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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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官嚇得直打哆嗦,一麵攙扶著聖上坐下,一麵抬手給聖上順氣兒。
殿外的兄弟兩人僵持了一陣子,太子似等的有些煩躁。
“父皇還是早作決斷!您頒布禪位詔書,安然做您的太上皇。頤養天年有何不好?若非要弄得父子成仇,與誰都不好!”太子說道。
“嗬,真是大言不慚,你不忠不孝,倒是將父子成仇的責任推到父皇身上麽?”寧王喝道。
太子笑了笑,“史書,向來都是勝利者寫下的。真相永遠在書卷之外。不管父皇現下願不願意禪位……明日早朝,坐在那龍椅之上的人,必然隻有一個!”
太子的笑聲中,還伴著另一個人的笑聲。
此時讓人聽來,分外的刺耳。木斤縱巴。
寧王眯眼去看,卻沒瞧見那站在太子身後。光線照不到之處的人究竟是誰。
“父皇,兒臣向來不是有耐心的人,便是有耐心,這三十多年的等待隱忍,也都將這耐心給磨盡了!”太子喝了一聲。
見甘露殿殿門緊閉。
裏頭的聖上完全沒有妥協的意思。
又對持片刻。
太子向神武軍的統領揮手示意。
那神武軍統領。立時下令進攻。
殿門緊閉。
殿外是自己的兩個兒子帶兵廝殺之聲。
駐守在殿外寧王身邊的人不多,太子卻是早有準備。
聖上聽著殿外金革之聲,心頭宛如剜肉滴血般疼。
“朕要立召,廢黜太子,改立寧王為太子!”聖上讓宦官研磨,他一麵開口一麵拿著筆去蘸墨,可因為生氣手抖得厲害,筆幾次走偏,柔軟的狼毫都戳在禦案之上,未能飽蘸墨汁。
夜色籠罩的長安城,靜謐無聲,夜色好似掩蓋了一切的罪惡,皎潔的月光之下,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
“景王!天樞星逼近紫微星!大事不妙!王爺快去搬救兵!進宮救駕!”宿蒲一反平日裏的淡定,一臉焦急的說道。
坊門已經關閉,李玄意正盤腿坐在榻上。給一雙兒女講著昔日他在涇州打仗的事。
李楨聽了好多遍。有些地方甚至他都能背出來,講的比李玄意都清楚,好似他親眼見過一般。
但他還是喜歡纏著阿耶給他講,仿佛從來都聽不夠。
李寧馨坐在一旁,一麵聽一麵給阿耶和弟弟畫像,她倒是頗得上官雲娘的真傳,年紀輕輕一手丹青卻是不俗。
李玄意聞言,看著仍舊不似常人那般健壯的宿蒲,氣喘籲籲的貿然闖進內院。麵上有些錯愕,“宿先生說什麽?”
梁嫤聞言,也從內室走了出來,瞪大眼睛看著宿蒲。
“快呀!抓緊時間!帝王星的光芒已經越來越暗淡了!若不抓緊時間,聖上危矣!”宿蒲急色道。
李玄意這才霍然起身,提步向外走去,走到門口,轉過身來看著梁嫤。“好好在家中等我回來!”
“阿耶!”李楨也霍然起身,目光炯炯的看著李玄意,“我也去!”
李玄意轉眸看向他,“阿耶不在家中,楨兒要保護阿娘和阿姐!”
李楨聞言,立即神情肅穆,“是,阿耶!”
他話音未落,李玄意就已經轉身出門。
宿蒲在他身後道:“寧王府就不用去了,寧王已經在宮中了!”
宿白有些不解的看了眼師父。
今夜之事,昨晚的星象,師父不就已經推測出來了麽?昨晚還見師父一派淡然,為何現在這般汲汲皇皇?
坊門關閉,李玄意縱輕功趕至傅將軍府上。
將宮中危急,聖上危矣之事告訴傅將軍。
傅將軍一開始難以相信,李玄意麵露焦急。
“倘若判斷失誤,宮中並沒有發生此事,你我在宵禁之後,帶兵闖入禁宮……是什麽罪名,你心裏清楚吧?”傅將軍瞪眼看著他問道。
李玄意點頭,“謀反之罪,株連九族。”
傅將軍看著他,沒有說話。
李玄意道:“聖上這段時間忽然責罰太子,並鏟除太子在朝中勢力,太子豈會坐以待斃?我已派人到寧王府問過,寧王今早入宮,至今未歸。宮門鎖閉,連個消息都遞不進傳不出,宮中處處透著詭異。倘若真是如我所說,太子逼宮,我等未能及時救駕,後果,可能承擔的起?”
傅將軍蹙眉,未能及時救駕,太子必然篡權成功,那他身為寧王的親家,下場可想而知。
“這都是你的猜測而已!”傅將軍仍舊有些猶豫。
身為大將的穩重,讓他不能僅憑猜測便貿然行動。
李玄意道:“所謂戰機,有一半是靠賭的。想來傅將軍比我更清楚,戰場之上,不可能讓你對敵軍的一切都了解清楚再言開戰!倘若真的是判斷失誤,責任我一力抗下!”
李玄意賭的是他對宿蒲的信任,和他自己的判斷。
傅將軍審視他一眼,終是點頭道:“我去聯絡舊部,景王去調動左右羽林!”
李玄意點頭,兩人分頭行動。
沒有兵符,想要調動左右羽林,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李玄意在夜色之中尋到宣武門外羽林軍駐兵之地時,北衙禁軍一開始不認得他,險些將他抓起來。
待清楚他是景王爺之後,反倒客氣起來。
“聽聞景王爺在涇州作戰之時,驍勇非常,我等都十分仰慕景王爺!”羽林軍將軍十分熱忱的說道。
李玄意沒有功夫跟他客套,直截了當的告訴他要調兵。
“聖上情況危急,內宮被人控製,兵符遞送不出。”李玄意板著一張臉,麵無表情的說道,“所以,你若信我,就帶兵隨我闖入禁宮,營救聖上。你若不信……”
李玄意眉頭蹙起,不信,他也沒辦法啊,隻能盼著傅將軍能快些調動他的舊部了!
那將軍遲疑猶豫良久。
闖禁宮救駕,這可不是件小事啊,做的好,那是前途不可限量,也可以說一步登天。弄不好,那就是得賠上身家性命,甚是牽連九族。
“時間緊迫,請將軍快做決定!”李玄意攥著拳頭說道。
那將軍命人叫來自己的副官副將,眾人一番商議。
李玄意麵無表情的臉上,掩藏的是內心的焦急煎熬。
“景王在軍中十分有威望,聲譽頗高,卑職等人,願效力景王!營救聖上!”
李玄意壓抑的胸中終於透出一口氣來。
不斷有鮮血濺在緊閉的殿門之上。
門外的廝殺之聲越來越小。
寧王的人已經不多了。
聖上終於抖著手寫完詔書。
抬眼之間,他目中是空洞洞的一片。
被自己悉心教導出的兒子逼宮,這滋味,著實不好受。
昔日太子年幼之時,他拉著太子的手,親自教導太子讀書,親自教太子涉獵的情形,依稀就在眼前。
可此時此刻,太子卻在殿門之外,帶著兵馬,與他刀劍相向。
殿門砰——的一聲被人踹開。
身上沾滿鮮血的寧王跌進門來。
他掙紮著起身,將劍橫在身前,卻腳步踉蹌的幾乎站立不穩。
殿內的宦官立時擋在聖上跟前。
濃重的血腥味,自殿外湧來。
聖上立在禦案之後,此時麵上的氣憤惱怒漲紅,都歸於平靜。
太子已然掌控局麵。
他終究是輸在了自己兒子的手中。
太子邁步進來。
和他有七八分肖似的臉上,掛著心願達成的笑意。
還有一個人的身影跟在太子身後,邁進殿內,此時看來卻分外的紮眼。
“皇兄,被自己的兒子謀反的滋味,不好受吧?嘖嘖,你不過不好受這一時,我卻要因為你,頂著恥辱一世,這滋味兒,真是……”榮王搖頭歎息道,“若非當初你是太子,是皇帝,她又如何會背叛我?我的不幸,她的不幸,都是你造成的!今日看到你落得如此田地,我這心中,總算是有些安慰了!”
殿中眾人似乎是第一次看到這樣清醒,沒有爛醉如泥的榮王,皆有些不習慣。
聖上更是震驚的看著他,“你恨我?”
榮王笑道:“恨!我如何能不恨你!若不整日將自己埋在酒缸之中,我怕自己會恨不得殺了你!是你逼死了她!是你害她一生不幸!” ㊣:㊣\\、//㊣
聖上冷笑,“我和溫淑之間清清白白!是你一向不信任她,逼死她的人是你!讓她不幸的人也是你!我隻後悔,一開始沒有把她從你身邊奪來!”
榮王冷笑連連,眼眸在笑聲中迷蒙一片。
太子皺眉,“你們的陳年舊事就不必提了,父皇,走到這一步,我也不想的。可既然事已至此,父皇還是快立詔書吧!”
聖上抬手將禦案之上的詔書砸在他臉上。
“詔書已經立好!你想做皇帝,就做!可你也隻能是謀逆篡權的亂臣賊子!想讓朕傳位與你,絕不可能!”聖上冷聲說道,“曆史是勝利者寫的,你就自己來書寫吧!朕倒要看看,沒有聖旨,沒有詔書,你這皇位做的可能長久安穩?!”
“父皇!你!”太子大怒。
聖上卻笑了起來,“看來你也不是無所顧忌麽?”(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