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十九沒有想到姥姥如此雷厲風行，說幹就幹。

    他也算反應快了，急忙讓自己的家人回避，然後問舅舅，需要準備哪些東西。注意哪些事項。

    姥姥看了一眼大黑狗，說：“先把你家這條黑狗牽到隔壁家，讓人看著。千萬不要打擾我們。否則它隻要叫一聲，那就全完了。”

    她又讓陳十九空出他父親以前居住的屋子，讓我們都等在外麵，不要發出聲音。

    屋子裏就連電燈都不點，隻點了一盞不知從哪裏找出來的煤油燈。

    她向陳十九要了一碗白米，放在桌子上，插上一雙黒木筷子。和陳十九兩人關上房門，呆在了屋子裏麵。

    我和路非、舅舅等人坐在隔壁的一間屋子裏。燈全部都滅了，我們也不敢說話，隻是默默地傾聽著。

    昏暗的燈光不停跳躍，透過門縫裏看到兩個人的影子坐在當中。

    起初非常安靜，接著，就聽到姥姥在裏麵用筷子敲著碗，念經一樣的哼唱著，那些話很難聽懂，不但拐著彎，音節也很奇怪。

    姥姥的聲音也和平時不一樣，帶著沙啞，有種厚厚的滄桑感！

    在這樣寂靜的黑夜裏，又聽到一個老人蒼老沙啞的聲音，實在是讓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陣夜風灌進屋子裏，我聽到有腳步聲邁進來，腳步很輕很輕，輕得幾乎聽不到。但是，卻又覺得仿佛是踏在人的心上一樣。

    一陣嗚嗚咽咽的咳嗽聲傳來，聽起來好像是個老頭子。

    姥姥說：“十九。你爹來了，你還不叫他。”

    陳十九驚訝地“啊”了一聲，過了好久，才?足勇氣地喊道：“老爺子，您，真的是您？”

    聲音停止，一個老人的聲音罵道：“王八羔子，不是老子還是誰？你這沒良心的混賬王八蛋，舍不得給老子花錢，害得老子在下麵天天受人閑氣，我七老八十歲的人了還要被小鬼差役……”

    說著說著，又咳嗽了起來。

    姥姥讓他咳嗽了一陣，然後說：“好了，別哭了，把事情說清楚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老人的聲音好像要咽氣的感覺，給人一種二胡就快要拉斷了的印象，一會兒高，一會兒低，悲悲切切，帶著哭泣。

    “這王八羔子不是給我找了那個地方住嘛，一直都好好的，我也沒說什麽。可是，自打今年夏天下了一場暴雨之後，河裏的水就不停地上漲，後來，大水都淹到了我的屋子裏麵了。我住在那積水的屋子裏，是左也不舒服，右也不舒服。偏偏有個不知哪裏來的小鬼和我說，我屋子漏水漏到他的家裏去了。這我有什麽辦法？我不理他，結果那個小鬼，不知從哪裏找來的一些牛頭馬麵，掀了我的屋子，把我這把老骨頭丟出去，還威脅我，說我要是再不修整自己的房子，就要讓我曝屍荒野。還要讓我斷子絕孫！”

    陳十九聽了十分驚訝，問道：“這是哪裏的小鬼？有名字嗎？”

    “沒有名字。可是很凶，很厲害！我看見他就害怕！”

    姥姥問道：“他什麽樣子？穿什麽衣服？”

    “那衣服醜死了，好像麻布一樣。看不出來。”

    姥姥又問：“他的住處在你的哪個地方？”

    “說是在我的左下角，可我出門找了，就是沒找到啊！”

    “那這兩天他有沒有找你嗎？”

    “起初每天都找來牛頭馬麵和我鬧一陣，昨天倒是沒來。”

    聽到這裏，姥姥歎了口氣，對陳十九說：“十九，你爹的墳都這樣了，我看你還是給他換個地方吧，要不住著也不安生啊！”

    老頭子立刻罵道：“對對，趕緊給我換個地方住，十九，你這個王八羔子，我找了你好幾次，你都給我裝馬虎，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陳十九連忙叫苦：“老爺子，您之前來了又不說話，我哪裏知道您什麽意思啊？”

    “我之前被那個小鬼下了咒，我舌頭每天生瘡流膿，疼死我了！哪裏說得出話來啊！”

    陳十九和老頭子又是好一陣掰扯，姥姥再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姥姥敲著筷子說道：“好了，時間差不多了，你快回去吧。”

    “那你們可一定要趕快替我遷墳，不然我還要來鬧你的。”

    老頭子還不相信陳十九的話，再一次叮囑陳十九。

    陳十九哪裏敢不答應。

    姥姥急速地敲著筷子，老頭子再不敢吭聲，四周安靜了下來。

    隔了一會兒，姥姥疲憊的說道：“好了，走了！”

    我們這些人這才拉亮了燈，有個好事的年輕人跑到外麵看了一眼，說道：“咦，這裏還有個濕腳印。”

    姥姥閉著眼睛坐在椅子上，對陳十九說：“這事情必須盡快，也不能講究什麽黃道吉日。明天你就去找人，聯係遷墳的事情。”

    陳十九連忙點頭。

    舅舅看了一眼姥姥，想說什麽，又閉上了嘴巴。

    姥姥好像衰老不少，路非走過去，說道：“姥姥，您累了一天了，我背您回去吧。”

    時間已經很晚，陳十九自然也不好再留我們。

    我們又連夜往回趕。舅媽一直在村口等著我們，看到我們回家來，又連忙張羅宵夜給我們吃。

    吃過了之後，又送走了那些幫忙的人。

    姥姥這才對舅舅說：“牛牛的魂，隻怕和那個小鬼有關係。”

    舅舅吃驚地說道：“隔得這麽遠，這小鬼怎麽找上了牛牛？”

    姥姥說：“這我也不清楚，不過，十九這個遷墳的事情，明天一天隻怕安排不下來，你去幫幫他，盡快找?人手，我們幫他家老爺子遷了墳，才好和那個小鬼談判。”

    舅舅問：“您打算怎麽談判？”

    姥姥說：“他不是說自家房子進了水嗎？我要麽幫他換房子，要麽幫他修好，隻要他肯把我家牛牛的魂給放出來就好。”

    舅舅擔心的問：“那他肯嗎？”

    姥姥歎氣說：“不知道啊，這方圓百裏的我就納悶，是誰家的墳還沒遷呢？又是這麽小的孩子。而且啊，我們今天白天去了的。十九老爺子的那墳旁邊並沒有別的墳啊！”

    舅舅說：“會不會是從前的古墳。”

    姥姥說：“要是古墳倒好了，可是那地方，修過鐵路，不可能有古墳勘探不出來啊，我就怕是誰家拿了夭折的孩子用席子或者破布一卷，那樣的話，那種孩子最不好打發了！”池向協弟。（WWW.101novel.com）