張桌椅,中間是寬敞的過道,如此鋪子看起來又整齊又敞亮,感覺比實際大了不少!

    早上寅時剛過,傅瑤就跟著王氏起床,幫著熬稀飯熱湯,一連熬了幾大鍋,裝了滿滿幾大木桶,擺在院子裏等它涼下來後自然凝結。然後又用大鍋煮了幾鍋米粥,用木桶盛出。

    卯時初,天邊還是微微發白,天色漸亮,傅瑤跟文德在院中清洗碗筷,做開張前的最後準備。

    分工還是跟以前在瓊州差不多,王氏和朱氏在廚房看火熬粥做早點,傅瑤和文德連帶跑堂、擦桌子、端茶送水等等,還得管收銀。客人吃過的碗筷暫時先放到後院,等忙完後再洗,沒辦法,現在人手少,隻能這樣了。

    至於劈柴打水、抬東西這樣的重活兒,就由傅權澤完成了。

    卯時中刻,傅權澤拆下鋪子門上的木板,然後將早就準備好的鞭炮擺到門口結成一長串,然後點燃引線,那鞭炮便劈裏啪啦響起來。

    街上聽到聲音的紛紛湊過來看熱鬧,見那鋪子門簷兒上嶄新的傅記招牌,還有兩邊的大紅對聯,以及裏麵奇怪的桌椅擺設。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家新開的鋪子,應該是家賣吃食的。

    鞭炮一放完,周圍便衝出一群小孩兒,哦哦的叫著衝進那鞭炮紙屑堆中翻找方才沒有放響的啞炮。有好奇的湊過來東看看西看看,狐疑的打量一番問傅權澤道:“夥計,你們店裏賣什麽的?”

    傅權澤愣了一下,沒有介意這個稱呼,笑道:“賣的是早點,有包子饅頭豆漿稀飯餛飩,包子是大家沒吃過的辣白菜大肉包子,還有用藥材煮的茶葉蛋,既美味又營養,還能養生。歡迎大家進店品嚐!”

    剛說完,那邊就看到陳府的管家帶著兩個小廝過來道賀,“傅先生你好!我們夫人聽說貴店今天開張,特意遣我過來買點早點回去。”

    陳夫人是深閨婦人,自然不好拋頭露麵跑到這裏來的。

    “您看您,還親自來的,找人來說一聲就是了,”傅權澤客氣的道,連忙將管家讓到店裏,“裏麵請!”

    管家沒有多留,買了二十個包子、二十個茶葉蛋就告辭了,本來是硬要付錢的,被傅瑤的幾句話就堵回去了。

    “您這樣算,那是不是我跟四哥在陳府叨擾了這麽多天都要付錢了?”

    傅瑤想好了,今後在甘州需要陳指揮使的事情還很多,該大方的時候就要大方。

    管家無奈隻好收起錢。

    甘州畢竟不比瓊州,對於新開的鋪子都很好奇,陳府的管家走後,很快就有人進店嚐鮮。圍觀者見有人進去,也跟著一個一個的進來看稀奇,沒一會兒。原本空蕩蕩的鋪子裏十張飯桌坐得滿滿當當!

    他們卯時中刻開門,到辰時中刻。短短一個時辰,幾大鍋稀粥沒了。還有辣白菜包子、茶葉蛋,沒想到反響這麽好。

    而外麵還圍著一群等著吃飯的人。

    傅權澤和王氏為難的商量要不要再做幾鍋?傅瑤眼珠一轉。既然行情好,何不吊吊人家胃口?於是她笑嘻嘻的上前道:“阿爹阿娘,現在做肯定來不及,咱們就直接給客人說已經售完,明天繼續開售豈不更好?”

    “這樣…行嗎?人家餓著肚子等那麽久,沒吃到會不會……”

    “不會啦,阿娘,書上說:物以稀為貴,咱們這東西稀奇,價格又低,隻要不是窮得揭不開鍋的人家都吃得起,過幾天來的人肯定更多!”

    於是,傅瑤找了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勸退了門口等待的客人們,待店中最後一位客人離去,他們才開始七手八腳的收拾鋪子。然後傅瑤喜滋滋的抱著錢匣子跑後院去清點。

    那錢匣子裏一大堆銅錢,傅瑤將之嘩啦嘩啦全倒院中的石桌上,然後幾人合作開始數,最後總計兩千一百二十四文銅錢!

    朱氏驚訝道:“天啊,大姐,咱們發財了,一個時辰就能賺二兩銀子!這還隻是早上,咱們要是把中午和晚上也利用起來,不是會掙的更多!”

    傅權澤和王氏也笑嗬嗬的,傅瑤心裏高興,嘴上卻道:“目前為止,咱們隻做早點,畢竟人手有限,等以後上了軌道再說。”

    下午的時候,王氏和朱氏在鋪子裏處理善後工作。堆了幾盆的碗筷要洗,髒兮兮的地板要擦,還有第二天需要買的食材也要準備……

    傅權澤則帶著傅瑤去陳指揮使家裏道謝。傅瑤和傅謙在人家家裏呆了這麽多天,大人自然得去道謝一番的。而且這也是聯絡感情的好機會,傅瑤雖然跟陳夫人和陳依然的感情很好了,但她們畢竟是後院裏,真正主事的還是前院的男人們。

    所以,這就需要傅權澤親自去了。

    到了陳府,傅瑤直接去了後院,將自己特意帶的辣白菜和茶葉蛋交給了廚房裏的婆子,就跟陳夫人說起了鋪子裏的事情。

    “五娘,你真的好厲害啊!居然一個人就開了間鋪子,”陳依然崇拜的道。

    “哪是我一個人開的,”傅瑤謙虛的笑笑,“其實我也就是會出出點子而已,真正做的還是我娘她們,我在鋪子裏是什麽也不會的,就隻會跑跑堂,收收錢之類的。”

    “那也很不錯了,不像我,連出門都是幾個人跟著的,更別說做生意了,想都不敢想,”陳依然羨慕的道。

    “人都是到了這個處境才會發現自己的潛能,其實我以前也跟你一樣,一直被關在家裏學這學那,就是出門也是前呼後擁的。也不會想到有一天會這樣啊!”傅瑤安慰她。(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