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有什麽資格提她(第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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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可抱著孩子就要走。

    沈培年衝著她吼:“你走,你走,你走到哪裏去?這都過去多少年了,他還有幾年能活?你怎麽就這麽死強?死了的人都已經死了。活著的人為什麽要讓自己這麽痛苦?”

    安可冷笑一聲:“是啊,死了的人已經死了,他們過去受過什麽罪。都沒有什麽關係了是吧?可惜了。我沒有覺得痛苦,我活得很好,下半輩子也準備這麽活。至於別人活得怎麽樣,跟我有關係嗎?”

    沈培年拉著她不讓她走:“安可,你不能這麽絕情。那是你父親,如果不是他,你沒辦法來到這個世界上。不管怎麽說,你不該把這樣的仇恨附加在他的身上,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他甚至是冤枉的。”

    “可笑!家裏有老婆孩子還去招惹未婚少女,這叫冤枉?讓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女孩子懷了他的孩子,他卻沒法給她一個名分。這叫冤枉?他親手殺了我的舅舅,害得我媽不得不背井離鄉,這叫冤枉?從我記事起,我媽的身體就被各種各樣的藥養著,即使這樣。她都努力地為我活了好幾年,我被人販子拐賣,吃不飽穿不暖。被人欺負,被人淩虐,我受的這些苦,都是拜他所賜,我冤枉他了嗎?”

    沈培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安可的胸口距離起伏著,心底的傷疤再一次被殘忍地撕開,母親臨死前那雙哀傷的眼睛一直在她腦海裏,無法忘懷。

    她說:“可兒,別怪你的父親,你舅舅的那些日記,很多都是以偏概全。可兒,你不應該恨他。”

    即使快死了,她還說,讓安可不要恨他。

    可是,怎麽可能。

    她在舅舅的日記裏知道了這個男人的存在,他勾引無知的花季少女,讓她未婚先孕,承受各類的鄙夷目光,舅舅上門給她討公道,卻被那個男人一槍打死,隻留下這本日記,讓安可無意中看到了。

    安可三歲開始認字,六歲的時候就已經能把每天的報紙一字一句地讀完,然後背給母親聽。那本日記,讓她幼小的心靈裏隻充滿了一種情緒——恨。

    這麽多年過去了,幼兒時期經曆的那些事情,她根本就不願意再去回想。

    可如果接受沈家,認祖歸宗,無異相當於安可把以前的自己完全否定,那些吃的苦,受的罪,她在痛苦中拚命的掙紮,餓到極致時候支撐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真的都成了笑話

    “你沒有冤枉我,我有罪。”盡找土才。

    一個男人渾厚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

    幾個保鏢身子一凜,站得更加筆直。

    沈培年滿眼都是意外:“大哥?”

    安可身體一僵,抱著孩子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

    “你們都出去。”沈培良大步走過來,挺直的脊背透著男人的氣概,今天看上去,卻帶著濃濃的疲憊。

    “哥?”沈培年擔憂地看了安可一眼。

    “你也出去。”

    沈培年還是不放心:“可是……”

    安可突然咬住下唇,然後轉身,強迫自己露出一個近似完美的笑容,視線看向那個“造就”了自己,卻從來沒有盡過當父親責任的男人。

    他和她想象的模樣很相似,濃眉英挺,高?薄唇,不難看出,年輕時候是個怎樣有魅力的美男子——可就是這樣一個男人,仗著金錢和勢力,仗著經驗和閱曆,把比他小十幾歲的女孩子給騙了,騙了她的一輩子,更是害得她在最美麗的年華裏,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這個男人,親手殺死了她的親舅舅,更是害得她的母親悲哀離世。

    “很高興見到你,沈先生。”她冰冷的聲音從喉嚨裏發出來,叫人心寒:“很早之前就聽過您的大名,簡直是如雷貫耳,今天能見到本尊,真是我的榮幸。”

    沈培良深深地凝望著她。

    這是他的女兒,他這輩子唯一的一個女兒。她的容貌,他看過無數次,照片,新聞,雜誌,報紙,隻要有關她的消息,他都會保存下來,不讓助手幫忙,親手收集有關她的一切。

    多少次,在無人的安靜的深夜裏,他看著她的照片,懷念那個他這輩子唯一深愛過的女人,卻也是他唯一對不起的女人。

    這是,他和她的女兒,真正的愛情的結晶,如今,卻用這樣仇恨的目光看著他。

    這感覺,比用刀子紮他的心,還讓他難受。

    他再次出聲:“培年,你出去。”

    沈培年知道這個時刻,自己真的不能在場,可他怎麽也不能放心安可。

    安可卻說:“你先出去。”

    兩個人還在四目相對,一個目光冰冷,帶著刺骨的恨意,一個目光柔和,帶著滔天的悔意。

    很快,房間裏就剩下他們父女二人——呃,還有安可懷裏的那個小不點。

    “不知道沈先生這樣大費周章要見我,到底想幹什麽?軟禁?劫持?哄騙?畢竟,這些都是沈先生的拿手好戲,信手可拈。”

    沈培良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該笑還是該哭——終於見到了心心念念的親生女兒,也早就想到了她對自己的態度,可一旦親眼見到,心裏還是不可避免地開始難受。

    是,當初的形勢,逼得他不得不動手,以保全他最心愛的女人和孩子——即便是今天再讓他選擇一次,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開槍。

    隻是,他殺人了,這是事實。

    而且,他殺死的,還是眼前的自己的女兒的親舅舅。

    “可兒。”他叫。

    這是安可還在娘胎裏的時候,他就給她起好的名字。

    他擁著愛人的肩,目光裏滿是深情和對未來的憧憬:“叫沈可。音同深刻,紀念我們的愛情,也希望她這輩子,萬事皆可。”

    “沈先生。”安可的聲音依舊冰冷得可怕:“我想,我們沒有這麽熟悉,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了。鄭重介紹一下我自己,敝姓安,單名一個可字。”

    她加重了語氣,讓他知道,她姓甚名誰。她明明白白告訴他,她姓安,和姓沈的,沒有半毛錢關係。

    “安?”沈培良似乎是輕輕地笑了一下。久居高位,讓他早就不知道該如何奢求一個人的原諒,他想靠近安可,卻又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方式表達他的善意和情懷:“安可,真是一個好名字。”

    安可把目光落在自己的懷裏:“肖奈的事,我欠你一聲謝謝。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想,我和孩子,該休息了。”

    沈培良上前一步:“你真的不能原諒我?”

    安可從?孔裏哼出一聲:“這話說得太可笑了,我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我為什麽要原諒你?”

    沈培良知道她這是刻意在和自己拉開距離,這麽多年,終於找到她,卻也在找到她的時候,知道了她心裏的恨意有多濃。

    他完全可以用其他方式把她帶回沈家大院,但他沒有這樣做。

    如今看來,也不知道當初這樣縱容她,是對還是錯。

    如果一開始就把她帶在身邊,即使最初她有恨,有怨,他用心補償,這些年下來,兩個人的隔閡也不至於還是這麽深——畢竟,養個小動物日子久了還有感情呢,何況是有血緣關係的親父女?

    “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沈培良說:“可兒,和我回去吧,以前的事,你可以和我慢慢算賬,你想怎麽懲罰我都可以,隻要,你和我回家。”

    “這樣,你的良心會好過一點嗎?”

    沈培良想了想,點頭——其實,即便安可和他回去,他心中的悔恨和懊惱也有很多很多,隻是,女兒在自己身邊,這種想法已經折磨了他太久太久,能回去,自然是好的。

    “我為什麽要讓你好過?”安可冷笑:“我腦子沒進水,不會做這麽愚蠢的事情。”

    “可兒。”沈培良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在談判桌上,他以鐵腕聞名四海,能讓最能辯駁的對方啞口無言,可對著自己的親生女兒,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下一句話:“你不想看看你母親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嗎?她住過的房子,用過的家具,畫過的畫,看過的書,做過的批注——很多很多,你不想去看看嗎?”

    不得不說,這樣的話,對安可來說,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她的心裏,幾乎是瞬間就翻起了滔天巨浪:“你有什麽資格提起我的母親?你又站在什麽立場對我說這番話?你以為你是誰?沈培良,如果你還想讓她在九泉之下安息瞑目,這輩子你就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麵前!” ㊣:㊣\\、//㊣

    沈培良垂下眸子。

    安可的話,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他身上。

    他一生剛強,接受家族的使命,給華夏賣命,功成名就的背後,是太多的心酸和無奈。

    戎馬半生,鐵血無情,他牢牢掌控著華夏在國外很大一部分的資金運轉。他要為華夏賣命,這是他的職責和使命,甚至,他的妻子,都是組織給安排的。

    安可的母親,是一個例外。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心動是什麽感覺。

    可悲的是,那個時候的他,已近不惑之年。(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