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詭譎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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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庭走後,甄綺的心依舊在狂喜地劇烈跳動。
定西華家,居然是定西華家。
定西華宜,定疆唯卿。
華庭之父華宜的一生堪稱傳奇,他以軍功官拜一品,卻在最鼎盛時期退隱,甚至全族離京。此人極為狡詐,權謀心計無一不是上等,如果不是當年他鋒芒太盛,辭官又太急,甄家一直不曾將目光從華家周圍收回,她還真像天下人一樣被徹底瞞了過去。
宮闈舊事,天縱奇才,帝王的左膀右臂,所有一切的燦爛言辭加諸其身都不過分,他突如其來的隕落成就了一個不滅的傳說。
作為華宜唯一的繼承人,華庭的名字在她耳中並不是第一次聽聞,隻是由於華家行事太過低調,這才沒在第一時間想起來。
剛才華庭看過來的眼神……似乎另有深意。
久未下床的腿虛軟無力,甄綺一個趔趄,險些摔了個嘴啃泥。她費勁地扶著床沿,許久才慢慢吞吞挪到妝台前坐好。
人總得做某一方麵的妥協,即便有華家作為助力,但容貌依舊不可或缺。美貌從來不是附屬品,但在某些特定的場合它比必需更必需。
當看清鏡中那張臉後,甄綺的心先是一沉,隨即自嘲地笑了起來。
不能不說是老天開的一個惡意玩笑,漂亮是漂亮了,但可惜華嫵竟然是夏澤最喜歡的嬌弱天真長相,和宋瑤頗有異曲同工之妙,就算她僥幸能夠重生,也要頂著這種她最討厭的麵相過一輩子。
提到宋瑤,又怎能忘了夏澤,恨意從骨髓裏一點點漫上來,幾乎讓她窒息。
手下意識撫上小腹,那裏似乎還隱約能感受到上輩子那個無緣的骨肉,她瞞下了這個喜訊,打算作為夏澤登基的賀禮,沒想到卻在太廟祭祖的那晚,看見那對狗男女無恥地在廟裏苟合。
她從來不知道夏澤也會如此的情迷失控,而宋瑤的嬌媚□更是她前所未見。男人的喘息聲,女人的□聲,那兩人如此的迫不及待,甚至連禮成都不願再等,莊嚴肅穆的祖廟中,做著最原始下流的勾當。
丈夫和姐妹,雙重的背叛。
甄綺手中端著那碗為夏澤特意熬製的補身湯在門外站了一夜,第二日,宋瑤跪在她麵前請罪,她還沒來得及甩出一巴掌,得到消息匆匆趕來的夏澤已經震怒地把她揮開,一把將宋瑤抱起,輕憐蜜意的讓她幾乎徹骨生寒。
成婚三載,他從未這麽對待過她。
懷疑終於成為現實,她跌跌撞撞回到寢宮,身下黑紅的血已經浸透了褻褲,太醫來的時候已經遲了,她的孩子流產,甚至還是一個成了形的男胎。
就這樣,還被夏澤當朝下旨怒斥。
身為中宮,心量狹小,甄家教女無方,心懷叵測!
甄父身為曆經三朝的元老,卻被如此嗬斥,一張老臉就此顏麵無存,當即就告老還鄉。夏澤卻還假惺惺再三安撫,如果說甄綺當年還心存僥幸,抱著一絲希望,事後卻才發現,夏澤如此作為,不過是想將甄家的最後一點價值榨盡,好給他的帝國鋪出一條平坦大道罷了。
指甲深深的陷入小腹皮肉內,華嫵強自靜坐了片刻,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才被壓製了下去。
從現在起,她是華嫵。
華嫵深深的吐了一口氣,想起剛才那個叫莫嘉的侍女似乎表現的有些古怪。她的歡喜雖然是實打實的,但看起來似乎對於華嫵的清醒更像是一種解脫了的喜不自禁。
不得人心到了這種地步,還真挺稀罕。
把莫嘉叫進來之後,她的回答證實了華嫵的猜想。
華庭和華嫵的感情非但沒有不合,兄妹間感情反而極好。
但如何這樣,那華嫵為什麽好好的大家小姐不當,竟然和人私奔夜逃?先不說和那見鬼的書生如何相識,光是她一個養在深閨的小姐如何計劃周密,甚至於能瞞過華庭,據說還硬生生找了三天三夜。
可能麽?
如果這背後不是有華庭的默許,這絕對是個天大的笑話。
華嫵離家後是被華庭親自帶回,據莫嘉說,為了尋找華嫵,華庭整整三日不眠不休。而華嫵帶回來時已經性命垂危,全靠華庭的內力在續命,一到華府內,所有天材地寶流水一般地上,這才險險釣回了一條命。
身為兄長的華庭先放任妹妹和人私奔,然後再又巴巴的把人追回來,這還不算。更令人無言的是,華嫵竟然是被跟自己私奔的情郎一刀穿胸。
這兩個人,究竟是在唱的哪門子的戲?
……千萬別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想想聽聞過的諸多豪門世家堪稱詭異的小道傳聞,華嫵真心希望自己遇上的不要是這一種。
莫嘉一直都有問必答,但惟獨在問到那個書生下落的時候,吞吞吐吐始終不敢回答。
華嫵也不急,似笑非笑看著眼前已經開始渾身發抖的侍女,“你說,是他下手快,還是我下手快?”
“是他殺的幹淨利落,還是我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反正無論如何,華庭都會給我收拾的幹幹淨淨,你是想今天就死,還是明天?”
她聲音不大,但是一句接著一句,每個字都砸的莫嘉心頭發慌。
當沉默進行到一炷香之後,莫嘉崩潰了。
在華嫵的意料之內,那個書生果然沒有死,現在似乎還在華家的牢房裏關著,是出於事情超出計劃外的補償?還是華庭果然如傳言所說,極為護短?
華嫵活動了片刻僵硬的脖頸,在心裏下了決心。
算了,改天我去牢裏親手解決他,也算報答這具身體的恩情。
……前皇後似乎完全沒有想過,華嫵拖家帶口全盤托付的“大恩大德”,哪是這麽輕而易舉就能報答完的。
更何況,好戲還在後頭。
手指依言摸上胸前的傷疤,猙獰的觸感讓華嫵頓時明白了為什麽自己能附身到華嫵的身上。
居然被捅了個對穿,可見當時那人下手有多重。有什麽事能讓千嬌萬寵的世家小姐親自以身犯險,最後竟然換來了這個結果?
這世上的癡情女子負心漢居然不知不覺中已經遍地生根發芽並且看似長勢茂盛,真是可喜可賀。
地上跪著的莫嘉依然在瑟瑟發抖,華嫵隻是用了宮裏的一些小法子,就已經足夠讓這種沒見過什麽世麵的小丫頭噩夢連連了。
“莫嘉。”華嫵笑吟吟道。
莫嘉抖得更厲害,好半天才抬起頭,眼睛已經哭得紅腫,“小、小姐。”
“如果遇見有什麽人問你話,不必隱瞞。”華嫵一字一句道。
莫嘉驚恐的退出門外,狼狽無比地拎著裙角狂奔而出。
小姐這次醒來好像變了一個人,如果說原來隻是有幾分暴戾,現在完全讓人猜測不透她在想什麽更讓人懼怕。
“嫵小姐怎麽說。”
灰衣男子立於廊角。明明是盛夏的天氣,他人卻像怕冷一樣微微縮起脖頸,麵色是病態的蒼白,身形瘦削單薄,仿佛一隻手就能推倒。
華庭身邊最受寵愛的謀士,齊優。
莫嘉乍一抬頭發現麵前居然占了個人,麵色瞬間嚇得慘白,剛才背離華庭吩咐的恐懼幾乎將她整個人淹沒,腿一軟,頓時跪倒在地。
“齊先生。”
齊優微微皺眉,眼底陰沉更濃。
莫嘉掙紮著站起身來,勉強行了一禮,哪裏敢多看他,把頭幾乎埋到了地上。想起剛才華嫵的吩咐,隻覺得懼怕更濃,“小姐要問那書生的下落。”
“你說給她聽了?”齊優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莫嘉也不敢抬頭。
“小姐她以奴婢全家威脅,奴婢不敢……”
“她問什麽你就回答什麽?”齊優麵上在笑,五指卻緩緩鉤起。
這種背主棄信的下人,殺了也罷。
“……是小姐讓奴婢告訴問奴婢的人,不必隱瞞。”
莫嘉絲毫不知道,她這一句話救了自己的命。
“行了,反正族長也沒指望你能瞞得過她,”齊優不動聲色收回手,他的唇極薄,偏偏顏色極為豔麗,冷笑時看起來分外涼薄,“下去吧。”
莫嘉再也不敢耽擱,急忙退下。
齊優緩緩摩挲著中指,看著華嫵居住的方向,神色莫測。
你為什麽還不死?
再度有了訪客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某個打著一會就來看望妹妹旗號的好兄長在酒足飯飽後,才不緊不慢地過來串門。
“你果然沒忘。”
華庭似笑非笑打量著妹妹,眉眼間自有一股凜然風流。
他似乎是剛從某個煙花地應酬回來,房內燭光搖曳,銀色外袍上同色暗花隱隱間光華流轉,一股糜爛的脂粉香緩緩彌漫開來。
“你也不想讓娘知道,這件事和她最寵愛的兒子脫不了幹係吧。”身體依舊虛弱,華嫵瞥了華庭一眼,一副懶得理睬的模樣。
從白天和莫嘉的談話不難推測,華嫵和華庭兄妹感情極好,既然確定華嫵這次出事華庭脫不了幹係,那麽就算看起來再讓人覺得不可理喻那也就是結果。
如果沒有猜錯,現在就該是華庭來補償華嫵的時候了。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華庭絲毫不以為意,“願賭服輸。”
“你答應過我的事。”台階都送到了麵前,華嫵也就順勢勉為其難賞賞臉,輕哼一聲。
“既然沒忘,那就一起來。”華庭站起身,朝華嫵伸出手。
麵前的風流男子長身玉立,似笑非笑伸出手來發出邀請,實在是一副相當令人賞心悅目的場景。
“沒力氣。”
華嫵懶洋洋瞥過那隻手一眼,絲毫沒有伸手的意願,意思性下頷挑了挑。
華庭果然失笑,“小阿嫵生氣了?”
“不敢,我連命都快給你玩掉了,還敢再玩?”華嫵的尾音拖得又軟又長,附帶備受寵愛的小姐應有的那點子小脾氣,“我又不是什麽九命貓妖,沒斷一條尾巴就能再活一次的道理。”
如果華嫵出事真的是因為華庭的計劃出了紕漏,華庭現在的容忍也就無可厚非,華嫵索性將一個嬌慣妹妹的脾氣借題發揮,看華庭到底能退到什麽地步。
其實換而言之就是……我就坐地起價賴皮了你能拿我怎麽樣。
身體忽然一輕,華嫵大驚失色,下意識一把摟住旁邊人的脖子,怒道,“你幹什麽!”
“既然你不去,那就隻好由我抱你去了。”華庭鳳眼微眯,雖然是正色開口,但怎麽聽起來都帶著一股調侃。
華庭抱的姿勢異常熟練,而華嫵的身體也自然而然摟上兄長的脖頸。明明是於禮不合的行為,但這對兄妹似乎做起來熟極而流,多半是從小抱慣了,長大也沒有生分。
不過,即便是親兄妹這也似乎過於親密了。
華庭並不是招人討厭的角色,華嫵也占著人家妹妹的身體,為了避免招來懷疑,也就順水推舟由他去了。
雖然華嫵心裏已經磨牙磨了千遍萬遍,但臉上卻還是一副懨懨沒有精神的記恨模樣。看在旁人眼裏倒像是隨時打算在華庭脖子上咬一口。
華庭抱著華嫵出了門,一個活人的分量,在他懷裏輕若無物,見華嫵還是不搭理他,華庭輕輕一笑,下頷在華嫵發頂蹭了蹭。
“乖,別鬧,我替你出氣。”
一路行去,侍女下人紛紛行禮,華嫵留意觀察,發覺沒有一個人臉上有意外之色,看來華嫵被華庭當做玩具一樣抱來抱去在華家已經是司空見慣。心中雖然疑慮已經滾成了雪團,不過人在屋簷下,不低頭也得被強摁頭,華嫵向來不會和自己過不去,也就罷了。
“齊優。”
走過一個轉角的時候,華庭停下腳步。。 banfu-(.*)sheng. com 督主
這是華嫵第一次見到華庭身邊最受寵愛的謀士。
齊優站在廊角,整個人仿佛被灰色籠罩,但抬眼看人的時候,除了那種和華庭驚人相似的洞察力之外,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鬱。
“公子,嫵小姐。”
華庭微微點頭,“一起來吧。”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華嫵覺得一直低著頭的齊優忽然蹊蹺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完全是像看死人一樣的漠然。
華嫵一凜,再看過去的時候齊優已經低下了頭,剛才那一瞬仿佛是她的幻覺。
作者有話要說:誓……誓將狗血進行到底orz(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